慕容覆並沒有去尋阿朱跟阿碧，但開了隱身偷偷給兩人留了紙條。

他並不想去試探秦浮說的到底是真還是假，但是他不想讓她們為難。

若是她們想離開這裏，他願意帶她們離開。可如果他們不願，他也不想勉強。

所以他在紙條上道：“若是想走，便於今夜子時，於北門竹林處相見。”

這裏離高離山不近。穆流的屍身耽擱不了太久，他必須盡早趕過去。

留下了紙條後，慕容覆便回到了與成楚約定的地方。他不聲不響地走了許久，成楚居然還在原地等待。

見到他回來，成楚揉了揉頗為疲憊的雙眼，無奈道：“大將軍，幸好我機智地帶了幹糧！”

慕容覆：“......”是哦，不然就要被餓死了。

成楚看向慕容覆懷中抱著的穆流，吃驚道：“大將軍，這是......”

慕容覆抿唇沈默了半天，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道：“先離開這裏吧，恐有追兵。”

成楚二話不說，接過穆流：“大將軍，我來背著他吧。”

慕容覆向來喜歡幹凈，但現在他身上已蹭滿了血汙，不過他也顧不上這些了。

“大將軍，我們現在就離開這兒嗎？”

“不。”慕容覆搖搖頭，“我還要等兩個人。”

成楚也不問慕容覆要等的是誰，只道：“那將軍跟我來，就去我這兩天呆的地方好了。那裏安全，不會被發現的！”

慕容覆跟著成楚繞了一圈便來到了一個被層層竹林環繞的山洞附近。

這確實是個絕佳的好地方。

既不會被人發現，還能夠清晰地看到北門處的動靜。也難怪慕容覆剛跳出北門，成楚就能迎上前來了。

成楚問道：“我們要等到什麽時候？需要現在就去把馬車牽回來嗎？”

馬車太過顯眼，他當然不會把它放在身邊，而是安排在了一個更為隱蔽的地方，且時不時還要過去給馬餵點草。

慕容覆嘆口氣：“你辛苦了。”

“這有什麽！”成楚笑道，“以前咱們行軍打仗的時候，這種差事我可沒少做呀！將軍你那時可一句都沒誇過我。”

慕容覆頓了頓。

確實，他那時候似乎是很冷漠的，比現在的自己還要冷漠。

無論別人對自己付出了多少，他都沒有說過讚賞或者感激的話。

難為成楚他們還願意死心塌地地追隨自己了。

見慕容覆沈默，成楚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補救道：“不過將軍，那個時候您雖然不愛說話，可我們都可喜歡您了。”

慕容覆望向他，以為他是在安慰自己，苦笑道：“我不在意的。”

“真的！”成楚瞪圓了眼睛強調道，“您又聰明，武功又高強，在我們心中就像是個神一樣！而且，您還記得‘俘英’之戰吧？”

“記得。”慕容覆點了點頭。

那是打得格外慘烈的一戰，也是他成為大將軍後、所帶領的第一戰。他們被雙面夾擊，情勢危急，他甚至以為自己會死在那場戰役中。

成楚道：“那場仗打得那般慘，幾乎誰都沒想到咱們還能生還，所以老葛還跟您說讓您走來著！”

老葛便是慕容覆帳下的另一位將軍了，與成楚同位，武功不及成楚，性子卻比成楚冷靜成熟得多。

那時老葛以為戰勝無望，便想讓慕容覆獨自逃跑，但他自然不允，甚至抱了必死的決心留在了戰場上。

好在，還是勝了。

“那個時候我們都以為您會丟下我們自己走呢。”成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為那個時候我們剛認識您，還以為您是哪個富貴人家來軍中混功勳的公子哥。可是沒想到，您卻陪我們一起戰鬥到了最後。”

而且打掃戰場的時候，還堅持著把傷兵都送走了才離開，甚至把自己的戰馬都讓出去送傷兵了。

“自那以後，我們就覺得誤會了您。再後來，無論是點滴小事，還是緊要關頭，您從來沒讓我們失望過。”

有勇有謀，又能與軍同生共死。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不被他們愛戴？

慕容覆聽著成楚描述的自己，就像是在聽一個陌生人。

他本以為那個時候的自己是極不討人喜歡的。冷漠，固執，像是個木頭，好像沒有任何存在價值。

卻原來，也有人覺得，自己是個好人嗎？

慕容覆唇角一彎，笑道：“謝謝你。”

成楚被這突如其來的道謝嚇了一大跳，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慌忙擺手道：“大將軍可別對我說這樣的話啊！使不得！”

慕容覆道：“好，不說。”都在心中。

***

兩人在這山洞旁躲了許久，吃的東西也就只有成楚從馬車上拿下來的幹糧。

中途成楚還去餵了一次馬，順便又給慕容覆帶回了一袋水來。

“大將軍，這是最後一袋水了。”成楚道，“要是今晚我們再不離開，就撐不住了。”

慕容覆只稍稍抿了一口，便將水袋遞回給了成楚：“放心，我們只等一晚。”

若她們不願走，我們就離開。

夜色漸沈，距離約定的時限越來越近。

可是那扇幽靜的門邊卻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成楚已經因幾日沒好好休息太過疲憊，是以慕容覆便叫他先去小憩一會了。

他一個人坐在這山洞旁看著那扇門，卻忍不住胡思亂想。

她們到底會不會出來呢。

是會選擇跟自己一起離開，還是會像豐錦拋棄穆流那樣——

背棄我。

他胡思亂想著，腦子卻因連日的緊張與疲憊而混沌起來。

漸漸合攏的眼皮將他面前景色全部都籠入了黑暗之中，直到有隱約的腳步聲傳來，他才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在他不遠處，兩個少女笑意盈盈。

月光如水，波瀾瀲灩之下，阿朱和阿碧娉婷而來。

阿碧笑道：“公子怎麽累成這個樣子？是不是等很久了？”

慕容覆頓了頓，只覺得腦子還有些迷茫，停頓了許久才道：“你們竟然出來了？”

阿朱奇怪道：“不是公子說要離開的嗎？”

“我雖這樣說，可是......”可是卻沒想過你們真的願意跟我離開。

慕容覆道：“你們出來可有被阻攔？”

阿碧將包裹放於懷中，蹲到了慕容覆的身邊，替他理了理衣襟：“沒有。我和阿朱姐姐一直在為離開做準備，所以很順利地就出來啦。”

阿朱道：“不過也不可掉以輕心。魔教巡邏和管理都很謹慎嚴格，我們還是盡快離開得好。”

魔教的手段慕容覆剛剛見識過，當然不敢輕視。聞言立刻道：“沒錯，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他起身喚醒了還在一旁熟睡的成楚。

成楚累得不行，睡得極沈，慕容覆叫了好幾聲他才醒過來。

“怎麽了公子？您要等的人到了？”他揉揉眼睛看向了站在慕容覆身後，正神色各異地打量著自己的兩位少女，眼睛刷得亮了起來，“咦！居然還是如此漂亮的女子！”

成楚轉頭望向慕容覆，雙手一搓，羞澀一笑，就差“嘿嘿嘿”三聲了。

慕容覆無奈道：“並非如你所想，不過現在不是糾結於此的時候，準備一下，我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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