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關燈
只不過很多時候,就算人不去找麻煩,麻煩也會來找他。

慕容覆幾人又行了沒多遠,馬車便停住了。

西門吹雪撩起簾子一看,馬車車夫的額頭一枚紅色箭矢插得極穩,鮮血從車夫眉心簇簇而下,將他整張臉都勾勒成猙獰的模樣。

穆流連忙抱著小乞丐下了車,西門吹雪和慕容覆也迅速跳了下來。

周圍安靜得很,竟一絲人聲也無。

片刻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歌聲。

這歌聲忽遠忽近,忽男忽女,內容也聽不真切。

西門吹雪和穆流聽了都無甚異色,慕容覆卻覺得頭痛得厲害。

腦海裏似乎又有人聲紛雜交錯。

“憑什麽……死的是我,而不是你呢?”

“我也會不甘心的呀……”

是誰?

慕容覆捂著胸口喘著粗氣,臉色越來越差,一旁的西門吹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怎麽了?”

“我……”

慕容覆話還未出口,對方已有了動作。

漫天塵沙,鋪天蓋地地襲來,慕容覆和西門吹雪剛要擡手擋避,卻突然發現了隱藏在塵沙之中的——

人。

許多人。

而且每個人的手中都握著鋒利的刀刃。

“走!”西門吹雪一把抓過慕容覆,輕功被運到了極致。

慕容覆本就不適,此時更覺頭暈得厲害。

但此情太過危急,他已無力多想,只能咬牙硬撐。

身後的人追的極快,刀刃在空中破出犀利的銳響。

慕容覆連忙取出千葉長生,拔劍刺向追擊者,這才堪堪阻礙了身後人的動作。

不知行了多遠,塵沙已在背後散去,兩人也都累的有些精疲力盡。

尤其是西門吹雪。

這樣不要命地狂奔,消耗了他許多內力。

“你還好嗎?”他卻突然望向慕容覆,擔憂道。

慕容覆心中一酸,只覺這人真是對自己掏心掏肺,明明已是生死關頭,他卻還只擔憂著自己。

“我又欠你一次。”

這樣欠下去,都快還不清了……

可現在已無時間讓他們多想。

身後塵囂只止了片刻,便又有人圍了上來。

而且是比之前塵沙中更多的人。

這些人明顯訓練極其有素,一出現便目標明確,也不多話,直接朝著兩人攻來。

刀光閃爍。

這些人在刀光中圍成了一個細致的陣型,一招一式皆相互呼應,有攻有防。

慕容覆與西門吹雪一時竟無計可施。

這陣型太過詭譎,單靠他二人實難攻破,就連防守的力量都越來越弱。

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了。

慕容覆躲開左側的一柄利刃,動作已越來越緩慢。

這局勢太過不利,他必須得想辦法了。

“西門吹雪!”

慕容覆穩住心弦,下定決心,對西門吹雪大喝了一聲。

“我沖破陣,你走!”

西門吹雪大驚,這怎麽可以!

但已不容他拒絕,刀光劍影間本就沒什麽拒絕的機會。

慕容覆的眼神越來越堅定,眸中冷色也厚重到了極致。

他緩緩後退一步,拔出了那把他從未亮出過的重劍,泰阿。

“風來吳山。”

慕容覆薄唇輕啟,淡淡道。

這聲音平靜極了。

這招式卻一點都不平靜。

西門吹雪只覺眼前一花,明黃劍氣已在他身側炸開,慕容覆執劍而起,身形一時竟快得讓他看不明晰。

那些追擊之人自然也被打了個猝不及防,原本井然有序的陣法一下子就因混亂而被打破了一個豁口。

“現在!走!”

風暴中央,慕容覆再次高吼出聲。

西門吹雪無奈,甚至來不及回頭看他一眼,只能憑著感覺向此陣出口掠去。

狂風席卷。

西門吹雪落於陣外,心中焦急萬分,卻看不清陣中形式。

這樣焦灼片刻後,那明黃旋風終於停了。

周圍或暈或死,躺倒一片。唯有中心一人,雖然神色疲憊,卻仍能拄劍而立。

他手中重劍深深插/入地中,連厚實的地面都因這狂暴的沖擊力而顯出了一道裂縫。

“阿筠……”

西門吹雪聲音都帶著顫抖,唯恐再喊一聲,這人便也會如他身邊那些人一樣倒下身去。

可是慕容覆沒有,他甚至還帶著些許從容地朝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可這微笑沒有持續太久,便已轉化為了驚恐。他看見慕容覆震驚甚至是恐慌地看著他的身後,似乎想要呼喊些什麽。

可是已經太遲了。

他太過於擔心慕容覆,甚至於完全忘記了防備自己身側的環境。

一瞬間,似乎一切都靜止了下來——

直到他覺得自己胸口一涼,一把長劍從他身後當胸穿過。

劍神不會受傷,因為劍神本不該失神。

可他偏偏在此刻亂了心神,偏偏出現了那個能讓他混亂心神的人。

他看著這把穿胸的劍,甚至覺得世界有點安靜地過頭。

劍尖上灼熱的鮮血順著冰涼的弧度慢慢滴落在他雪白的長袍上,將白色染得血紅。

西門吹雪一點也不怕死。

他早就將生死置之於度外。

可這一刻他卻覺得莫名的心慌。

——因為自己竟一點也不覺得疼。

這劍的主人似乎也覺察出了不對,立刻拔回了劍。

這一次西門吹雪沒有再給他機會了,他握劍旋踵,劍起血落。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便已做了劍下亡魂。

可這並沒有使西門吹雪內心中的不安減退分毫。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傷口,竟然開始愈合了。

白衣上的血跡猶在,可胸口的傷卻慢慢地恢覆了起來。

西門吹雪甚至覺得,自己的內力都在變回充盈的狀態。

似有所感,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慕容覆。

那個原本仗劍直立的人,面容卻突然越來越蒼白,甚至嘴角微笑的弧度都開始勉強起來。

發生了什麽?

西門吹雪挪動著腳步向那人走過去。

他已有猜測,卻在心中強迫自己將這猜測否定了千萬次。

直到他看到那人再也堅持不住,一口鮮血噴薄而出。

直到他再也不能欺騙自己。

他只覺時光已變得緩慢極了。

可敵人卻不會給他回神的時間。

又有新的一批人追了上來,同樣的陣法,似乎同樣的一切將再次上演。

只是那個剛剛用性命救了他的人,已再沒有力氣揮舞手中的劍了。

西門吹雪看著慕容覆。

慕容覆亦然在看著他。

自己已欠西門吹雪太多了,他不能再欠下去了。

所以,得還啊。

“情之所依,心之所系。代君受命,保君平安。”

是為生死蠱。

早在很久前,他便將生死蠱下到了西門吹雪的身上。

而這生死蠱便正是他因留在逍遙門而從系統那裏得到的獎勵了。

好在,終於派上了用場。

那便......

代君受命吧......

慕容覆第一次放棄了一切掙紮,任由自己順著劍柄滑落到了黑暗中。

西門吹雪看見他跌落在泥土裏,只覺自己腿上似突然綁了千萬斤沈重的沙袋,竟拖得他走不動步。

追擊之人已趁機一擁而上,刀刃四起。

......或許,就要死在這裏了吧。

但是不可以。

劍神,不會這樣輕易地認輸。

就算是死,手中的劍也決不能只垂向地面!

至少不能讓慕容覆的屍首被那些人毀掉!

他這樣想著,便要沖上前去。

——可是卻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這人一身烈烈紅袍,於塵沙中突然出現。

他左手執了一把長矛,右手中則拿著半塊饅頭,一副本正在專心吃飯的樣子。

似乎連他自己也完全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一臉茫然地環視了四周一圈。

待掃到已躺於地上生死不知的慕容覆時,這人才有了反應,當即便扔了饅頭大吼道——

“臥槽!誰把我家將軍揍成這德性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