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凝重的很。

雖然每個人都不說話，但是所有人都已將武器握好，戒備了起來。就連之前已接近奔潰的那個少年也將長劍握在了手中，他烏黑的眼珠快速地轉動著，充滿了緊張和不安的打量著每一個人。

慕容覆心下嘆息。

不可能沒有人動手的。

且不說誰都想活，誰都怕死。

就算是沒有“不殺人就會死”的規定，將他人性命視如草芥、隨隨便便就可出手的人肯定也不少。

慕容覆將手搭在了腰間，輕輕解下了綴在那裏的“太上忘情”。

如果一定要有人動手的話，不如由他來，將所有人都先打暈，至少能制止大家自相殘殺。

至於機關的事情，再想辦法吧。

但是慕容覆雖想的美好，可還是有人先他一步出了手。

這人手中握了一把銀月彎刀，手腕利落一轉，便將刀身從鞘中抽了出來。

他似乎完全沒有恐懼或無奈的情緒，反而像是個夙願得償的孩子，神色間甚至帶著點喜悅。

“我叫穆流，”那人舔了舔嘴唇，笑的單純無害，緊緊地盯住了慕容覆，“這位仁兄，不知你尊姓大名啊？”

慕容覆瞇了瞇眼睛，冷冷道：“蘇筠。”

“哦。”穆流刀鋒一轉，眼神與慕容覆錯開，望向了那個因緊張已開始發抖的少年，“你武功似乎不怎麽樣啊！”

少年顫抖著將長劍橫於身前，哆嗦著道：“嗯，我，我沒學過幾天。”

“呵，”穆流側了腦袋，漂亮的桃花眼裏似乎帶了點疑惑，“沒學過武功啊，那來湊什麽熱鬧？”

他說著，已向前行了一步。

只一步。

忽盛的寒氣迫的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個冷顫，明亮的刀光帶著颯沓的戾氣，一瞬間與血光相接，銀紅輝映。

而那個少年已倒在了地上。

喉間是猙獰的傷口，溫熱的血正爭先口後地從他的喉管間流淌出來。

他掙紮著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慕容覆說些什麽，但是他再不能出聲。

少年沒有掙紮太久，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僵硬地失去了呼吸。

死不瞑目。

慕容覆通體生寒。

他狠狠地盯住穆流，只覺從未這麽想殺死一個人過。

“你做什麽？！”

穆流無所謂的笑笑：“保命啊！難道你想不明不白地死在這兒？”

“可是事情還沒有搞清楚，而且你明知他不會武功！”

“可是人不該為自己的決定買單嗎？”穆流毫不畏懼地迎上了慕容覆的殺氣，“是他自己要來的，是他自己要走進這個屋子的，是他——先拿起了劍。”

“你猜......”穆流似笑非笑，“他為什麽會拿起劍？只是為了自保嗎？如果不殺人真的會死，而且他有能力殺人的話，你說他會不會殺了你我？”

慕容覆一時語塞，這人太過伶牙俐齒，竟讓他不知如何反駁。

確實，這少年的行為明顯並不只是想要保護自己的意思。

可是這樣就決斷一個人的生死，還是讓他無法接受。

對於想殺他的人，他從不會手軟。

可是對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本不能對自己構成威脅的人，他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殺掉的決心。

就算要殺，也要堂堂正正的來。

這樣力量不對等的殺戮，簡直可恥！

突如其來的變故已驚住了屋中所有的人，他們呆呆地盯著少年的屍體，已聽不進去穆流和慕容覆的交談。

實力差距太懸殊了。

穆流的武功明顯高過這裏除慕容覆以外的所有人。

他們不可能活的了。

不知是誰，突然拎起了自己的武器，大喝了一聲朝穆流沖去。

現在已很明顯，如果不反抗，他們就一定會死在慕容覆或是穆流的手裏，所以還不如團結起來，說不定會有一線生機。

房間本就不大，此時因所有人都已身形移轉亮出武器，更顯得逼仄起來。

慕容覆連忙吹起無間長情，希望能控制住所有已近癲狂的人。

——但他還是遲了一步。

因為他從未想過會有人的刀法能快成這樣。

常言道：“劍走青，刀走黑。”

即為劍快刀狠之意。

但是穆流的刀卻既狠且快。他竟從不給自己留活命的退路，刀刀只求猛攻。

也正因如此，根本沒有人能抵擋他的殺戮。片刻之間，屋中還站著的就只剩下了他和慕容覆。

穆流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笑著擡頭看了看慕容覆：“現在只剩你我了。”

慕容覆忽然很想拔劍。

對付這種人，笛子真是不夠解恨。

對方執刀在手，向前行了一步，即便是慕容覆的殺氣已經爆棚，仍無法讓他產生一絲一毫的怯懦。

他從容極了。

從容殺戮，從容赴死。

慕容覆當機立斷地取出了千葉長生，收回了無間長情。

穆流稍稍驚訝了一瞬，卻並不在意。江湖中人多有奇異手段，這並不是件稀奇事。

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

兩個人都在尋找這樣一個先動的時機。

一時間，屋內的殺氣彌漫，已完全沖散了烈日的灼熱，簡直能迫人淌下冷汗來。

但是兩人並沒有能如願以償地交上手，有人搶在他們出招之前打斷了他們。

——柵欄外，方止煙正一臉焦急地看著他們，手中正拿著鑰匙試圖打開這柵欄。

“你怎麽會出的來？”慕容覆道。

“別問了，快跟我走！”

方止煙因著急而稍顯暴躁，手卻絲毫未抖，穩穩地打開了柵欄。

穆流若有所思地看了方止煙一眼，嘴角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意，卻收刀回了鞘。

“看來這次戰不成了，下次再戰吧。”穆流笑瞇瞇地對慕容覆道。

慕容覆懶得理他，加快腳步隨方止煙走了出去。

整個七層的房門都已被打開，應該皆為方止煙所為。

只不過大部分房間都已見了血光。

江湖中人，本就生性好戰，讓大家在這種情況下保持冷靜實在困難，但是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已有了死傷，還是讓慕容覆心驚。

“你先下去！”方止煙將慕容覆送到升降的機關前，秦浮、黃藥師和墜兒都已經在裏面了，“我還得去救別的人。”

慕容覆深知此時不宜多說廢話，當機立斷道：“那你小心。”

他走近機關內，剛要啟動，墜兒卻跳出了機關。

墜兒冷靜地對方止煙道：“我與你同去。”

“你......”

“你肯定不止有一把鑰匙吧？那多一個人豈不是更快些？還有個照應。”

方止煙沈默片刻，無奈地點了點頭：“好吧。”旋即又對慕容覆等人道，“如果可以的話，你們出了閣樓，請即刻進入唐家堡。”

她神色似乎有些為難，猶豫道：“當然，堡內可能會危險重重，你們如果不想去，也可以直接離開。”

說完，也不待慕容覆等人回答，她便已牽著墜兒轉身離開了。

這背影竟帶了點決絕之色，讓人無端心中一沈。

機關已動，幾人憑著機關緩緩下降。

穆流雙手環臂無所謂道：“要去你們去，反正我不去。”

聞言，黃藥師和秦浮都甚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慕容覆倒是早就猜到他會這麽說了，面上一點波動都沒有。

秦浮忿忿道：“你這人怎麽這樣！要不是方止煙，我們還出不來呢！你知不知道知恩圖報啊！”

穆流“嘖嘖”道：“真是正義之士啊。”

“你......”

“反正我不去。”機關已停，穆流當先走了出去，也不管身後人的反應，“你們想去送死就去吧，我先走了。”

“送死？”秦浮皺了眉頭，“沒有這麽嚴重吧？”

慕容覆和黃藥師對視一眼，皆嘆了口氣。

恐怕，不是送死，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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