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升成仙，渡海便很容易，不再像當初那般痛苦。

渡海之後所面對的，才是痛苦。

昔日根基厚重歷史悠久的修仙門派無鏡門，早已消失了六七年之久。

無鏡門既已被滅，設在秦山的種種禁制自然也不覆存在。

怡天派搜尋了一年多，依舊無法發現任何蛛絲馬跡，於是便也放棄，畢竟他們自己也卷入了大兆與別國的戰爭之中。

秦山既然被無鏡子看中，自然是靈氣濃郁靈脈極多的，所以一些小的修仙門派，便趁著大門大派都被卷入戰爭，搶占了秦山的資源。

何小樓一行人趕到秦山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一座完全陌生的秦山。

無鏡門早已面目全非，整個秦山被三四個修仙門派霸占著。

昔日空霧峰她和師兄居住的清心臺，小院被拆，如今上面是個更大的院落，裏面住滿了人。

都是些不成氣候的門派，與無鏡門也無大仇，不過是想趁機搶占風水寶地罷了，所以幾人也並未過多為難，告知其速速離開，違者殺之。

那些人哪裏見過飛升仙人，更何況還是一次見三個，頓時嚇得屁滾尿流逃之夭夭。

有個別硬撐著不想離開，拿飛升仙人不能恃強淩弱這種話來激三人，當場便被秦寂擊殺，魂飛魄散，半點元神也沒留下。

這下沒人敢再說半個不字，頃刻之間，幾個門派諸多弟子紛紛作鳥獸散。

無鏡門都已經不在，淩漠又在哪裏閉關呢？

何小樓放任自己元神尋遍秦山每一個角落，始終沒有發現淩漠的身影，她看著空空蕩蕩熟悉而又陌生的秦山，不由自主濕了眼睛。

在無鏡門生活兩年的一幕幕浮現眼前，她想起那一張張明明很熟悉可現在居然有點模糊了的臉：

總是時不時摸一下胡須的掌門淩虛子；

人如其名沈穩無比的落日峰長老韓沈；

性情多變喜怒無常，時而冷漠時而妖嬈的迷竹林長老藍君君；

剛正果敢堅毅，一心戀著藍君君的論劍峰長老趙峻……

以及眾多或熟悉或陌生的師兄師姐們。

秦淮走到一處石壁前站定，沈默了一會，轉頭對幾人說：“我們走吧。”

“走？”何小樓問：“不找師父了？”

“除非師父自己飛升出來，否則我們是無能為力了。”秦淮說。

這陣法是他自己所設，他當然知道，除非淩漠突破境界飛升成仙，否則就連大羅金仙也無能為力。

真沒想到，師父竟選擇了這樣一種決絕的方式來閉關，若他無法飛升，便會死在陣裏，師徒永無相見之日。

飛升大劫過後，封鎖記憶之門打開，前塵往事紛至沓來，什麽是前世因，什麽是後世果，三人之間種種緣份糾纏，都已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不光是秦淮明白，也包括秦寂和何小樓，可是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絕口不提，或許是不知如何開口，或許是因為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

幾人用了兩天時間，重建了無鏡門。

只可惜，房有重建日，人無歸來時。

三人準備先去找怡天派，再去找大兆皇帝玄俊。

“我已無任何修為，只是平常人一個，只能在這裏等你們的好消息了。”宋磊說。

他和陸瑤在無鏡門住了下來。

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以前何小樓也一直這麽認為，可是現在，不得不懷疑這句話的正確性。

當你實力不如敵人的時候，你報仇之心會非常迫切。

當你實力與敵人相差無已的時候，能手刃仇人，也是相當的快意恩仇。

可等到你實力比敵人強太多，根本就是天壤之別雲泥之距的時候，你會忽然覺得報仇失去了意義。

比如現在，何小樓根本覺得對怡天派那些弟子下不去手。

這種念頭，在東吾大陸對付玄溟派的時候已經滋生，但那時乍一看玄蒼派被滅，心裏憋著一股氣，而且又有綠竹在旁，所以還不明顯，可現在……

她忽然明白了，當初自己在漠州城殺死那些仇人時，秦淮為什麽會覺得不忍。

但若放過怡天派，又怎麽對得起無辜被滅的無鏡門，怎麽對得起無鏡門那麽多同門的性命？

怡天派在之前對付無鏡門時，被淩虛子封在秘境內同歸於盡，也是損失慘重，這些年又卷入大兆與巨齒國的戰爭，早已元氣大傷，大不如前。

但無論如何，只要飛升仙人怡天子還在，怡天派就永遠是其他修仙門派無法超越的。

烏落山一如既往，黑色的山石被紫沙覆蓋，除了落夢湖，幾乎沒有植物。

山門依舊巍峨，但兩邊崖壁上房屋門窗的積灰，也可以看出門派到底是有些許雕零衰落。

三人破了怡天派結界，徑直落入，乍看如仙人，再看如殺神。

門派弟子一見，頓時腿軟，飛奔去向掌門報告。

雲威正在頭大。

當年對無鏡門一戰，怡天派高階弟子損失大半。

雖然只要有怡天子老祖坐鎮，自會吸引好苗子前來，但修仙這種事，即使再好的苗子也不可能速成，百年之內，怡天派恐怕都無法恢覆到之前的水平了。

更惱人的是大兆皇帝三天兩頭跟巨齒國開戰，那巨齒國以前一直很低調，又有別的國家隔著，所以不甚了解，誰知竟然全民修仙，還有一支強大的高階修士組成的軍隊。

遇上這樣的敵國，大兆皇帝玄俊當然會要求怡天派出手。

一般皇族背後都有修仙門派支持，很久以前，站在大兆皇族背後的，一直是無鏡門。

後來無鏡子老祖殞歿，無鏡門日漸衰落，跟皇族之間聯系也越來越少，到出身怡天派的柯俊做國師時，怡天派便逐漸與皇權聯系緊密起來。

先皇駕崩，賜國師玄姓，繼承皇位，怡天派就光明正大成了皇族背後的修仙門派。

可是雲威煩啊，本就遭受了重創，不知何日才能恢覆，現在還要整天去打仗。

前幾年聽安插在無鏡門的柳露說要去東吾尋找什麽可以快速修煉的秘境，他喜出望外，要是找到這樣的秘境，怡天派豈不是恢覆有望？

誰知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當門下弟子來報的時候，他正在氣頭上，聽弟子結結巴巴說是無鏡門的找上門，而且疑似飛升仙人，雲威滿肚子怒火消失得一幹二凈，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不安。

他先去怡天子老祖神像那裏，跟老祖通報了一聲，又拖了一會，這才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隨弟子走到外頭，去面對那三個殺神。

“喲，這不是無鏡門的幾位小朋友嗎？”雲威皮笑肉不笑的迎上前：“這是碰上什麽不得了的際遇了嗎？看起來修為大進啊？”

“別裝了。”秦寂不耐煩的冷哼一聲：“怡天子什麽時候到？”

雲威一臉茫然：“諸位找我們老祖有什麽事嗎？你們也知道，老祖在天界，平日裏不是要緊事，我是不敢打擾他老人家的。”

“無需多說，知道你出來前已經通知怡天子了。”秦淮說：“我本不欲尋仇，但凡事皆有因果，許多事情，該了結的還是得了結。”

雲威嘿嘿一笑，猛的擊了一掌：“凡事皆有因果，這話我喜歡。所以說，當初你們無鏡門被滅，也是有因，為何不能當做那便是果？”

“無鏡門之劫，因是什麽，我自然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該是那樣的果。當日之事，已另起因緣，導致你怡天派今日之果，怪不得別人。”秦淮頓了頓：“我給你一天時間，把無關人員遣出門派。”

雲威眼珠子轉了幾圈，笑道：“諸位已今非昔比，想必說話算話，那我便去將無關弟子送走。”

他剛轉身，秦寂倏地攔到他面前。

“怎麽？反悔了嗎？”雲威堆起一臉的笑。

“只是想提醒你，別妄圖耍些小心機，那樣只會白廢力氣。”秦寂冷冷的說：“我沒師兄那麽寬容，一旦發現你耍詭計，怡天派一個都別想剩下，就像你當初待無鏡門那樣。”

雲威一路都在糾結。

他起初聽到秦淮的話，說真的，是很不以為然的。

果然還是孩子，婦人之仁。

自己把高階弟子都先送出去，留些天賦不好不可能有大作為的，他又如何知道？

可後面這位的話卻又讓他心裏有些忐忑，這位是個標準的殺神，不要命的瘋子，當初渡雷劫還要拖著怡天派一起死的那幕，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他唯一不確定的是，自己送走高階弟子，留些低階的充數，他們真的能看出來嗎？

唉，為什麽怡天子老祖還不來呢！

正低頭糾結著，憂愁著，不妨忽然撞到一個人身上，雲威擡頭一看，頓時被威壓所迫，跪拜下去，同時心裏也松了口氣：“老祖，你可算是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麽久，總算把家安下來了。

準備開新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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