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沒有看到他們去哪裏了嗎？”何小樓問鉤蛇：“他們走時也沒跟你說一聲？”

“沒有。”鉤蛇晃晃腦袋：“那兩個手下敗將，我看他們做甚？”

“……”何小樓強忍心裏的不適，揚起手拍了拍鉤蛇的大腦袋：“他們是我最親的人，你也要對他們好點。現在我要去找他們，你要幫忙。”

鉤蛇點點頭，示意何小樓：“上來。”

何小樓閉上眼睛，大師兄說得沒錯，這貨或許真的可以治好她的心理陰影。

如果整天跟蛇偎依在一起，摸它，騎它，時間長了，怎麽可能見到蛇還會吐？

她努力克服心裏的惡心感，坐上鉤蛇的背，摟住它的身子，任由它在山間四處游竄。

鉤蛇帶著她，游龍一般，用三天三夜的時間，走遍了落日山的每一個角落，一無所獲，最後又帶著她在海面上遨游了一番，然而茫茫碧波，一望無際，哪有半點人的氣息？

“回原地吧。”何小樓有氣無力的說。

如果師兄有事需要離開，那事後應該還會回到原處找她。

她就在原地守著，不等到他們出現，哪裏也不去。

那裏的山石都已經被天雷劈得焦黑，周圍樹木也被師兄清理幹凈，何小樓盤膝而坐，放任自己元神在山間游走。

鉤蛇盤著身子在她對面守著。

何小樓這一坐，便是一天一夜，鉤蛇忍無可忍，尾巴一甩，穿過崩塌的山體，縱身一躍，鉆入海裏。

不一會兒，它吃得肚子滾圓的回來，尾端尖鉤上還叉著兩條肥美的海魚。

鉤蛇“啪”的將那兩條魚摔到何小樓面前：“就算要等人，也要吃點東西吧？”

何小樓擡了一下眼皮：“你們蛇類不管修為多高，都必須要吃東西嗎？”

“什麽蛇類！”鉤蛇氣呼呼：“我是上古神獸，鉤蛇，不是什麽蛇類，別把我跟那些小長蟲混為一談。”

何小樓勉強笑了下：“知道你不是普通蛇類啦，既然拿了魚來，不如順便把它烤了。”

“為何要烤？”鉤蛇無語：“這樣多鮮美，難道要烤得焦糊一團才好吃？”

“寵物不是主人吩咐做什麽便做什麽的嗎？”何小樓奇怪。

“我……呸！”鉤蛇憤怒：“我是上古神獸，認你為主，是為了幫你戰鬥，可不是要做你的老媽子，給你烤魚！”

“好吧。”何小樓不再跟它爭辯，她現在也沒心思糾結這些，想烤魚吃，不過是打發打發時間，排解一下內心的不安罷了。

她去旁邊找了些樹枝堆起來，一道火符扔過去，樹枝嗶嗶啵啵的燃燒著，再找一根樹枝，將魚叉了，放在火烤著，不時翻轉一下。

不一會兒，香味散發開來，何小樓想了想，右手一伸，胳膊瞬間無限伸長，到第一次見到鉤蛇的崖邊，在崖壁上摳了些結晶下來。

嗯，修為高了果然很爽，隔空遠距離取物什麽的，以前見師父用，她還覺得好稀奇呢，沒想到自己現在也會用了。

想到師父，又想到兩位師兄，何小樓嘆了口氣，將那結晶抹到烤好的魚身上，撕了一塊放到嘴裏：“唔，還不錯，比大師兄手藝差了點。”

鉤蛇的腦袋湊過來：“給我嘗嘗。”

“不夠你塞牙縫的。”何小樓說著將整條魚扔進了鉤蛇的血盆大口裏，又拿起另一條魚開始烤：“如果覺得好吃，就努力幫我找師兄，大師兄烤的魚可比我烤的好吃多了。”

鉤蛇閉起眼睛，腦袋停頓了片刻，像是在感受烤魚的味道。

“果然是奇妙的滋味。”它說：“還以為會焦臭難聞呢。”

剛一說完，它嗖的竄了出去。

再回來的時候，尾巴上掛著一塊魚網做成的兜，裏面裝滿了魚，種類不一，但條條肥美。

“……”何小樓無語：“你想累死我啊？”

“你是我的主人，要負責讓我吃好喝好。”鉤蛇說。

“還上古神獸呢，這麽厚臉皮，哪有半點神獸風采。”何小樓失笑。

鉤蛇果然聰明，還帶回了許多的鹽巴。

於是何小樓找了根長長的樹支，串起一溜的魚放在上面同時烤，烤完抹點鹽巴就扔到鉤蛇嘴裏，不知不覺，天色已黑。

何小樓沒有忘記，這落日山，可是被山下那些人說過有“很厲害的妖怪”的。

落單的這幾日，每到夜裏她便有些緊張，可一連好幾夜都沒有異常，今夜，還會一樣安靜嗎？

魚吃完了，火堆仍燃著，寂靜的夜裏，劈哩叭啦嗶嗶啵啵的聲音聽著讓人心安。

火堆前，何小樓盤著腿，鉤蛇盤著身軀，一人一蛇，冷清而又溫暖。

何小樓將神識放到丹田，運轉著她的那顆金丹，久了，精神有些放松，神識便不知不覺又進入丹田那一方天地。

依舊是那只小狐貍，在山野間奔跑著，它要去那處有著很高荒草的山坡，因為那個年輕的道士每隔幾天便會經過那片山坡。

它並不清楚道士的規律，只好每天都跑去，直到某一天，它在窩裏一醒來，睜眼便看到了道士那張好看的臉。

它跳起來，興奮的圍著道士打轉。

可接下來它就興奮不起來了，因為道士殺了它族裏最厲害的長老。

長老是貍山狐族最厲害的狐貍，經常會下山，每次都帶回很多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以及各種雞犬牛羊。

它甚至聽說長老還帶回過許多新鮮的人心，不過它太小，沒有人跟它說太多，所以具體情況，它並不是很了解。

道士揚長而去。

小狐貍縮在窩裏瑟瑟發抖了兩天後，第三天，又開始去那處山坡守著。

這一次，它是想問個為什麽。

為什麽，看起來那麽溫和那麽好看的道士，居然會殺了它們狐族的大長老。

一連等了七日，道士才又從那裏經過。

它撲上去，咬住了他的衣角。

道士停下腳步，彎下腰，看著它的眼睛：“怎麽，小東西，你要為它報仇嗎？”

小白狐嗚嗚的叫著，卻根本無法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等你修煉成人再說吧。”道士笑了笑：“修煉成人，可以來找我報仇，但不能濫殺無辜。”

小狐貍被他明媚而又溫和的笑容晃花了眼，擡起腦袋呆呆看著他。

“嚇著啦？”他摸了摸它的頭：“我看你眼神澄澈，心性純良，不像狡詐邪惡之輩，好好修煉，別走偏了。不然，我只能親手殺了你。”

小狐貍嗚嗚後退兩步，它好喜歡他的笑容，它好享受他的撫摸，那溫柔而又有力的手掌，比媽媽的舌頭更讓它舒服。

它有些沈醉，但他的話又讓它害怕。

他是什麽意思呢？

它只是想來問問他為什麽要殺大長老而已啊。

何小樓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還是元神無意中跑到了那只小狐貍身上，那感覺如此真實而又清晰。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自己，還是本來就是那只小狐貍。

她想抽離，卻又覺得無力，隨即想，那就順其自然吧，順便也瞧瞧，大師兄與那小狐貍之間究竟還發生了些什麽。

接下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小狐貍每天都會跑去那片山坡，但一共只見到道士七次。

第七次的時候，道士蹲下來，雙手抱起小狐貍：“小東西，你總是跑來這裏，不用心修煉，什麽時候才能找我報仇？”

小狐貍拼命搖著頭，它不要修煉，修煉多無趣，它也不要報仇，報仇是大狐貍們的事。

它就只想問問，他到底為什麽要殺大長老啊？

“你聽不懂我的話。”道士將它放到地上：“以後別再來這裏，我要離開了。”

“嗚~~~”小狐貍撲上去咬住他的衣袍下擺不松口。

“舍不得我？”道士笑了：“還是，不放我走？”

“嗚嗚嗚嗚~~~”小狐貍搖著腦袋，它不知道怎麽才能讓道士明白它的話。

“我要為人間除害，獵殺九千九百八十一只作惡人間的兇妖，才能去開山立派。”道士拍了拍它的頭：“如今這附近惡妖已除盡，我要去往別處了。”

在那一瞬間，何小樓不知道是她，還是小狐貍自己，做了一個決定：跟著道士，他去哪裏，它便去哪裏。

道士走路的身姿看起來飄逸無比，從容不迫，緩慢而優雅，實際上，他的速度可以用疾步如飛來形容。

小狐貍跟在後面，跑得氣喘籲籲，身上到處被沿途荊棘劃傷，更因為不慎摔了幾次，連滾帶爬，雪白的皮毛看起來已經無比骯臟，好不狼狽。

可它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跟著那道士，跟著他，不能跟丟了，否則，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不知過了多久，道士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你要跟著我多久？還認得回去的路嗎？”

小狐貍搖頭。

道士皺眉：“是不認得了，還是根本聽不懂？”

小狐貍不知道怎麽表達，只將頭搖得更厲害，然後上前，輕輕咬住道士衣袍，眼淚汪汪的看著他。

“難道你想跟著我？”道士一臉的不可思議。

小狐貍瘋狂點頭。

“原來你一直都能聽懂我的話。”道士說。

小狐貍又點頭。

道士沈默了片刻，道：“我是修道之人，一直都想自己開山立派。可是之前蔔了一卦，說若想開山立派，必須還四方百姓安寧，為百姓除盡九千九百八十一只惡妖。如今我才獵殺了不到兩千只，前路漫漫，餐風宿露，你當真要跟著我？”

小狐貍眼神無比堅毅的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當真，它怎麽會一路跟著他，跑了兩天一夜，從一只雪白小狐貍，變成一只灰仆仆的小臟鬼了呢？

道士點了點頭：“既然你決意如此，那就跟著我好生修行，不許作惡。為了方便，以後我就喚你小妖吧。走了，小妖。”

道士抱起了小狐貍。

何小樓渾身一震，從幻境中清醒過來。

小妖，小妖……

她是不是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最後一章存稿箱，如果作者到這個時候還沒有安定下來，那就只有斷更了嚶嚶嚶。

但是應該能安定下來了吧？

本來還想同時發新文的，這麽一折騰，也沒空碼字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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