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行了一段距離，果然看到一大片錯落有致的村莊。

村莊裏有漢子扛著工具在閑聊，看樣子剛剛勞作歸來，有婦人聚在一起閑話家常，也有幾個老人邊說笑邊看著孩子玩耍，甚至村子中央還有一個小小的交易市場。

一切看起來都沒有異常。

何小樓看了一會，說：“秘境裏的人不黑。”

“什麽？”秦寂沒明白。

“秘境裏的人，皮膚都跟我們差不多，不像外面的那樣黑。”何小樓解釋。

秦寂一拍腦袋：“這都註意到了，到底是女孩子。”

何小樓好笑的看著他：“很明顯的好吧？”

這時有個老者走過來，打量了幾人一番，問道：“你們幾個年輕人，是從哪裏來的？這裏從來沒有外人來過。”

“我們是迷路了才會走到這裏，請問老人家，這是什麽地方？”秦淮抱了抱拳。

“這裏是落日荒原，那邊的山叫落日山。”老人家伸手指了指，又道：“據傳是後羿射日時，有一個太陽落在東海之濱，開辟出來的一個空間。開辟空間時力量過於強大，附近有幾個人類被卷入其中，又無法出去，便居住於此，世代繁衍，才有了這落日村。因為太陽過於灼熱，空間裏一切都被融化，太陽用最後的心神精魄化出一條山脈，在這附近，萬物得以正常生長。”

“這麽多年，就從來沒有人來過這裏嗎？”秦寂問。

“沒有。”老人家搖頭：“千千萬萬年以來，無數年輕人都想走出落日荒原，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下，可是，從來沒有人能真正走出去，反而有許多都死在了找尋出口的路上。所以啊，落日村這麽些年來，一共才這麽丁點兒人口。”

何小樓點了點頭，如果落日村真的存在了那麽多年，那只有百來戶人家，的確是蠻少的。

“你們是從外面世界來的嗎？”老人問。

“可以這麽說。”秦淮回答。

“既然如此，那老朽求你們一件事。”老人說。

“什麽事？老丈但說無妨。”秦淮道。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辦法出去。如果沒有的話，請你們可不可以不要出現在我那些村人面前？”老人為難的說：“要是被他們知道了外面世界是什麽樣子，他們會更好奇，更想著要出去。我真擔心，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落日村會徹底消失啊。當然，如果你們有出去的方法……”

“我們沒有。”秦淮說：“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幾人轉身離開的時候，聽到那老人在後面說：“不要上山啊，山上有妖怪，很厲害的妖怪。”

何小樓回頭，正要道謝，心頭卻忽地一跳，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到那老人周身竟有隱隱有黑氣縈繞。

“那老人是妖？”她問。

秦淮搖了搖頭：“不知道，探不到妖氣，但卻無比古怪。”

“你們看到他身上的黑氣了嗎？”何小樓問。

“早看到了。”秦寂說：“就是因為看到了，又探不到妖氣，才覺得奇怪。說的那些話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何小樓又轉頭看了看，發現老人已不見蹤影。

“上山。”秦淮說。

既然每個人的話都真假辨，但又都提到山上有妖，不管他們目的是什麽，秦淮覺得都應該上山去看看。

“很厲害的妖哦。”秦寂摩拳擦掌：“看看到底有多厲害。”

“這裏是秘境，小心為妙。”秦淮說。

“知道。”秦寂白了他一眼：“啰嗦！”

幾人禦劍上山，發現整個山谷都有很重的瘴氣，他們運起靈氣護體，然後才落在其中一處山頭。

綠樹紅花，鳥叫蟲鳴，山風陣陣，澗水潺潺，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然而那撲面而來的濃重妖氣，告訴幾人這裏絕不正常。

秦淮和秦寂放開神識，在四周遨游一番，發現前方有處山洞，裏面妖風陣陣，一個壯年男子正在裏奮力廝殺，渾身是血，看起來已經快要體力不支。

兩人對望一眼：“去看看？”

“什麽情況？”何小樓問。

她沒有兩人那麽深的功力，感受不了那麽遠。

秦寂將所見與她說了，然後說：“你走在我們中間，不要走遠。”

“知道。”何小樓點頭。

一近山洞，濃腥氣刺鼻，何小樓皺著眉頭捂住鼻子：“什麽妖這麽臭？”

“蛇妖。”秦淮說。

何小樓眉頭皺眉得更緊了。

她曾經差點被蛇妖纏死，雖說後來在無鏡門試煉之地報覆性的殺了許多蛇妖，但心理陰影還是在的。

“而且是很多蛇妖。”秦寂補刀。

“……”何小樓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一進去，她便明白了什麽叫“很多蛇妖”。

“……我可以先走嗎？”她欲哭無淚：“真想罵人啊，沒事生這麽多蛇子蛇孫幹什麽？”

眼前所見，是一地蛇身，扭曲的，碎斷的，血淋淋，臭哄哄，偏偏又都沒有死透，掙紮蠕動著，看起來極其惡心。

而上方，從洞頂倒掛著無數條大大小小的蛇，當然，最小的蛇也能從洞頂夠到地面，它們的尾巴鉤在頂部凸起的石塊上，頭部倒吊著接近地面，正在吞食那些蠕動著的蛇身。

都是些尚未成形的小蛇妖，不會有多少道行，所以沒什麽好怕的，但真的太惡心了，何小樓捂住胸口幹嘔了幾下，差點當場吐出來。

“你別看了。”秦寂伸手封住了何小樓的五官感識，令她看不到，聽不到，也聞不到。

片刻之後，感識被解開，何小樓睜開眼，見前方通往山洞深處的路上，都已經幹幹凈凈。

“為什麽蛇會吃自己的同類？”她想了想剛才的景象，仍是有些惡心。

“應該是為了快速增加修為。”秦淮說：“等會裏面會有更大更多的蛇妖，你要不要在這裏休息等著？”

“不用。我們最好不要分開。”何小樓說：“我並不是怕，只是覺得惡心，恐怕即使飛升了，都無法克服這種心理陰影。”

繼續前行，拐過一個彎，又走了一會，打鬥聲開始清晰起來。

一個看起來壯實憨厚但長相很英俊正氣的中年男子，正在群蛇之中浴血奮戰。

那些蛇妖有些已經化成人形，或男或女，皆陰柔無比，沒有成形的不住朝男子身上纏著，男子顧此失彼，身上已經掛滿了蛇。

秦寂二話沒說，又是一道禁術，封了何小樓五官。

片刻之後再解開，眼前已經只剩那個中年男子。

秦寂伸手，遞給何小樓幾顆內丹。

“……”何小樓無語：“我很感動，但是，我們要一直這樣下去麽？我覺得自己簡直是來蹭內丹的啊。”

“想早點結束這種情況，就把內丹都吃了。”秦寂說。

秦淮嘴角抽了抽：“她說她即使飛升了，也依然會這樣。”

“……”秦寂嘴角也抽了起來。

“這應該就是山下那位姐姐的漢……相公吧？”何小樓問。

“你們見過我娘子？”男子憨憨的笑了笑。

“你娘子說你只是幫村裏人除些下山的小妖，為何你會跑到山上來？”秦淮皺眉。

如果他們再晚到一步，說不定這人就成了蛇妖的腹中美餐了。

“嗨！”男子嘆了口氣：“村長家的小孫子得了奇病，大夫說要三百年以上修為蛇妖的內丹和蛇膽入藥。我何大壯這些年全靠村民才得以維持生計，怎麽忍心拒絕呢。況且那娃娃跟我家二虎差不多大，可愛得緊。”

“你靠他們維持生計？”何小樓無語：“你咋不說，他們這些年也是靠著你，才能過得太平呢。”

“嘿嘿。”何大壯搓著雙手：“話不能這麽說，就算他們不給報酬，如果有小妖怪下山搗亂，鄉裏鄉親的，我還能不幫忙啊。”

“行了。”秦淮說：“現在內丹蛇膽都拿到了，你趕緊下山去吧。需要我們幫你下山嗎？”

“謝謝謝謝，不用不用。”何大壯彎腰道：“我知道一條小路，很安全。”

待何大壯離開後，秦寂看向秦淮：“你覺得他有沒有問題？”

秦淮搖頭：“看不出來。但這裏的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的問題，那就是：看不出問題。”

“繞口令啊你。”秦寂笑道。

秦淮也笑了下，然後嘆息：“明明是問題重重，可每個人又都看不出問題，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走一步算一步吧。”秦寂擡腳便往洞穴深處走：“裏面還有個大家夥。”

越往深處，妖氣越是濃重，然而行了許久，卻並未見一只妖物。

又走了一會，有聲音傳來，幾人駐足細聽，不禁面面相覷：“這是……水浪拍打巖石的聲音？難道這裏有條暗河？”

“放神識先去探查一下？”何小樓說。

“不必。”秦寂繼續前行：“我不相信在秘境遇到的第一批妖物就能奈我何。”

再往前，水聲開始變得大而清晰，空氣裏也有氤氳的水汽，風也大了起來，似乎前方不遠就是出口。

又行了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洞口外是碧藍如洗的天空，而下方數十丈，竟是海平面，一眼望去，碧海與藍天相接，海風徐徐，濤聲陣陣，浪花拍打在崖壁上，激起一片雪白的泡沫。

何小樓興奮的跑過去，想要憑海臨風欣賞一下美景，還未跑到洞口邊，便被秦寂一把抓住推到身後：“小心！”

與此同時，秦淮迅速在前面立起一道屏障。

這時何小樓才看清，洞口邊緣的巖石上，有兩只鉤子。

那鉤子呈分叉狀，緊緊抓在巖石上，何小樓被秦寂抓住肩膀時分明看到鉤子動了一下，可現在，它只是靜靜抓著巖石，一動不動。

大眼瞪小眼的靜默了片刻，何小樓剛要開口，就見那鉤子倏地突然變長，瞬間刺破秦淮設下的屏障，直奔三人面門而來。

“靠！”秦寂叫道：“鉤蛇！”

作者有話要說： 依舊存稿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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