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馮許碰上林路安, 兩人視線相觸碰, 誰也不肯讓著誰的架勢。

傍晚的校園裏, 沙沙的靜謐。

來的同學都差不多走光了，吵鬧的聲音也從很遠的校門外傳過來，忽遠忽近。

偶爾兩三個結伴的身影也正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傳過來的交談聲中, 今日精彩的籃球賽仍在不斷地提起。

天色很晚, 最後一絲光亮也消失。初夏的夜。

風吹拂過祁念的頭發, 繞著發絲。

又很快地飄落在慕馮許的手臂。

白色的袖臂掛著柔軟烏黑的發絲。

慕馮許瞥了眼, 卻沒什麽動作。

似有若無的, 他朝著祁念靠近了些。

不動聲色卻又別有用心。

他喜歡這樣的親近感。

氣氛安靜沈默。

這麽僵持也不是辦法。

祁念心說。

“你們兩個慢慢聊，我先回家了。”於是她開口，打破了安靜。

她伸手拽拽自己被風吹起的衣角, 有點心不在焉的。

她腳下邁開一步, 發絲也從慕馮許的短袖上抽離。又很快被風吹散。

慕馮許微微低垂下黑眸。

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他疏朗地站在原地。

手揣進褲兜裏，渾身都透著股懶散勁。

“你不好奇, 我為什麽知道你？”林路安說道。

他漆黑的眼眸映著些許的光影。

聲音清淡，眉梢一揚。

額前的薄汗還沒消失殆盡，他硬茬的短發發梢略顯濕黑。

勾著唇角, 似乎在試探著祁念什麽。

祁念一怔，隨後說道：“這有什麽好奇的。”

他們不是大榜經常排在一起，應該也見過吧。

“那剛才找你，就沒想過我是有什麽話跟你說？”他道。

祁念：“你有什麽話跟我說麽？”

語氣平淡且毫無波瀾。

就連祁念自己都沒註意到，她對待其他男生的態度和對待慕馮許的態度, 截然不同。

也只有慕馮許，總是能在不經意間撩撥到她的心緒。

“往關系上猜一猜。”林路安笑，“猜我要告訴你的是什麽？”

不過他笑起來雖然好看，但眼底淡漠。

像是有層不能融化的冰，無形中拒人於千裏之外。

祁念嘀咕，漂亮的眉輕蹙著。

關系？什麽關系？

“太晚了，回家吧。”慕馮許嗓音清淡。

眼眸低垂，很快速地劃過林路安。

漆黑的眼眸帶了點警告的意味。

眼前突然一暗，路燈的光亮從手指的縫隙裏透進來。斑駁著，她卷翹的睫毛眨動，似有阻力。

祁念輕輕地拿下來擋在眼前的手。

慕馮許收回手臂，重新揣進褲兜裏。

突兀的動作打斷了祁念的思路。

想想也是，她為什麽要糾結這個。

“恩。”輕輕應了聲。

這次林路安沒攔著。

他站在原地，目光若有所思。

片刻後，劃過幾許興味。

恩...還蠻有意思的。

這兩個人。嘖，互相喜歡？

校門口出去便是條寬敞的路。

兩邊的家屬樓還亮著燈。

一層的商店也開著門。

只不過暑假學生少，門可羅雀。

店家百無聊賴地坐在門口玩手機，扇扇子。

獨自和慕馮許走在路邊，祁念也不知怎麽，突然緊張起來。

果然，“今天來也不告訴我，恩？”慕馮許懶散地說道，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在了。

餘光斜睨了她一眼，眉骨一擡。

祁念清咳了一聲，知道自己理虧，越說越沒底氣：“我，我也是臨時改變主意的。”

“那你給誰加油了？”慕馮許步伐慢下來，眼眸漆黑。

語氣正常地就像是在隨口一問。

隨口一問...

但祁念知道。

才不是呢！

其實慕馮許的性格也蠻腹黑的。

這會兒被慕馮許盯著，她連頭發絲都透著不自在。

眼神隨意地亂撇，再沒有剛才在林路安面前那股從容鎮定的架勢。

“當然是…”祁念小聲。

慕馮許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有點耍賴的意思：“誰啊？”

“你。”祁念說，“可以了吧。”

慕馮許眉骨微擡：“這還差不多。”

視線緩淡地收了回來，一頓，他補充道：“離那小子遠點。”

乍一聽，祁念還沒理解到他說的是誰，困惑地道：“誰啊？”

慕馮許懶散地擡個眸，從她身上劃過。

祁念乖巧地應承：“知道了。”

哦。

他在說，林路安。

慕馮許把她送到家門口樓下。

祁念跟他道別後，獨自回了家。

沒想到，今天晚上祁正楷竟然回來了。

一進門看到祁正楷在廚房裏洗水果，祁念還怔了怔：“爸，你怎麽沒告訴我今天要回來？”

如果知道他要回來，她晚上就不會去籃球場了。

“告訴你幹嘛，這不是給你個驚喜。”祁正楷端著果盤出來，“這麽晚去了哪？”

“學校組織籃球賽，我過去湊了湊熱鬧。”

祁念換了鞋，踩著拖鞋“噠噠噠”進去。

“一說這個，我想起來，你阿姨的小孩，就在你們中學念書。”祁正楷遞給了祁念水果，想半天，“叫什麽來著？”

祁念對這位阿姨實在沒什麽興趣。

她曾想著要把她送出國，光是這一點，祁念實在無法對這位阿姨有好感。

不過一頓，她問：“阿姨家也有孩子嗎？”

祁正楷說：“是啊，好像和你的年紀差不多。”

接下來的果盤放在茶幾上，她說：“爸，我先回屋做作業了。”

祁正楷還是沒想出來，幹脆放棄：“恩，你去吧。等過一陣我問問你阿姨，她的孩子叫什麽。”

祁念握著門把手的動作一僵：“爸，你不用...”

“好像是個女孩子？”祁正楷想破了腦袋。

白天看著天氣還不錯，誰知道到了晚上突然電閃雷鳴，風雨交加。

轟隆的雷聲像是在窗口附近震響。

十分清晰，聽的也很清楚。

客廳的電視機裏，還播放著聲音。

祁念沒什麽心思做題，思緒怎麽都回不到試卷，反而一直在放空。

她知道祁正楷還沒睡。

手機反反覆覆地拿出來看了很多次。

想給慕馮許發條消息，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場白。

雨聲“嘩”地傾瀉而下。

祁念盯著手機屏幕，慕馮許的頭像看了好幾分鐘，才嘆口氣。

算了，找他能說什麽呢？

況且現在已經快要淩晨十二點。

正巧這個時候祁正楷過來敲門。

“念念，把窗戶關緊。”他囑咐道，“不然晚上雨水進來，你桌面該濕了。”

祁念應了聲：“恩。好。”

空氣中盡是清涼濕潤的味道。

還有泥土濕潤的氣息。

恍惚間。

似乎有說笑的聲音。

但朦朧中隔著一層玻璃，聽不真切。

祁念尋著聲音過去。

眼前的景象讓她震驚。

是十幾年前，家裏的老房子。

那時候她還很小，只有六歲左右。

後來搬家以後，她還偷偷溜回去看過。

已經賣給了其他人家。

小時候的祁念和慕馮許，是鄰居。

祁念的媽媽去世的很早，只有祁正楷和祁念相依為命，還好慕崢這個鄰居不錯，總是對祁念明裏暗裏的照顧，所以兩家相處越來越融洽。

那時候慕馮許家裏的生意還很平常，也沒有賺那麽多的錢，她們兩家都沒搬家。

所以從小時候開始，祁念就和慕馮許一塊玩。

那時候馮阿姨還開玩笑說，不如以後就讓慕馮許娶了祁念做老婆吧，做慕家的兒媳婦。

祁正楷也只是笑笑。

當大人的，都沒放進心裏去。

但慕馮許當真了。

於是他開始告訴附近三條街以內的男生，不許靠近祁念，不許碰祁念的手，要對祁念言聽計從。

甚至見到了祁念要喊，慕大嫂。

女生天生就是比男生臉皮薄，而且更註重名聲。雖然慕馮許小時候長得白凈可愛，但祁念依然覺得不自在，不喜歡。

於是，就因為其他人總喊慕大嫂。

她被氣哭過好幾次。

那時候她跟慕馮許的關系並不算是最好的，同街的小夥伴們多，男生們不願意帶女生玩。

後來，慕叔叔的生意突然大發。

就連每天叫祁念過去吃飯的菜都變得花樣百出，在那個吃肉仍然很奢侈的年代，慕馮許家裏幾乎頓頓都有肉吃。

上了初中以後。

學校的位置離老房子太遠。

所以慕叔叔他們家就考慮搬家。

於是他們家買了套離中學很近的位置。

這所學校分初中部和高中部，也省下不少麻煩。

祁正楷在慕崢的勸說下，也跟著搬了過來。但他買不起別墅區，就買了棟平房。

後來平房拆遷，給了一大筆拆遷款。

祁正楷就用這筆錢買了現在的樓房。

眼前的畫面漸漸清晰。

是慕馮許小時候。

他正站在路口的土堆上。

底下是三條街內的所有小孩。

慕馮許佯裝老成地推推不存在的眼鏡，這動作一看就是和慕叔叔學的。

“從今天起，祁念就是我的未婚妻。”

慕馮許人小鬼大，一本正經地指揮著下面的小孩：“你們見她，要很尊敬。”

也不知道哪個小孩問了句：“怎麽尊敬呀？”

慕馮許手撓了撓下巴：“就，喊慕大嫂吧。”

緊跟著，這些小孩突然都看著祁念。

祁念楞了楞，他們齊聲喊道：“慕大嫂好。”

...

醒過來的時候頭疼欲裂。

窗外有鳥叫聲，清脆好聽。

雨過天晴。

陽光明亮地照進來，帶著溫暖。

因為昨晚的夢，她今天睡了太久。

連鬧鈴聲都沒聽見。

但醒過來以後，卻怎麽都回想不起來夢的細節，只依稀記得她夢到了老房子。

從枕頭邊拿起來手機查看鬧鈴。

有兩條未讀的消息。

是慕馮許發過來的。

第一條在淩晨十二點二十三分。

[慕馮許：睡了麽？]

又隔了很久，大概是她沒回覆，半個小時後，慕馮許發來第二條。

[慕馮許：好夢。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