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車流一陣一陣地過。

路燈亮著，將兩人的身影逐漸拉長。

從蔚藍海岸出來，慕馮許倒是沒著急打車。

“祁叔剛才的眼神，”慕馮許手揣口袋裏，聲音低低的。耳畔吹過夏夜的風，他笑，“像是記仇。”

祁念很輕地“恩？”可一聲，見狀便說：“誰讓你一天沒個正經，在我爸面前也不收斂。”

“有麽？”慕馮許笑道，他自己倒不覺得。

擦身而過的路人說說笑笑，氣氛安靜了會。

只是剛才所談及喜不喜歡之類的話題沒再提。

“高三了啊。”慕馮許下頜擡擡，說道。

“你真的打算去A大嗎？”

祁念斜睨瞥了他一眼，視線觸及，又很快地收斂過來：“我去不去，對你來說，有影響嗎？”

“有啊。”慕馮許大大方方地承認，“我不在，誰欺負你了怎麽辦？”

祁念楞了楞。

他看著她，笑得雲淡風輕：“畢竟這麽笨。”

手掌在她腦袋上揉揉，“再被別人欺負了去。”

切，什麽叫再？

祁念被他調侃的不滿意，擡起手揮了揮。

只是掌心碰到他手臂的瞬間，有酥酥的一瞬。

她立刻收回視線，別開眼。

“怎麽？我碰你，不高興？”他低眼看過來。

眉梢一挑，嗓音輕慢：“恩？”

路燈微微閃爍了下，草叢裏有蟲鳴。

祁念看他看得認真。突然問道：“慕馮許，你到大學會交女朋友麽？”

慕馮許笑起來：“為什麽這麽問？”

“就是好奇。”祁念小聲胡扯道，“我看誰家的姑娘這麽倒黴，碰上你。”

慕馮許擡起手碰了碰鼻尖：“我高中就想談女朋友，可惜...”

衣襟隨著他的動作跟著晃了晃。

錯開路燈下，光線黯淡下去。

祁念這才註意到，他的下頜很好看，與漂亮幹凈的脖頸連成了流暢的弧度。

喉結微微上下動著，擡起的手臂勁瘦。

原來喜歡一個人，他的一舉一動都好看。

跟著，那句話下意識就說出來：“可惜什麽？”

“可惜沒人要唄。”慕馮許漫不經心的。

黑眸籠著她的身影，眼底意味不明。

祁念小聲嘀咕：“你還會沒人要？”

話音剛落，慕馮許突然湊過來：“放心。我以後就是談了女朋友，也肯定要帶給你看看。”

“為什麽？”祁念眉頭微微蹙了蹙。

慕馮許跟著不緊不慢地笑：“我們關系好啊。”

“誰跟你關系好。”祁念軟聲反駁。

也不知是因為慕馮許的話生氣，還是她氣自己口是心非的性格，祁念猛地偏過臉。

這就是在明著拉開兩人的距離。

恰巧前面是拐角處，慕馮許懶洋洋的腳步慢了幾秒，祁念就走到了他前面。

兩人錯開，他視線籠著祁念的背影。

這是不是...有點吃醋的意思？

慕馮許瞇了瞇眼，眉眼淡淡的。

先前問的話，祁念沒回答。

到底是，喜不喜歡呢？

慕馮許斂了斂眼眸。

他只是在擔心，如果有一天祁念後悔。

後悔當初高中時期跟他在一起，後悔沒有選擇未來更光明、學歷更好更體面的蔣溫彥。

他到時候該如何自處...

慕馮許對自己的成績，心裏還是有逼數的。

說到底，面對祁念的時候，他也很糾結。

畢竟她成績那麽好，總不能被他絆住腳步。

但一想到祁念會選擇蔣溫彥，慕馮許氣就不打一處來。真要有他們兩個結婚的一天，他可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做出來搶婚這種事。

“聽說大學漂亮女生很多？”慕馮許說。

祁念：“哦...”

“要不三年帶倆？”

沈默。

祁念心裏的不舒服就跟翻江倒海了似得。

“行啊，爭取給我帶回來一個步兵排。”她微笑，轉過身，一字一頓地說。

然後，下一秒祁念就攔了路邊的出租車。

打車、關門、開車，動作一氣呵成。

留給慕馮許的，只有餘下來的汽車尾氣。

回到家的祁念氣還沒消。

過了大約十分鐘左右，慕馮許打電話過來。

她看了眼，沒接。

正巧祁正楷端著水果過來，見桌上手機震動，隨口問了句：“不接麽？”

“恩...爸，你有事麽？”祁念說。

“沒什麽，給你拿點水果。”

一頓，祁正楷說：“吵架了？”

“沒有。”

“那你們路上都說什麽了？”他坐下來。

祁念下意識：“說慕馮許要三年抱倆。”

“讓誰抱倆...”祁正楷眼睛瞪圓，不可思議地看著祁念。他才默許他們兩個回來路上說說話，就已經談到這個問題了？不行，得盡快遏制住啊。

這樣可怕的念頭。

祁正楷心都跟著慌起來。

這麽快就要做姥爺了？

祁念說完才意識到祁正楷誤會了，臉一熱。

“沒誰，我們開玩笑來著，爸你早點睡吧。”說著，就給祁正楷推出了門外。

過了會兒，電話終於消停。

短信“叮”的一聲。

慕馮許：[安全到家了沒？小沒良心]

祁念說：“你才是小沒良心。”

手機往床上一扔，祁念把自己埋進被褥裏。

鼻息間有很好聞的味道，是洗衣液的香氣。

跟慕馮許周身的清冽味道也有點相似。

用的是一個牌子的洗衣液麽？

祁念放空大腦在想。

從老家回來以後，祁念的功課雖然也在做，但明顯不如之前用功和勤奮了。

她自己的自覺性還是比較高的，於是為了迎接高三做準備，接下來的一周都把自己悶在家裏。

練習冊、考卷、往年高考真題。

其實有意無意的，祁念也冷著慕馮許。

只是因為前段時間她的心思太活泛，所以祁念覺得該收收心來學習。

A大，也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吧。

祁正楷在家裏待了沒兩天，又出差。

對此類事情，祁念已經習慣。

這天早上八點鐘。

陽光格外明媚，透過窗戶照在試卷上。

有很淡的墨水味道，雖然不太好聞。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祁念以為自己在幻聽。

手裏的筆停頓了一會兒，確定是有人敲門。

“慕叔叔，你怎麽這個時間過來了？”

打開門一看，慕崢站在門口。

視線向後面瞥了瞥，慕馮許身影懶散。

“早啊。”他打了個招呼，睡眼惺忪。

地面上有斑駁的光影，明明暗暗。

頭發沒打理，幾根呆毛還翹著。

“念念，這麽一大早來打擾你。”慕崢搓搓手，很是溫和地說道，“本來想給你打個電話，又總覺得這事在電話裏說不明白，所以當面說。”

祁念認真：“慕叔叔，你說。”

“你阿姨前兩天去參加了個聚會，”慕崢說，“後來碰見了以前的同學，知道同學家的孩子考上國內頂尖大學，給你阿姨羨慕的。”

祁念瞥了眼慕馮許。

恩...

“所以這不就是，也想讓我這個逆子，啊不是，我這個兒子補補課。”慕崢說道。

祁念一怔：“是要請家教嗎？”

“不是，慕馮許他根本不聽家教的。”慕崢說著，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慕馮許一眼，“這不，你阿姨就想到念念你學習好，讓你也帶帶慕馮許。”

“補課嗎？”祁念說，“我...沒什麽問題。”

從小到大多年，慕叔叔和馮阿姨對她都是百般照顧，而且祁正楷不在家的時候，她基本都是去慕叔叔家裏吃飯。

難得見慕叔叔這樣溫柔耐心地求她辦事。

祁念怎麽可能拒絕，況且...

她也希望慕馮許的成績好。

“念念你這是答應了嗎？”慕崢眼睛一亮。

他其實也拉不下來臉去求個小姑娘辦事，但礙於高三將至，慕馮許這個成績又慘不忍睹。

“恩。”祁念剛應聲。

慕崢伸手一把撈住慕馮許，往前一推：“行了，你們兩個好好學習吧。”

“有什麽困難就跟我說，缺錢也跟我說。”

被這麽一推，慕馮許差點撞在祁念身上。

一頓。慕馮許眼眸一擡：“爸，我缺錢。”

“沒跟你說。”慕崢臉一沈，視線看向祁念又立刻擺出來笑臉，如春風明媚，“跟念念說呢。”

“行了。我走了，你們好好學。”

沈默了半晌。

“不進去麽？”慕馮許聲音沙沙的。

剛起床，他嗓音還有些暗啞。

祁念沈默，一秒後。

她默默地讓開了位置。

這好像是上次分開以後，她們第一次見面。

就...很尷尬。

從門口進去，慕馮許換了拖鞋。

接著，他熟門熟路地走進了祁念房間。

然後，“咚——”

祁念進去的時候，就看見慕馮許埋在自己的被子上，他腿長胳膊長，將整張床都快占滿。

床單是淡粉色印草莓圖案的。

這會兒，跟慕馮許還真是不太搭。

“起來。”祁念拉著他。

“到我這裏來不是睡覺的，快起來學習。”

“恩...”悶悶的一聲敷衍的應答。

祁念伸出手去拽他的胳膊。

使出了渾身的力氣，慕馮許也就稍微擡起來一下而已。

“慕！馮！許！”祁念喊他。

慕馮許從被子裏擡起來：“幹嘛？”

手撐著下巴，另一只胳膊被她拽著。

竟有種說不出來的親昵感。

祁念的動作一頓。

眼睛眨巴眨巴地和他對視。

想要說的話，就這麽忘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許哥：我談女朋友了

念念：誰？

許哥拿起來鏡子：就是鏡子裏的小仙女

念念：……你是不是還覺得挺搞笑？（爆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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