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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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馮許找到她的時候,祁念正躲在公園的滑梯裏。天黑,公園兩邊的樹林陰影重重。

風吹過,枝頭搖曳。

樹葉聲音窸窸窣窣響起來。

今晚的風格外的強烈,天氣預報說有雨。

果然下了雨。

真是難得準了一次。

手機回撥了祁念的號碼,滑梯裏有微弱的光線亮起來。伴隨著震動聲,在寂靜的夜裏十分明顯。

細碎清淺的腳步聲,踩著枯葉。

很輕慢地走過來,慕馮許蹲下來。

“晚上吃飽了沒?”他漫不經心地說,也沒問祁念為什麽一個電話就跑了出來,家裏出了什麽事。

默契這個東西,不需要刻意在兩人之間提起。

零星的雨滴落下來,不大。

慕馮許肩頭濕潤了些。

驅散燥熱感,還是挺讓人覺得舒適。

慕馮許只說了一句話,祁念就憋不住想哭。

其實她剛才心情已經調節的差不多了,但別人突然問出來一句關心,委屈感就像是蓋不住了似得,咕嘟咕嘟全都冒了出來。

“怎麽這是?”慕馮許湊近了些。

掌心貼在了她的腦門,“啪”的摁住。

“沒怎麽。”祁念抱著膝蓋,臉頰埋進腿間。

慕馮許挑眉:“帶你去吃好吃的。”

擡了擡頭。

從小到大每次她不開心,好像慕馮許都會說這句話。從前她沒註意到,但感情越來越清晰以後...

慕馮許確實對她挺好的。

“吃什麽?”祁念聲音很輕軟。

像是沒什麽力氣。

“你想吃什麽就去。”慕馮許說。

祁念眨眨眼,盯著他看:“我想睡覺。”

倏地。

下一秒她的雙眼就被溫熱的掌心覆蓋住。

感受到睫毛輕刷著掌心,慕馮許垂下眼。

呼吸微微停滯,他沈默了很久才平覆,假裝隨意地說道:“你該不會是想和我睡覺吧?”

“也不是不行,但我第一次,你溫柔點。”

祁念:“......”

慕馮許腦子裏到底裝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剛才那點暧昧的氣氛一掃而空。

“我就是累了,今天玩了一天。”祁念說。

光是排隊就站了好幾個小時。

慕馮許挑眉:“去我家住?”

“...”祁念說,“不想去。”

她現在就是不想接觸任何大人。

成年人的世界讓她感覺心累。

能不能有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空間,什麽情緒都可以發洩在裏面,什麽都不用擔心。

“開房麽?”慕馮許唇角勾了勾,逗著她。

祁念點頭:“身份證未滿十八歲可以麽?”今天出來玩,她帶了身份證和學生證,不知道行不行。

祁念沒出去住過,第一次。

心裏不免緊張了很多。

“跟我走吧。”慕馮許伸出手。

指尖相觸碰的瞬間,有濕潤的雨滴落上去。

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怎麽,祁念很快速地縮了回來。應了聲,聲音輕的風一吹就散。

慕馮許從街邊打了輛出租。

傍晚九點鐘左右,路兩旁的地攤還有很多人。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攤主也沒有收攤的意思。

“兩位去哪?”司機用毛巾擦了擦方向盤,又打開手邊礦泉水喝了幾口,才問道。

出租車裏的味道並不清爽,還有些悶熱。

慕馮許留了個心眼,只報了那家賓館附近的街道,他說“到時候靠邊停下就行。”

祁念靠著旁邊的窗戶。

車窗開著,撲面而來的碳火氣息。

人間煙火的味道。

慕馮許在旁邊發消息。

接連問了幾個人,都說賓館現在不讓住。

未成年的人沒有家長陪同,人家不接待。

正常來說,已經滿16歲,並且手持本人身份證是可以入住的。

但最近發生了點事,聽說一個高三女學生和社會青年出去住懷孕了,家長要打掉。

最後也不知怎麽回事,女生跳樓輕生。

家長又不依不饒地鬧到了賓館。

覺得如果不是賓館老板讓進,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賓館老板認栽賠了一大筆錢。

一時間滿城風雨。

就連網吧最近都戒嚴了很多。

賓館更是了,一看未成年人就不接待。管你十六歲還是十七歲,未滿十八統統不讓住。

聊天對話框。

阿慶還問了句:[許哥,誰要出去住?]

慕馮許懶洋洋地打字:[關你屁事。]

阿慶提了句:[胖子他二姨是開賓館的,你要不問問他,能不能通融通融?]

慕馮許:[恩?沒聽胖子說過。]

阿慶自告奮勇:[我幫你問問。]

沒過一會兒。

阿慶過來回消息:[胖子說發給你地址。]

快到地方,慕馮許又讓司機掉了頭。

胖子的二姨的確是開酒店的,而且還是個星級不低的酒店,裝修也十分有排面。

下了車。

慕馮許雙手揣進口袋裏。

雨勢已經漸漸大起來,劈裏啪啦的雨點。

“你確定今晚不回家?”他說。

祁念垂下眼:“確定。”

語氣說得堅定,但祁念緊張的指甲都掐進掌心裏。手攥得很緊,動作也僵硬。

反正祁正楷已經打算商量著把她送出國。

這樣已經不需要她的家庭,有什麽好回的。

況且祁正楷帶了其他人回了家,她更不想回。

“胖子說他等會過來。”慕馮許黑眸微垂,“先進去。”

酒店玻璃旋轉門旁的側門開著。

空氣中到處都是潮濕的氣息。

沒一會兒路面就積了水。

胖子頂雨跑過來,手裏的傘已經搖搖欲墜。

他穿著拖鞋,鞋底已經濕透,走過來的一路留滿了痕跡。

一見面,他看著慕馮許和祁念一怔:“你們兩個怎麽在一起?”

“幫她開間房。”慕馮許下巴一擡,說道。

胖子一頓:“就祁念自己住嗎?”

祁念點頭:“恩。”

但身體卻不自覺地朝著慕馮許靠了靠。

賓館大廳的休息區,不少穿著打扮西裝革履的男人們在喝茶玩手機。

前臺的服務人員也低著頭。

電梯裏時不時有人出來,從三人旁邊走過。

偶爾是人字拖的男生,也有黑裙的女生。

但看著年紀都不是高中生,應該是社會人員。

大廳的燈金碧輝煌,閃得祁念頭暈目眩。

陌生的地方和不熟悉的感覺,她抿唇不說話。

“那你跟我來吧。”胖子一招手。

前臺的工作人員看見胖子,也沒攔。

胖子打了聲照顧,就直接帶著祁念和慕馮許去了員工電梯。一拐進這邊,人頓時就少。

“祁念你大晚上自己跑出來住,祁叔叔知道嗎?”胖子還是不放心,問了句。

“他不知道也不會找我。”祁念說。

氣氛安靜了會兒。

胖子撓撓頭:“跟祁叔叔吵架了啊?”

“也沒有。”祁念說,“就是覺得家裏悶。”

胖子還想再問幾句,就被慕馮許冷嗖嗖的眼神打斷:“可是你自己在住安全不安全?”

要是慕馮許就沒啥事,問題祁念一個小姑娘。

真要是被壞人盯上,他們來得也未必及時。

“沒...什麽事吧。”祁念心裏也沒底。

被胖子說的,越說越害怕。

胖子還算仗義,給祁念開了套房。

兩室一廳的套房。

“用不了這麽大吧...”祁念一怔。

胖子嘴也挺快:“萬一許哥留下來陪你呢。”

祁念臉一熱:“才不會好吧!”

慕馮許瞇著眼,手掌按在了胖子頭頂。

使勁揉了揉,他說:“瞎說什麽。”大實話。

十分鐘後,雨越下越急促。

跟玻璃珠大小的雨滴劈裏啪啦地砸下來。

光是從陽臺席卷進來的狂風就知道,今晚的雨有多大。

客廳裏,胖子早就走了。

慕馮許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祁念渾身都透著不自在:“你,還不走嗎?”

慕馮許瞇著眼看她:“雨太大。”

“那我進房間了。”祁念說。

不到半個小時,祁念又出來。

客廳的燈還亮著,但慕馮許已經不在。

窗戶關得嚴絲合縫,室內還開了空調。

窗外的雨比剛才小了很多,但雷聲陣陣。

潑墨似得夜空烏雲密布。

瞧著還是很嚇人。

室內一片安靜。

祁念雙手垂下去。

掌心貼合著褲縫的線。

這樣的安靜,竟然會讓她感覺難過。

慕馮許走了。

竟然都沒跟她說一聲。

“滴——”

房門把手的密碼鎖一亮。

有個人影走進來。

披著外套戴著帽子,渾身濕了一大片。

他手裏拎著的塑料袋也濕得透透的。

祁念站在客廳中央,不知所措。

人影的臉從帽子裏露出來。

慕馮許清雋的臉色透著白:“等我呢?”

他勾著唇笑得漫不經心。

“你,”祁念一開口,連忙清咳了聲:“你怎麽又回來了?不是走了嗎?”

他發梢濕黑,脫了不知道從哪拿的外套。

“恩?”一頓,慕馮許說,“吃不吃?”

祁念低垂視線:“這是什麽?”

“草莓。”慕馮許接著說,“還有其他的蛋糕,馬卡龍什麽的,我挑著買的,沒看。”

“買這些做什麽?”祁念打開袋子看了眼,入眼全都是梅紅色的甜點。

都是草莓味道的。

“看你不高興。”慕馮許拿出毛巾擦了擦頭發,“不是說甜食讓人開心麽。”

祁念抿著唇輕笑:“那也太多了吧。”

剛才心裏淤積的煩悶一掃而空。

慕馮許倒是沒回她這個,反而說了句:“我留下來陪你。”

“放心,不會動你。”

其實慕馮許剛才真的走了。

走到一半又不放心祁念自己一個人。

這才借口買了甜點回去。

祁念驚住:“孤男寡女不好吧。”

她就是很奇怪,明明心裏希望慕馮許留下來陪她,可話到了嘴邊,就變成了推開。

“不是兩間房。”

慕馮許輕笑:“再說,你小時候我還看過你光屁股呢,有什麽。”

“...”祁念,“慕馮許。”

“恩?”某人懶洋洋地輕聲應道。

“嘭——”沙發上的抱枕拍在慕馮許的臉上。

祁念隨手扔了回去,拍拍手:“不許再提這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  許哥從來不暗戳戳ghs,許哥都光明正大!的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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