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西瓜是慕叔叔吩咐的。

祁念還想說什麽，但慕馮許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兩只手揣進褲兜裏，肩寬卻有種少年獨有的瘦削感。背影看起來很幹凈，邁開的腿懶洋洋的。

倏地，慕馮許停下來，回頭說：“過來。”

“恩？”祁念磨磨蹭蹭地走過去，低垂下頭。

她臉頰稍熱，避開了慕馮許的視線。

這會兒跟他對視，祁念自己都感覺心虛。

他眉眼輕挑，眼眸漆黑，像是隨口問了句：“你剛才盯著我看半天，看什麽呢？”

“...”祁念沈默了會兒，“看你肩膀的頭皮屑。”

慕馮許徹底閉嘴了。過了會兒，他佯裝不在意地瞥了瞥自己的肩頭，扯扯嘴角。

哪有什麽頭皮屑。

慕馮許視線偏後看了看，眼底掃過祁念。

隨後又淡淡地收了回來，清咳一聲。

祁念雙手背在身後。

好險。她低垂著眼，薄唇抿著，又輕咬了咬。

差一點就被他抓到自己在偷看。

慕馮許從小到大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跟哪個女生的關系都不太近，祁念是唯一一個能經常出現在他身邊，也被他朋友所知道的發小。

但，也僅僅是發小而已。

她和慕馮許現在的關系，就像是隔著不透明的紗窗紙，她猜不透慕馮許在想什麽。自然也不想在他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喜歡。

祁念害怕最後她會和慕馮許連朋友都做不了。

斂了斂眼眸，心裏轉過千百個心思。祁念統統都收了起來，維持現在的狀態，也很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朝著馬路對面的商超便利店走過去。天熱，老板娘坐在門口扇風。

水果攤就擺在窗口下面，幾個西瓜被打開。

還沒湊近就聞到瓜果的甜膩。

風扇和西瓜，都是夏天的感覺。

還有空氣中浮動的熱浪和店門口冰箱裏的冰鎮礦泉水，好像永遠都不會改變。

慕馮許像是在故意磨蹭時間，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買，挑來挑去半天也沒見有什麽結果。

下午三四點鐘是炎熱暑季最悶的時候。

大太陽曬著，超市老板娘家的橘貓像是一攤散開的雞蛋黃似得，貪睡在地面一動不動。

路邊的樹葉打了卷。

“快點挑。”祁念小聲地催促，“等會溫彥哥走了。”

她想回去找蔣溫彥，因為有件事情需要問他。

是跟兩年前的事情有關。

蔣溫彥送她的一封信。

慕馮許眼皮一擡，眼底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我不會。”

“要不你來？”

祁念一怔：“我也不會。”

“那你著什麽急。”慕馮許懶洋洋的，“想吃西瓜就要慢慢挑啊，不然怎麽會甜。”

他抱著手臂：“這個？還是這個？”

說話著，他連動作都慢下來，就跟故意似得。

祁念也不會挑西瓜，只能看著慕馮許左拍拍右拍拍，跟他大眼瞪小眼半天。

後來還是老板娘看不下去，都是街裏街坊的熟人，慕馮許他爸爸跟老板娘也認識。

“小許呀，你就拿這個，一準甜。”

“阿姨絕對不會騙你的。”

慕馮許低低地“恩”了一聲。

捧起來西瓜，掃碼付錢一氣呵成。

他轉過身就瞧見祁念還站在旁邊，身板倍直。

笑了笑，慕馮許眼眸微亮：“走了。”

喉結上下動了動，他的笑聲細碎清淺。

什麽人呢這是。

祁念想。

感情他叫著她過來，就是為了跑趟腿。

走出去沒兩步，慕馮許一只手舉著西瓜。另一只手從褲兜裏掏出來兩顆棒棒糖，水果味的。

他遞給了祁念一顆。

“你覺得蔣溫彥和我，誰更帥？”

慕馮許幹凈整潔的牙齒撕開棒棒糖上的包裝袋，然後一口咬住，向祁念瞥了瞥。

他問題問得突然，祁念沒反應過來，一怔。

她低著腦袋，指尖一點點剝開糖果紙袋。

草莓味道在口中散開，她吞吐著：“溫彥哥。”

“年紀輕輕——”慕馮許故意說到一半。

“怎麽就瞎了眼。”

祁念臉色一沈：“慕馮許你找打吧。”

“我哪裏不如他？”慕馮許挑眉，還故意湊到祁念面前擠眉弄眼的，一副欠打的模樣。

“哪裏都不如。”被慕馮許氣到，祁念故意一字一頓地說道，還掰著手指頭數，軟聲道：“溫彥哥才貌雙全。”

慕馮許懶散地叼著糖：“真的嗎？我不信。”

祁念哼了聲，硬邦邦地說道：“你愛信不信。”

他撇撇嘴：“好像你多了解他一樣。”

祁念瞪了他一眼：“肯定比你了解。”

不過說到蔣溫彥。

慕馮許摸摸鼻頭：“兩年前蔣溫彥高考結束以後，是不是單獨找你談話了？”

極為不自在，他眼神向馬路對面看過去：“就他上大學走之前。”

祁念驚訝：“你怎麽知道？”

他知道的事情可多著。慕馮許心裏嘀咕了句。

“他都跟你說什麽了？”慕馮許彎了彎腰。

祁念頓了頓：“也沒什麽，就是給了我——”

話說到一半，她一想不對勁：“我不告訴你。”

紅綠燈亮起來。

潮水般的車流停在了人行道旁邊。

綠化帶裏的小飛蟲撞在祁念的腳腕，有些癢。

“你不說我也知道。”慕馮許輕笑。

祁念全當他在扯淡。

懶得搭理他，沒吭聲。不過心裏還是想了下他剛才說的話，關於兩年前的事情。

蔣溫彥在上大學臨走前，送給了她一個禮物盒和一個信封。奇怪就奇怪在，信封裏畫了只烏龜，禮物盒只有亂七八糟的糖紙。

祁念一直想找個機會問問蔣溫彥。

當年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不過後來蔣溫彥太忙，她一直沒得空。

“不對，你怎麽知道溫彥哥找我？”祁念狐疑。

慕馮許眼神直視著前方，說：“那天我看見他了，捧著東西站在巷口等你。”

祁念“哦”了一聲，嗓音有些幹。

回去的時候，蔣溫彥還在。

慕崢留了他在家裏吃晚飯，說是很長時間沒見，聯絡聯絡感情。

蔣溫彥長相好，脾氣性格也不錯。

從小到大他人緣就特別好，街裏街坊都拿他當自家兒子似得。於是蔣溫彥就笑著答應，還說要和慕崢喝兩杯。

慕馮許和祁念進門的時候，蔣溫彥正在客廳。

他擡眸看過來，目光涼如水似得從臉頰紅熱的祁念和旁邊吊兒郎當的慕馮許身上劃過。

“外面很熱？”他笑著，瞇了瞇眼。

翻著書本的手指一頓，停留在前一頁。

客廳的空調冷風剛把祁念周身的悶熱吹散，她還沒開口說話，慕馮許就率先打斷：“可不是麽。”

這麽一來，祁念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她幹脆就閉上嘴。

慕馮許把西瓜往廚房裏一放，家裏的阿姨出門買菜也剛回來，嗅到空氣中有很淡的酒氣。

阿姨壓低聲音：“小許，你喝酒啦？”

“就幾口。”慕馮許挑眉。

反正慕崢不在客廳，也聽不見。

“溫彥哥，我有件事情想問你。”祁念吞吞吐吐地站在蔣溫彥的面前，雙手背在身後說道。

蔣溫彥合上書，眼眸微垂：“什麽事？”

想了想，祁念拉著他的袖口：“還是去房間裏說吧，這裏人太多。”

說到人太多三個字的時候，祁念似有若無地瞥了下在廚房的慕馮許。

其實她就是不太想在慕馮許面前問這些事。

一想到慕馮許調侃的語氣，祁念心裏就發堵。

慕家的客房，有給祁念留出來單獨一間。

小時候祁正楷工作忙，經常把祁念丟到慕馮許他們家來住。

一來二去的，也就有了祁念的專屬房間。

蔣溫彥笑了笑，起身：“好。”

和祁念、慕馮許一比，蔣溫彥成熟太多。

慕馮許餘光一直留意著客廳的動靜，聽到祁念叫著蔣溫彥進房間裏談，他差點切到自己的手指。

西瓜刀擦著圓潤幹凈的指甲而過，倒是嚇了旁邊的阿姨一跳：“小許你快放下吧，我來。”

“怎麽回事？”慕崢從回旋的大理石樓梯走下來，瞥了瞥客廳，“其他人呢？”

阿姨解釋：“小許切西瓜差點切到自己手。”

慕崢嫌棄地看了自家兒子一眼：“你還是離廚房遠點，我都怕你把你媽剛裝修的廚房炸了。”

慕馮許臉色一沈。

不過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跟自家老爹計較。

他現在一門心思都跑到樓上去。

“你送點西瓜去念念房間，”慕崢一摘眼鏡，說道：“還有冰鎮飲料什麽的。”

慕馮許正愁找不到借口。

“行，我現在就去。”他端著果盤走上樓梯。

慕崢在身後催他：“還有冰鎮飲料。”

慕馮許跟沒聽見似得。

祁念的房間在二樓長廊的最南面，這間房間也就是離慕馮許最遠的地方。

慕馮許的臥室在三樓最北面。

當時選房間的時候，慕崢和馮挪有考慮到男孩子和女孩子授受不親的問題，幹脆選的最遠。

腳踩柔軟的地毯，慕馮許剛走到門口。

還沒敲門，就聽到裏面交談甚歡。

他眼眸微沈，敲門的手就停頓了一秒。

兩個人的對話聲音就透過門縫傳了出來。

“可是，怎麽解開？”祁念的聲音。

隔著厚重的門，聲音聽著很朦朧，忽遠忽近。

頓了頓。

蔣溫彥說道：“很簡單，從上到下，慢慢解。”

慕馮許跟被雷劈過似得。

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腦海裏瞬間劃過幾個不可描述的畫面。

操，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媽的！勾引未成年少女！

陰沈著臉，慕馮許一腳踹開門。

作者有話要說：  念念每天一百問，慕馮許到底什麽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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