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父和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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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門那頭傳來冷漠疏離的聲音。
楊雲一進門就知道了他們季總今天的心情怕是不怎麽好，原因她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只不過有些話她卻還是要硬著頭皮講出來。
“有事嗎？”楊雲從堆積如山的文件中擡起頭，看到來人是楊雲之後，又把頭低了下去。
“季總，我來是想跟您談談小坤後期的發展問題的。”
“後期發展？”到底是自己家的兒子，就算現在是再生氣的情況，季雨還是關心著的，“之前不是遞交過了計劃書了嗎？還是其他什麽問題嗎？”
楊雲頓了一下，“確實有一點，不過問題不大，主要那是小坤他自己提出來的。”
“他自己？”季雨放下了手裏頭的文件，“你先坐下吧，我們慢慢說。”說完她又拿起來桌子邊上的電話，吩咐外邊的秘書，“琳達，送兩杯咖啡進來。”
季雨的辦公室裏除了辦公桌以外，還有一個單獨開辟出來的休息區，有些不是很正式的會見就都是在這裏進行的。
“說吧，是小坤讓你來當說客的？”季雨不愧是季雨，楊雲不過是迂回著開了一個頭，她就已經明白了楊雲的來意了。
楊雲苦笑了一下，“這次倒還真的不是他讓我來的，我是自己過來找您的。”
“哦？”
“季總，其實按理說您才應該是最了解小坤的那一個。那孩子固執己見，一旦自己決定下來的事情，哪怕是撞了南墻，都很少見他有改過來的時候。”
季雨點了點頭，她明白楊雲的意思，許坤之打小她跟許文朔兩個人就被他那個倔驢一樣的脾氣，不知道被氣了多少回了。
“小坤這事兒，其實我也是清楚的。我之前就有問過他，只不過他自己想法很堅定，不像是一時之間的沖動。”楊雲也是公司的老人了，她跟著季雨也有一段時間了，有些話確實是比較敢說的，“還是說季總您，對同性戀有什麽不太好的想法？”
“我哪裏是對同性戀有什麽想法。”季雨苦笑了一下，“我是怕他受到傷害啊。他現在不過是參加了一個大火的節目，當了一個才有點名氣的小明星，唱了幾首有點知名度的歌，就已經被網上的人那樣的嘲諷了。如果有一天他這些事再被爆出來，我都不敢想象那些撲面而來的惡意……”
這個女人平日工作再嚴肅，生活上她也只是一個孩子的母親。沒有人會不比母親更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的了。
其實早在很久之前，許坤之第一次大面積被人黑的時候，季雨就已經後悔了，後悔當時支持許坤之進入這個圈子。
那是她從小疼到大的孩子啊，怎麽能被別人如此地肆意謾罵。
楊雲聽明白了季雨的話，話梗在了舌尖卻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去了。面對這樣的一個母親，她一個外人又該說什麽才好。
“季總，我本不應該摻和您家裏的私事的。所以我再最後這麽一句，其他的還請您跟小坤談過之後，自己決定。”
“我明白您的用心良苦，但小坤終歸是個男孩子，有些事情總是該去面對的。您一味的護著他，未必是件好事。”
=========
視線再次回到許家。
許坤之一個晚上外加今天一整個上午都沒有吃東西，肚子裏早就是空蕩蕩的了，爺倆索性把談話的地點挪到了樓下的飯桌。
“先不說你媽媽現在是什麽態度，小坤，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走上這條路將來面對的是什麽？”許文朔是過來人，這麽多年他看到不少朋友因為性向受人歧視，甚至被家人排斥。若這是國外還好，明面上大部分人都是接受的，但這裏是國內，國內目前的接受度畢竟還不廣。
這也是他許多朋友移民國外的原因。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許坤之咬了一口包子咽進去，然後把筷子放到一邊，用很認真的神色盯著自己的父親，“爸爸，家裏的每個人都愛把我當成小孩子，你和媽媽是這樣，舅舅舅媽，姑姑姑父，還有姐姐們，大家都是這樣。”
“或許我的年齡相比於你們來說並不大，但我真的有認真地在思考我的將來。”許坤之的表情太嚴肅了，嚴肅到讓許文朔一瞬間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身上。
“爸爸，我喜歡坤哥，我喜歡他。除了他，我誰也不要。”
“哪怕被別人惡意謾罵、批評、指控？”
“我不怕這個。”許坤之搖了搖頭，“我只怕如果我就這麽錯過了一個人，我會後悔一輩子。爸爸，你和媽媽當年也是這樣，你應該明白我的。”
“嘿！我平時跟你講的話現在倒成了你勸人的底氣了？！”許文朔一開始還覺得這小子有長進了，聽著聽著就覺得不對勁了，居然還把他跟季雨當年的事都搬出來了。
“我這不是……想讓您有共鳴感嗎？”許坤之一下子就蔫了下來。
“我能理解，但是你媽媽就不一定了。”許文朔說著嘆了口氣，“小坤你不知道，自從你參加那個節目之後，你媽媽究竟有多擔心你。”
“一開始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外地，怕你吃不飽穿不暖。後來因為某些糟心的事讓你上了個不好的熱搜，那幾天你媽媽更是連覺都睡不好。那也是不她第一次，用她那個微博賬號發了一條跟她私人有關的事。”
許坤之垂下了頭，毛茸茸的小腦袋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你媽媽沒有在生你氣，她只是擔心你。”
許文朔的這一句話重重地敲擊在了許坤之的心上。
許坤之從小到大性格上雖然皮了點，有的時候倔起來都能讓他爸媽頭疼半個月，可是誰都知道，這孩子從小就是個心疼父母的人。
小的時候季雨工作忙，許文朔畫展忙起來也都顧不上家裏，小孩也從來不哭不鬧的，就乖乖地一個人拿著玩具玩。家裏其他長輩看著心疼，也說不了什麽，就讓自己家裏的女兒去陪著，也算是沒讓這小孩的童年留下什麽淒慘的回憶。
雖然許坤之自己覺得，他從小被那幾個姐姐欺負就已經是十分悲慘的回憶了。
“爸，對不起。”
許文朔看他都這樣了怎麽忍心怪罪，他和季雨本就因為工作上面的事情覺得對孩子有諸多虧欠，很多時候都舍不得讓許坤之受委屈。大手在小孩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一把，“不用抱歉，爸爸也從來都沒怪過你，你的人生本來就應該由你自己選擇的。只是爸爸有一個請求。”
“嗯？”
“等你媽媽回來了再跟她好好聊一次好嗎？別跟你媽媽置氣，她心裏未必有你好過。”
“……好。”
許爸爸跟兒子談過心之後，又忙著上樓趕緊弄他的畫去了，許坤之手機不在自己這兒，就拿著遙控器來回撥臺，沒什麽可看的，但他也沒別的事情可以做。
許坤之想在家裏等著季媽媽回來，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九點多。
當時許坤之正在陪著張媽看她愛看的家庭倫理劇，突然家門口一陣聲音，門開了，許坤之擡頭，恰好和走進家門的季雨對上了視線。
“媽。”他站了起來。
季雨看上去疲憊極了，想來是工作上糟心的事不少。
張媽看到也連忙起身，“夫人您回來了，要不要我去給您準備點宵夜？”
“不用了張媽，我不餓。”季雨彎彎嘴角，她又接著看向許坤之，眼裏有道不盡的無奈，“吃過飯了嗎？”
“……吃了。”許坤之鼻頭一酸，之前想好的什麽說辭都忘了，差點就要跟季雨妥協了。
“那你是在等我嗎？”
“媽媽，我……”
“上樓吧，有什麽話上樓再說。”季雨回頭，“張媽您接著看電視就行了，時間不早了，您也早點休息。”
“誒，好，夫人！”張媽憂心忡忡地看著上了樓的母子倆，她雖然不知道這兩天發生了什麽事情，但這母子兩個鬧別扭卻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
……唉，希望能快點好吧。
許坤之跟著季雨上了二樓的書房。
“坐吧。”
“媽媽……”
許坤之不敢坐下，看著閉目養神的季雨欲言又止。季雨見他半天不說話，嘆了口氣開始先開了口，“你們這事……對方家裏的父母知道嗎？”
“我不知道。”許坤之搖頭，“我們本來就沒有打算現在說出來的。”
季雨輕笑了一下，“所以這事被我發現，還是個意外了，對吧？”
“媽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今天小楊來我辦公室跟我聊了一會兒。”季雨沒再接著說，反而說起了楊雲。
“楊姐？”許坤之錯愕。
“看來真不是你讓她過來當說客的。”季雨睜開眼睛，“她跟我說了不少，尤其是把那次你跟她規劃的事情全都跟我說了。”
“……對不起，媽媽。”許坤之握了握拳頭，該說的話他果然還是要說出來，“媽媽，在對這件事的態度上，我可以向您擔保，我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才決定走這條路的。”
“媽媽，這世上遇見一個喜歡的人不難，錯過一個喜歡的人也不是一件稀奇的事。可與此同時，這世上大多數人也都在因為自己的錯過而遺憾後悔。我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也許過幾年，我們或許會像您說的那樣，感情淡了，生活上的瑣碎很容易就會把我們擊垮。但是我們同樣也有可能會互相尊重，互相扶持，和和美美地走過這一生。”
“這本來就是一件說不準的事情。”
“媽媽，我不想考慮將來，我只想有一個不讓將來後悔的現在。”
季雨看著許坤之在他面前說話，看著看著，不知怎的眼前的這個才剛剛成年的小孩子就逐漸地與十多年前的那個小豆丁重合了。
那個時候，那個小豆丁在別人問他一個人在家害不害怕的時候，也曾經這樣擡頭挺胸驕傲地回答，“我是小男子漢，我不怕！”
一轉眼，她家的小男子漢真的長成了一個男子漢了。
季雨吸了吸鼻子，強忍住淚水不流下來，“那個孩子……什麽時候回國？”
許坤之楞了一下，“還、還有兩三天。”
“那就等他回國了之後……帶回家來，讓我和你爸爸看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深夜更新一波。只要我跑的夠快，你們就摸不到我更新的時候【狗頭】
另外，家長這一部分寫完了這篇文正文就完結了，之後大概會寫寫番外，你們有什麽想看的梗可以在評論跟我說說，我看看有能寫進去的就會寫。
註：不！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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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雲苦笑了一下，“這次倒還真的不是他讓我來的，我是自己過來找您的。”
“哦？”
“季總，其實按理說您才應該是最了解小坤的那一個。那孩子固執己見，一旦自己決定下來的事情，哪怕是撞了南墻，都很少見他有改過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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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不是……想讓您有共鳴感嗎？”許坤之一下子就蔫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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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媽媽回來了再跟她好好聊一次好嗎？別跟你媽媽置氣，她心裏未必有你好過。”
“……好。”
許爸爸跟兒子談過心之後，又忙著上樓趕緊弄他的畫去了，許坤之手機不在自己這兒，就拿著遙控器來回撥臺，沒什麽可看的，但他也沒別的事情可以做。
許坤之想在家裏等著季媽媽回來，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九點多。
當時許坤之正在陪著張媽看她愛看的家庭倫理劇，突然家門口一陣聲音，門開了，許坤之擡頭，恰好和走進家門的季雨對上了視線。
“媽。”他站了起來。
季雨看上去疲憊極了，想來是工作上糟心的事不少。
張媽看到也連忙起身，“夫人您回來了，要不要我去給您準備點宵夜？”
“不用了張媽，我不餓。”季雨彎彎嘴角，她又接著看向許坤之，眼裏有道不盡的無奈，“吃過飯了嗎？”
“……吃了。”許坤之鼻頭一酸，之前想好的什麽說辭都忘了，差點就要跟季雨妥協了。
“那你是在等我嗎？”
“媽媽，我……”
“上樓吧，有什麽話上樓再說。”季雨回頭，“張媽您接著看電視就行了，時間不早了，您也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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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許坤之搖頭，“我們本來就沒有打算現在說出來的。”
季雨輕笑了一下，“所以這事被我發現，還是個意外了，對吧？”
“媽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今天小楊來我辦公室跟我聊了一會兒。”季雨沒再接著說，反而說起了楊雲。
“楊姐？”許坤之錯愕。
“看來真不是你讓她過來當說客的。”季雨睜開眼睛，“她跟我說了不少，尤其是把那次你跟她規劃的事情全都跟我說了。”
“……對不起，媽媽。”許坤之握了握拳頭，該說的話他果然還是要說出來，“媽媽，在對這件事的態度上，我可以向您擔保，我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才決定走這條路的。”
“媽媽，這世上遇見一個喜歡的人不難，錯過一個喜歡的人也不是一件稀奇的事。可與此同時，這世上大多數人也都在因為自己的錯過而遺憾後悔。我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也許過幾年，我們或許會像您說的那樣，感情淡了，生活上的瑣碎很容易就會把我們擊垮。但是我們同樣也有可能會互相尊重，互相扶持，和和美美地走過這一生。”
“這本來就是一件說不準的事情。”
“媽媽，我不想考慮將來，我只想有一個不讓將來後悔的現在。”
季雨看著許坤之在他面前說話，看著看著，不知怎的眼前的這個才剛剛成年的小孩子就逐漸地與十多年前的那個小豆丁重合了。
那個時候，那個小豆丁在別人問他一個人在家害不害怕的時候，也曾經這樣擡頭挺胸驕傲地回答，“我是小男子漢，我不怕！”
一轉眼，她家的小男子漢真的長成了一個男子漢了。
季雨吸了吸鼻子，強忍住淚水不流下來，“那個孩子……什麽時候回國？”
許坤之楞了一下，“還、還有兩三天。”
“那就等他回國了之後……帶回家來，讓我和你爸爸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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