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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九十章 化作夢魘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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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陽聽不懂北堯人在討論什麽,但白嵇能聽懂,而且能聽的一清二楚。

所以,在之後的路上,白嵇全程黑著臉,周圍冒出森森寒氣。

哪怕他一直是笑著的。

不知過了幾日,兩人總算來到了北堯的首都——北齊城。

北堯如今的新皇是秦奕星,花家則成了幕後的操盤黑手。

白嵇進入北齊城後,直接驅車來到丞相府。和蘇錦陽想象中的丞相府不同,她本以為丞相府應該是極為奢華,處在城鎮最中心的地段。

然而,畫玉衍的府邸卻處在一個很僻靜的地方,門前鞍馬稀疏,幾乎無人來往。

蘇錦陽站在門口,“你確定沒走錯?”

“肯定沒錯。”頓了頓,白嵇指向門口的牌匾,煞有其事道,“上面不是寫著丞相府三字嗎?”

蘇錦陽:“……”

很好,應該是了。

蘇錦陽走到門口,揚手想敲門時,又停了下來。一只手懸在空中半晌,將落不落,動作甚是滑稽。

白嵇見狀,輕道:“怎麽了?”

蘇錦陽嘴角微動。

“我……”

白嵇知曉蘇錦陽的心思,舉步走上前。垂下長睫,淡然道:“我幫你。”

說完,白嵇敲開大門。

許是畫玉衍離府太久,府中的人懈怠了。過了好一會,才有人來開門。

見到開門者的瞬間,蘇錦陽一楞,脫口道:“紅領巾大俠?”

樓蘭影看見蘇錦陽,也徹底懵了。

“怎麽是你?”

說完,樓蘭影目光她身後看去。目光掃了一圈,除了白嵇和空蕩的街道,再無其他。

一時間,樓蘭影有些失落。

蘇錦陽心中一緊。

“我……”

樓蘭影似想到了什麽,突然盯向蘇錦陽,瞳孔微縮,振聲道:“畫玉衍呢?畫玉衍去哪了!”

話落,不等蘇錦陽開口,白嵇率先幫她回答了。白嵇從懷裏取出玉佩,展示在樓蘭影跟前。

“畫玉衍出事了,以後丞相府的事歸她管。”

語氣淡漠。

聞言,樓蘭影步子趔趄一下。他緩緩低下頭,顫抖的擡起手,遮掩住容顏。

蘇錦陽雖然看不見樓蘭影的神情,但能夠猜到樓蘭影的心情。

此時樓蘭影心如亂麻。

多少年了……有多少年他沒感受到恐懼了?

自從西獻亡國以後,樓蘭影像封閉了五識感官,無論是受傷還是死亡,他沒有感到過恐懼,甚至沒有一點感覺……

他把指尖插入發中,很快將碎發揉得淩亂,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樓蘭影深吸一口氣,努力使自己的語氣平靜,“他……出了什麽事?”

蘇錦陽不語。

白嵇很幹脆的又替她回答了。他墨眸輕擡,淡然道:“被蕭王殺了。”

樓蘭影一震。

“不、不可能!”

“玉佩為證,由不得你不信。”白嵇移步上前,瞇了瞇眼,冷聲道:“見玉佩如見丞相。之後丞相府的事都歸她管。”

樓蘭影嘴角扯了扯,眼中閃過一道掙紮。終是合上眼,跪在地上,行上一禮。

“見過……新主子。”

一語成讖。

樓蘭影的一句話,點明了他和畫玉衍的關系。一時間,蘇錦陽心中像翻了五味,想說什麽,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

每次畫玉衍離開丞相府,朝政上的事都交由樓蘭影來處理。

樓蘭影作為刺客,本來對朝政之事只是略知一二。但在畫玉衍長年累月的摧殘下,已經在奏折的處理上迎刃有餘了。

樓蘭影把丞相府事務交出來時,態度非常果斷,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上至財政大事,下至府中瑣事,一一事無巨細,每一件都給蘇錦陽說明白了。

對此,蘇錦陽只問了一句話。

“……大兄弟,你真的是刺客嗎?”

樓蘭影面無表情。

“如假包換。”

自從,蘇錦陽接手丞相府事務後,丞相的奏折便交給她處理。

於是,蘇錦陽成功過上了每天學習北堯語,又努力弄清北堯朝政的道路。

北堯的關系並不比昭陽簡單多少,問題弊端眾多。各種舊制、新制沖突混亂,官府機構冗長……

蘇錦陽頭疼的揉額。

“早知道當初好好學歷史了……”

想著,蘇錦陽提起朱筆,在奏折上圈了幾句,寫下一個大大的“閱”字。

蘇錦陽新手上路,對朝事尚不熟悉,處理奏折的時間是別人的兩倍。

再加上,蘇錦陽看奏折時,還要做筆記認真分析,時間便又翻了一番。

幸虧有白嵇、樓蘭影在一旁替她分擔一些,她才能偶爾喘上一口氣。

看奏折不比當初看天重樓的卷宗,各地大小事都匯總在了丞相這裏。除卻尋常的政事,還有亂七八糟的事情。

尤其是還總有幾個奇葩,每天都能看見他們上奏折詢問:“丞相今日安否?”“丞相吃了嗎?”“丞相吃的什麽?”

諸如此類,不勝列舉。

蘇錦陽甚至懷疑,這些大臣是不是看上畫玉衍了……

除了每日處理奏折,樓蘭影還將歸順畫玉衍的勢力逐一交給了蘇錦陽。

蘇錦陽本以為畫玉衍的勢力會是一塊難啃的骨頭,結果……

此時,院中。

三三兩兩的大臣被掛在屋檐,又或被掛在樹上。樓蘭影腳下還踩著一個……

樓蘭影嘴角一動,瞇了瞇眸,目光淡漠,冷聲道:“這是你們的新主子,懂?”

話落,一群大臣一改之前的不滿,立馬點頭應承下來。

“是、是、是!樓蘭大人說的極是!”

“新主子一看就是一表人才,將來必定有所作為!”

“對啊!之後肯定是叱咤整個朝廷。”

……

蘇錦陽:“……”

你們是認真的嗎?

樓蘭影手腕狠辣,做事果決。字典裏完全沒有“尊老愛幼”四個字,打起老臣一點也不手軟。

迫於樓蘭影近乎鐵血的手段,許多人選擇了服從,紛紛立下血書,以表忠心。

看著一張張被鮮血浸透的白絹,蘇錦陽有些恍惚,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

這一切本該屬於畫玉衍的東西,就這樣轉到了她的手中。

成為了她的嫁衣。

……

五年後。

在北逐的戰場上,兩軍浴血廝殺。一片血雨落在場中,飛濺在馬蹄下。

血霧噴灑,朦朧整個戰場。

五年,足已讓很多事發生變故。

秦弈星從風光一時的年輕皇帝,被花家拉下了神壇,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傀儡。

昭陽朝政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曾經的太子成了昭陽當今的皇,而以前的昭陽帝則退居二線,成為太上皇。

從花繡死後,蕭王隱忍了整整五年。在數月前,終於掀起了逼宮造反的戲碼。

而這北逐戰場亦是蕭王問鼎昭陽至關重要的一場戰役。

蕭王本以為自己率五萬精兵,已然勝券在握。但他萬萬沒想到,迎接他的除了昭陽的士兵,還有另一支部隊……

與此同時。

城墻上,一只信鴿從天際飛來,穩當的落在護欄上。一陣陣琴音似霧飄渺而出,又如細雨飄入金戈聲中。

蘇錦陽微微擡眸,見到信鴿時,指尖一挑,停下了彈奏。

“錚——”

琴音戛然而止。

“是戰報麽……”

語氣似嘆息。

信鴿“咕”了兩聲,任由蘇錦陽把它抓住,並且取下它腿上的腳環。

蘇錦陽指尖一動,展開信紙。上面記錄了北逐戰場的傷亡情況,一目十行,很快將信息記下。

此次,她帶了四萬北堯鐵騎,各個都是以一當百,上陣殺敵數次的悍將。

戰事僅僅只打了五天,傷亡人數居然有七千人之多!

“傷亡竟這麽多。”蘇錦陽合上信紙,喃喃道:“這次阻截的應該是他的精銳部隊了……”

說完,她的眼底劃過一道寒芒。看來,這次北逐戰場來對了!

想著,蘇錦陽指尖施力,把信紙一點點揉成一團。骨節漸漸泛白,手背上青筋浮現。

報仇的機會終於來了!

自從蕭王造反後,太子親手寫下一封合作書信,寄到了北堯,請求私下與蘇錦陽聯合。

白嵇用五年的時光證明了自己,證明他沒有看錯人。

僅僅是五年,蘇錦陽不光成功接盤了畫玉衍的全部勢力,還將原有的勢力翻了一倍,打通了朝野上下、軍營邊防……

在北堯發展的勢力越大,蘇錦陽越忘不了畫玉衍出事的那個晚上。

那一夜的場景從記憶變成執念,又化作夢魘,在每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把她拉回過去。

在夢裏,他總說他會回來,會接她一起回北堯。

最終,夢境亦如現實。

畫玉衍沒有回來。

每次夢醒時分,都是在夜最深的時候。北堯的夜晚很冷、很空曠,空曠到孤寂。

唯有一縷將滅未滅的燭光伴著她。

蘇錦陽無數次想象過,畫玉衍曾經孤身在丞相府的情景。

或許,當他從奏折中擡頭時,也唯有這孤寂的夜色和搖晃的燭光……

五年喃。

蘇錦陽尋過那條畫玉衍出事的激流,想找到他的骨骸,帶他回到北堯。

然而,她什麽也沒找到。

那條激流沒有盡頭。

正如白嵇所說,它是穿過盤折險峻的溶洞。但它沒有進入樹林,而是匯入了大江,奔入大海中。

蘇錦陽又尋覓了大江南北,見識了塞漠孤煙,足跡踏遍了萬水千山的各個角落。

終是尋不到他。

這五年來,唯一支撐她的只有“恨”,那種恨痛到骨子裏、滲入心扉中。

……

“咕!”

鴿子低喚一聲,讓蘇錦陽收回記憶,再次思考起北逐戰場的事。

她雖然攔截蕭王了數次,卻次次未能抓住他的精銳部隊。

如今能碰上他的精銳,無疑是蘇錦陽報仇的天賜良機!一旦滅了他的精銳部隊,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足以給蕭王沈重的打擊。

最好……讓他死在這次造反裏!

想完,蘇錦陽長睫一扇,收斂下眼中的狂喜。側目看向一側的士兵,熟練的用北堯語問道:“我們未出戰的士兵還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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