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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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馬車處撿起雪地裏那只斷手,鬼切憐愛地將它輕貼在自己面頰上。

怎麽會如此冰涼?

“鬼,鬼切大人?”望著這駭人的場景,隊列中一位士兵鬥起膽子試探道。

擡眼間卻是血色的眸,翻湧起淩冽殺意。

呼嘯的風聲蓋過了慘叫,潔白的雪地上綻放出一朵朵絢麗的紅梅。

……

等被妨礙了行動只得放棄追殺的風斬、弒惡一行六刀眾折返準備與隊伍匯合時,曾經偌大的護送仗列此刻只剩下屠戮後的殘酷場景:無一人生還。

而鬼切已不知去向。

“糟了。”弒惡看著滿地殘屍,心頭浮起不詳的預感。

耗費了大量妖力的茨木童子在自行布下的妖陣中焦急地等待著。

他懊惱於自己的輕敵,對那個黑衣武士的攻擊也是心有餘悸——刀再偏一些,斷的可不只是右臂了。

沒想到那樣強大的同族之妖,竟會甘心於做源氏的走狗。

瞄一眼陣痛的傷口,茨木童子更是覺得蒙受了莫大恥辱:自己歸隱修行之前,好像在哪裏見過那個傲慢的家夥?

瑩草哭著來音羽山向自己求救時,根本就難以相信強大如酒吞童子竟會被打敗,直至跟隨她親眼所見滿目瘡痍的大江山……

無論怎樣,都不會讓酒吞童子死去,也一定要向始作俑者報仇!

燃盡的妖火散去,鬼王重生的軀殼也漸漸睜開了眼。

茨木激動地走上前去,腳踝上的鈴鐺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是誰?”覆蘇的聲音帶著異樣的冰冷與陌生。

聞言茨木一楞,酒吞打量他的眼神仿佛在審視一塊毫不相幹的石頭,難道是失去記憶了?

“你不記得我了?”

他小心地問道,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我是茨木童子……是你的摯友。”

酒吞擰起了眉頭——眼前受傷的獨臂妖怪,他根本沒見過。

酒吞背著葫蘆一言不發地直接越過茨木往前走,茨木作勢單手攔下:“摯友!你去哪?”

“關你什麽事。還有,連閻魔荒川大天狗都不是本大爺的摯友,”酒吞嫌惡道:“你這種家夥更不會是。”

“你!”茨木被這種歧視性的言論激怒:酒吞記得所有人,卻唯獨忘了自己。

當初明明是酒吞先認定自己是摯友的,現在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真是可惡!

可是話到嘴邊卻成了:“算了,等我恢覆後和你打一架,你就會想起我是誰了。”

原來酒吞是在往大江山的方向走。

茨木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兩人之間的氣氛凝結到一個冰點。

“吵死了。”酒吞突然停住了腳步。

緊跟其後的茨木也頓住,疑惑地看向酒吞。

“你腳上的鈴鐺,”酒吞指指茨木右腳腳踝不耐煩道:“真得好吵!”

茨木的臉上一片晦暗。

“這個鈴鐺,本是我的摯友相贈。”茨木註視著酒吞,冷聲道:

“他死了。”

“鬼切大人?”家族侍衛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您不是護送鬼王首級前往京中了嗎?為何中途獨自折返府中?”天已微亮,侍衛看了看他身後又問道:“其他人呢?”

“其他人繼續趕路。我們路上遇襲,斬獲了羅生門之鬼的鬼手……”鬼切加重了語氣:“因此由我帶回。”

“可是……”

刀光閃過,侍衛還未來得及說完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鬼切厭惡地提刀離開——他本想饒人一命。

隨著“滋啦”一聲,守備武士們的身體像條魚被順滑地切開。鬼切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的鐵銹味,武士的外貌漸漸化去,額上的鬼角終於顯現出來。

“自由了。”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進入內室時源賴光正雲淡風輕地坐在桌邊品茶,似一顆優雅的釘子,紮痛了鬼切的眼。

“汝骯臟的血統終於表露出來,只是個時間問題。”放下手中的茶杯,源賴光惋惜道:

“汝太讓我失望了,鬼切。”

“不必惺惺作態!”載著滿腔覆仇的恨意,鬼切拔刀沖向源賴光:“你真是讓我作嘔!”

源賴光亦以童子切反擊,然而人類根本快不過鬼切,起身間刀已入腹。

“好痛……”鬼切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橫生血花的腹部:“怎麽會!這是我自己的血啊……”

“哈哈哈哈哈哈!愚蠢!”源賴光放肆地大笑起來。

“汝眼中的契約不過是封印記憶之用,真正的契約在汝體內——是吾之血。”他狠狠抹去嘴角的血沫:“吾死了,汝也不能獨活!”

“那又如何。”鬼切也爆發出嘲諷的笑聲,末了向他斬去:“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嗜血的瘋狂催使他刀刀直逼要害,源賴光根本招架不住,受傷處瞬間血流如註。

哪怕自身承擔著同樣的痛楚,內心也無可抑制地興奮。

像切菜般將這個可恨的人類剁成碎塊!食其髓,啖其肉也無法平息自己心中的怒火!

鬼切瘋魔般將捅穿源賴光心臟的刀拔出,又狠狠插進了他的肋骨。

“真是……一把好刀啊……”

鬧劇的初始與謝幕,源賴光感慨著同樣的話語,便倒在了大片血泊之中。

眼裏的□□也逐漸黯淡下去,直至熄滅。

鬼切笑著,卻感到深深的嘲諷、悲痛以及遺憾——打敗這個男人的刀法,全是由他親自傳授。

“殺死的人類多了,便成了妖;殺死的妖怪多了,便成了人。”腦海裏突然浮現男人說過的可笑話語。

他挑著刀,艱難地向門口方向走去——茨木的鬼手在剛剛打鬥的過程中,從他懷中掉出落在了地上。

“茨木……”鬼切支撐不住跪倒在地,胸腔中的痛感已停滯麻痹。

大量的血液亦從他的腹部、胸口湧出,如一條蜿蜒的紅蛇緩緩向前漫去。

“我……”鬼切吃力地向前伸出手去——死前可憶起一生中後悔之事,擡眼間卻只見庭院裏的梅花簌簌落下。

黑暗來襲前,指間終於觸碰到了那抹冰涼。

他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能夠這樣地愛一個人,別無所求。

……

鬼切的血液在地上蔓延,纏繞上茨木的鬼手,一點點吞噬著手臂的力量。

而染上鮮血的鬼手,竟徐徐與其融合——緊緊地握住了他已脫手的刀。

倒在血泊中的鬼切突然睜開了眼睛。

以為來到冥界的他茫然地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半晌才意識到自己居然還活著。

無視傷口的劇痛,鬼切欣喜若狂地撿起刀。

“你可以感知到他嗎?”他對著浮在刀身上方的鬼手迫切地說道:“帶我去找他,可以嗎?”

重建大江山的重擔落在了茨木的身上。

酒吞童子終日沈迷於喝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即便瑩草告知其事情原委,他也只是放下酒盞,淡淡地說一句:“啊,是這樣嗎。”

茨木不得不找到忙於覆活各類妖怪累得氣喘籲籲的桃花妖,讓她幫忙看看酒吞的腦袋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我覺得沒有任何問題。”桃花妖拒絕了。

“你總是想酒吞大人回到之前的姿態,可是他並不想。”桃花妖嚴肅地說道:“你應該尊重他的個人意見。”

茨木覺得不可理喻。

“大江山的鬼王承擔了太多……乃至為我們犧牲。就算他永遠記不起過去,也改變不了他永遠是我們的‘王’的身份。而大家也不想再看到酒吞大人,為我們犧牲第二次!”

還不等茨木反駁,黑色的羽毛洋洋灑灑地落了下來。

舉著薙刀的鴉天狗從天而至,穩當地落在了茨木童子和桃花妖面前。他微微向茨木鞠了個躬:“茨木大人。”

隨著一聲悠揚的口哨,無數盤旋在空中的天狗一族紛紛落下。

“這是?……”茨木童子深深地皺眉,要開戰嗎?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鴉天狗解釋道:“請不要多慮,茨木大人。吾等是奉大天狗大人的命令來此,為重建大江山效微薄之力。”

“那可真是謝謝了!”桃花妖十分開心。

黑壓壓的天狗一族們斂起翅膀,向堆放木材處走去。

茨木撿起一片地上的黑羽細細端詳:莫名的眼熟啊。

感知到自己右手靠近的氣息,茨木憤怒地飛奔前往。

可是看到來人,他滿身沸騰的殺氣又頓時散去:“阿,阿刀?”

那個人看到茨木面向自己而來,想上前卻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一副近鄉情怯的模樣。

“……我是阿刀,”他低下頭去:“也是鬼切。”

聞言茨木一楞。

“對不起。”他小聲地說道。

一只鬼手瞬間扼住了鬼切的咽喉,茨木氣得顫抖起來:“你這個家夥……”

鬼切認命地閉上了雙眼。

“為什麽做了那麽多錯事!為什麽殺害了那麽多同類!”

“……對不起。”鬼切重覆著。

“簡直不可饒恕!”茨木咬牙切齒,額上的經絡都凸顯出來。

然而脖子上的壓迫感消失了。

鬼切疑惑地睜開眼,發現茨木已背過身去。

“我也有錯。”他低沈地說著,“如果當初不把你弄丟,也就不會發生後續那麽多殘酷的事。”

風吹過,揚起了他空蕩蕩的袖管。

“茨木……”鬼切輕喚道。

茨木搖搖頭:“凡事沒有如果。”

“阿刀,哦不,鬼切大人,這種事情還是交由我來做就可以了。”螢草有些為難地看著鬼切。

鬼切正跪坐在茨木童子身後,細心地幫他梳著頭。

“右手不知道為什麽接不上了……茨木他單手不方便。”綁好馬尾,鬼切依舊是滿臉愧色。

在銅鏡中看到鬼切表情的茨木冷哼一聲:“就算我只剩下一只手了,還是可以輕而易舉地捏死你。”

此時獨眼小僧不知從哪搬來一個刀架來:“打擾了!”他重重地擱在了桌面上,說是山兔送的。

要感謝茨木童子覆活了酒吞大人。

茨木頓時陰沈下臉,屏退眾人後才向鬼切問出了心中困擾已久的疑惑:“藏在鐵匣裏酒吞的腦袋,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

“那他為什麽不記得我了?”

“……我不知道。”鬼切起身,“但是我保證,我再也不會忘記你了。”

茨木的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你到底在說什麽?”

“我在說……那夜的花火我看到了,很美。”

“所以茨木大人他……還是沒有明白您的心意嗎?”螢草問道。

鬼切點了點頭。

“不要緊!一定會明白的!”螢草的語氣滿是堅定。

“謝謝你。”放飛手中的蒲公英,鬼切摸了摸身後的那只鬼手,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妖怪的壽命很長,而我有一生的時間陪伴在他身旁,這就夠了。”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

搬運完成!這個小號或許要撿起重用,空蕩蕩不好看2333333333

終章收尾或許有些倉促,但是官方劇情出得較快,不想和主線太過背道而馳了。

個人不太喜歡過於張揚的情感,所以註定文中的“鬼切”只能將這份深情暗藏於心中,哪怕不經意的流露,大條性格的茨木也是無法理解的……

當然以後茨木會懂的!?( ??? ) ? ☆

最後祝各位生命裏,都能出現這樣一把忠心耿耿、只為你而戰的“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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