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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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茨木的步伐,太刀緒的結漸漸松開。

阿刀想出聲提醒卻根本無法開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刀身自他腰間滑落,而周身嘈雜的人群掩蓋了物體墜地的聲響,茨木邁著步伐的背影越來越遠,並未發現異況。

被路過的人類們踩了好幾腳,阿刀的內心陷入了從未有過的不安和恐慌,茨木會發現自己不見了嗎?

甚至懷疑對方是否厭惡自己已久借此機會故意丟棄,還不如從未相見長眠於泥土之中。

“他一定會回來的。”阿刀的心中一直對自己默念道。

可等得煙火放盡,人潮都逐漸散去,也沒有聽到熟悉的腳步聲。

隨刀體靜靜躺在路面的阿刀覺得像嚼了顆多汁的青梅,酸味沁到了心裏,連帶著鼻子和眼睛一起酸酸的。

一位精致得如瓷娃娃般的女童發現了自己。她發出稚嫩的疑問:“這是什麽?”,刀體便被握入小而溫暖的手中。

“應該是哪位武士落下的刀,還是不要觸碰為好,侑葵小姐。”侍女畢恭畢敬地回答。

“刀離主如子離母……那麽,是誰將你丟棄在此處呢?”

被喚作侑葵的女童問道。

手中的刀發出了嗡鳴聲。

“我把你掛到那邊的樹上去,掛得高一點,這樣你的主人就能看到你了。可以嗎?”侑葵托起刀身交談。

還沒等對方回答,一支擡著轎籠的華麗長隊在她面前停下。

“小葵,汝的手裏拿著什麽。”

轎中傳來冰冷的男聲。

“沒!沒什麽!”侑葵將刀藏在身後搖著頭。

聞言轎內沈默半晌,轎簾被掀起,伸出一只潔白而骨節分明的手。

“哥哥……”侑葵的臉都憋得通紅。

“源侑葵。”那只手依然作攤開狀,男子喊出了女童的全名,聲音低沈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源侑葵低下了頭,挪著步子走到轎前——輕輕地將刀置於對方手掌之中。隨風而落入掌心的,還有從她眼中流出的晶瑩。

“……”感受到了溫熱的眼淚,那只手停頓片刻,便握緊了刀隱入轎簾之後的黑暗。侍女也顫抖著牽起源侑葵坐進後面的一頂矮轎中。

護送轎籠的士兵們背插帶著“源”字的旗,一行隊伍緩緩離去。

淩晨時天空開始落雨。

寂靜的走廊除了細碎的腳步聲,還回蕩著男子手中刀傳出的憤怒聲響。

“小葵,此刀中寄居的什麽,汝看得到吧。”男子突然停下腳步問道。

默默跟在男子身後的源侑葵只把頭埋得更低。

“感覺不到任何妖氣。”男子以手試探刀身:“既不是刀靈,又不是付喪神,難道是惡鬼嗎?”

擡起頭的源侑葵黑色雙目已變得赤紅,她伸手拽住了哥哥的袖子:“他在哭。”

“小葵,”將那雙小而纖弱的手從自己和服的袖擺上褪下,男子語重心長地說道:“不要再用汝這雙珍貴的眼眸,去看一些無意義的事物。”

赤紅眸中流下一道血淚,滴在地上顯得尤為可怖。

“這把刀……會給哥哥帶來無上的榮耀,以及無盡的災難。”

看了一眼長廊外漸大的雨勢,男子露出了不以為意的笑容:“那可真是令人期待的‘未來’啊。”

望著哥哥遠去的白色背影,源侑葵恢覆成黑色常態的眼珠又蒙上了一層水霧。

“侑,侑葵小姐,請回屋歇息吧!”一旁陌生面孔的侍女戰戰兢兢地跪在了地上。

之前那位私自帶著源侑葵去看花火的侍女,在回到源氏後便被杖斃了。

源家的密室裏整齊地列著一把把不同款式的刀。

男子將手中的刀置於空刀架時,刀身因為不停掙紮撞擊金屬發出了錚錚的聲音。

“真是一把好刀啊。”這把認主之刀的愚忠,讓男子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可惜只殺過人,不曾殺過妖怪呢。

並未揭去刀身白色的封印布條,男子劃開自己的手掌,鮮紅的血線澆灌於刀上時便被瞬間吸收而盡。

刀身終於漸漸停止了掙紮。

自此男子每天都前往密室,一連數日以血餵養這把刀,同時灌輸源氏之理與正義之道。

終於在第七天時,他解開了纏繞在刀身帶著斑駁血漬的布條,輕松地自刀鞘中拔出了利刃。

一位黑發青年便服帖地跪在了他的腳前。

“汝名‘鬼切’,是斬盡天下惡鬼的利刃,是源氏的寶刀。”托起黑發青年俊美的臉頰,男子的手探向他洩漏著令人不悅的鬼王妖氣的左眼,註入確保封印記憶的契約:

“吾名‘源賴光’,是汝的主人。”

縱使被註入契約的左眼發出陣陣刺痛,鬼切依然挺直了背脊:“主人,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

源賴光得到了一把刀。

一把忠心為主、誅殺妖邪的嗜血刀。

“人類與妖怪根本無法共生,與妖怪相遇便只需遵從一個字:‘殺’。”鬼切細心地擦拭完刀上沾染的血後收刀入鞘,腦海裏回憶著源賴光對自己說過的話。

下意識地系緊腰間太刀緒之結,這是他個人的獨特習慣。

掏出火折後丟入身後的洞穴中,眼見著燃起熊熊烈焰吞噬掉纏繞在蛛網上的所有蟲卵,鬼切才拾起裝著蜘蛛精心臟的匣子離去。

蜘蛛的心臟在腹部,這種雜碎妖怪為什麽那麽多陰陽師都束手無策?明明不堪一擊。

“主人。”跪伏在地的鬼切起身後,恭敬地將匣子獻給源賴光。

看著毫發無傷的鬼切,源賴光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果真是強大到無以覆加啊。

與此同時多次尋刀未果的茨木童子也以修行妖力為由,不顧酒吞童子的挽留暫時離開了大江山。

“下次見面我一定能打贏你!”茨木童子充滿了雄心壯志。

“……隨便你吧。”酒吞童子看了看他腳上的鈴鐺,飲下了一盞酒。

經過螢草的多番勸解,茨木也相信阿刀是被人撿走了,或許此刻已經派上了自己的真正用場。

那個家夥應該不會生自己的氣吧?

歸隱到深山老林之前,茨木又趁著夜晚不死心地來到隅田川邊。

他恨不得把荒川之主叫出來一起找。

借著岸上幽暗的燈光彎腰尋覓一番,還是同之前一樣仍無所獲。

“我要走了,對不起。”沒有煙花燃放的夜空只掛著孤寂的明月,茨木小聲地道著歉,也不知道在說給誰聽。

這時一位經過身形莫名熟悉的黑發青年引起了他的註意。

茨木追了上去,拍了拍對方的右肩:“請問!”

對方轉過身,卻是一張陌生而冷漠的俊美面容。

“我可以看看你的刀嗎?”茨木指著他腰間的三把刀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可以。”瞇著左眼的鬼切厭惡地甩開茨木放在自己右肩的那只手,直截了當地拒絕後就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第一次被如此看低的茨木在原地呆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剛剛蒙受了奇恥大辱。他氣得渾身都哆嗦起來:“豈有此理……”

努力克制住自己暴漲的妖氣,茨木氣憤地罵道:“真是小氣的娘炮,獨眼龍!下次再讓本大爺見到你,一定把你捏死!”

而回到源氏的鬼切,令源賴光皺起了眉。

“汝的身上,怎麽會帶著妖怪的骯臟氣味。”

鬼切跪在地上不知所措:“主人……”

源賴光生氣地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經過庭院時鬼切終於反應過來,估計那個拍了自己肩膀的銀發男人是妖怪。“可惡!”他嗅了嗅自己的衣服,並沒有聞到什麽奇怪的味道。

可一想到源賴光的表情,回到房間的鬼切還是裏裏外外認真地洗了三遍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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