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漪羅觀察著跪坐的女子們，就在這時，一輛四輪馬車上走下來個褐衣的婆婆。

她看上去年逾半百了，氣度雍容，姿態祥和，卻是滿腹愁容，焦急萬分的模樣，而此前見過的白衣車夫就攙扶在她身邊。

“小姐，要不咱們繞路吧？”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放慢速度看看什麽情況。”簡漪羅吩咐。

馬車漸次靠近，人群內的場景也逐漸清晰，是一個白發老夫人倒在了地上。比之站著的褐衣婆婆還要年長幾歲。

她衣著華貴，發飾卻很簡單，一看就是個隱形富豪。

此刻白發老夫人大張著嘴，口唇青紫，明顯是呼吸困難的癥狀。

簡漪羅不假思索帶上面紗，一躍跳下馬車，快步沖上去。

“都讓開，不要圍在這裏！保持通風，這樣老人家才會舒服！”

圍著的女子們都膝行著後退，距離最近的中年女子依舊跪在原地，警惕的盯著簡漪羅，“你是郎中？”

簡漪羅沒有回答，而是朝著身後的馬車喊道，“悅兒，把所有的急救包拿下來！”

古悅一手拿兩個，擠過人群沖了進來，“小姐，急救包到了。”

“打開！”

掏出第一個急救包中的剪刀，簡漪羅徑自朝著老夫人的脖頸而去。

周遭人倒抽了一口冷氣，那沒離開的中年女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大膽！”

簡漪羅冷眸一掃，“我膽子的確很大，但卻不會不分時候不分好壞，眼下若是再耽擱下去，這位老人家就要駕鶴西去了，到時候是你的責任，還是我這個偶然路過的郎中的責任？”

中年女子艱難的做著抉擇，目光游移落在褐衣婆婆的身上，“太……夫人？您看這……”

褐衣婆婆緩步上前，“青農，放手。眼下你都沒有法子，只能讓這位姑娘盡力一試了。”

中年女子青農松了手，卻是緊張的盯著簡漪羅手中的剪刀。

空氣裏的緊繃，簡漪羅自然感受到了，卻沒工夫搭理，在她眼裏，躺著的無論是何身份，當下都不過是個病人罷了。

直至將老夫人的衣領剪開，青農才長舒一口氣，開始介紹病情，“我家老夫人這個樣子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簡漪羅點頭，“最開始是不是打噴嚏、流鼻涕和咳嗽？隨後就開始出冷汗，煩躁不安？”

“你怎麽知道？”

“是哮喘。”

沒工夫回答問題，簡漪羅從第三個急救包裏拿出了幾味藥，按照記憶中的配比合到一起，灌到一個空瓶中。

隨後又拿出了現成的咬嘴，安在瓶口，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自制的平喘藥便成了。

“過來幫忙！”她言辭簡潔，不拖泥帶水。

一聲令下，青農下意識的就遵從了，幫著簡漪羅將老夫人扶起來，把平喘藥物塞到她口中。

說來也奇怪，老夫人原本還無力的喘息著，隨著簡漪羅呲……一聲按下藥物開關，她瞬間如釋重負，眉間因痛苦而皺成的“川”字都消散了。

周遭的人驚嘆莫名，尤其是青農，看簡漪羅的眼神裏都含著崇拜。

“姑娘醫術高超，不知師承何家？”

忙著寫藥方，簡漪羅並未擡頭，“自學成才，不足掛齒。”

“姑娘是京都人嗎？”褐衣婆婆也走了過來，嘴角含著笑，說話聲音極致慈和。

“是，也不是。若太夫人想問我的姓名、家址，還是算了吧，我一鄉野郎中，登不上大雅之堂。”

病重老夫人的精神好了許多，聞言竟還笑出了聲，“好一個爽快的女醫。”

簡漪羅含笑回應，“此番診病也是要收診費的，所以談不上救命之恩。以後若是有緣，大家自會相見，但我奉勸您一句，好好想想引發今日癥狀的原因。想來這樣的狀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結合一下幾次的共同性，便可對比出過敏源，日後當盡量避免，否則……”

話至此，不用再說了，簡漪羅將藥方遞給青農，“吃法我都寫好了。服藥期間忌蘿蔔。”

然後抖了抖手掌，“你們這裏診費的算法我也不清楚，就看著給吧。”

褐衣婆婆嘴角微勾，“真是個難得的直爽人。”

“我不喜歡拖泥帶水，治病就要收錢，救命之恩什麽的情感糾葛不適合我。”

言語間，青農已經從馬車裏取出沈甸甸的包袱，“這是我們隨身的全部銀兩了，還請姑娘收下。”

包袱是嵌金絲的絲綢制成，有一角折的不整齊，露出裏面的物件，黃燦燦的金條，還有不少金銀首飾。

簡漪羅緊了緊鼻子，將白玉小手伸進去，只取了一枚珠釵出來，“這個，抵藥費、診費足夠了。”

閃耀的珠釵發出別樣的光，熠熠奪目，但比之簡漪羅炯炯的雙眸，還是黯然失色。

褐衣婆婆眉眼微動，盯著簡漪羅的雙眼看了許久，一時間心緒飄出了很遠，直至馬車消失在山路的盡頭，她才反應過來，“那女醫呢？”

白衣宮女見主子神色恍惚，小心翼翼的問，“太妃，您這是怎麽了？”

盧太妃手拂過褐色蓮花袖擺，呢喃道，“只是覺得，她跟一個人很像……太後如何了？”

“青農姑姑已經扶著太後上馬車了。”

“去瞧瞧吧。”盧太妃眼底劃過一抹哀傷，不舍的又看了眼簡漪羅馬車的方向。

白衣宮女邊走邊道，“一大早就過來祭奠，看您臉色都不好了。”

“十幾年如此，本宮早就習慣了。”主仆倆相扶著上了太後的馬車。

同發病時不同，此刻的太後容顏恢覆，尊貴非凡，只是唇色微微發白，眼底帶著抹冷意，“那女醫，當真是個奇才。”

盧太妃點頭，“是啊，不過可惜了，她不肯告知姓名，否則這樣獨特的人才若是收入太醫院，日後對太後的身子也會有所助益。”

太後手中的佛珠攆過，發出清脆的響聲，“凡事，不能強求。”

兩輛馬車並駕前行，八輪齊進。

望著它們離去的方向，遠處的樹後面，簡婷音帶著丫頭走了出來。

她的眸子裏火團簇簇，怒焰幾乎能燒光正片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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