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心情稍好了些，笑著說好，又喝了一口，裝模作樣地品了半天，說：“仔細一品，是很好喝，嗯，是真的。”

大家就饒了張揚。

“既然這麽好喝，那這瓶就歸我了！”十六伸手把酒瓶拿過來放在跟前，瞪眼道，“你們誰都不許跟我搶。”

沒有人反對，大家都想著讓她醉一回也好，放松一下。

其華不願意，“這瓶酒是我當伴郎掙的，你都喝了我怎麽辦，要不，咱倆一人一半？”

十六看了他一眼，沈默著表示同意。

其華招手叫服務員拿來兩個大碗，裝模作樣地在瓶子上比量著劃了個分界線，然後均勻地把酒倒在兩個碗裏，說：“分好了，一人一碗，正好！”

服務員大跌眼鏡，這輩子都沒見過用大碗喝拉菲的，當下拿出手機拍了下來，說要傳到網上去。

十六倒沒什麽感覺，管他是杯還是碗，只要能醉就好。

十六喝到半碗就醉了，眼裏的憂傷就藏都藏不了，她近乎貪婪地看著張揚和她新婚的妻子打情罵俏，然後再低頭喝酒。

作者有話要說：

☆、郊外

十六喝到半碗就醉了，眼裏的憂傷就藏都藏不了，她近乎貪婪地看著張揚和她新婚的妻子打情罵俏，然後再低頭喝酒。

其華從桌子下握住她的手，冰涼而粗糙。

十六身子一震，微微掙紮，想要抽出手，其華加大力氣攥緊。十六試了幾次未果，便放棄了。

其華心裏感到莫名的安慰，唇角上揚，露出一個微笑。

昨天充當伴娘的小青正和燕子說著悄悄話，無意間一回頭，就看到了其華的微笑，頓時怔住了。

她從來沒見過一個男人能笑得這樣勾魂攝魄，看著看著一抹緋紅就爬上了面頰。

燕子說了句什麽，沒有得到小青的回應，看她一眼，正好看見她朝著其華的方向發花癡，便偷著樂了，像其華這樣的多金美男，誰能忍住不動心呢？

“下面我提議請我們的伴郎先生敬伴娘一杯酒。”燕子笑盈盈地開口，“他們兩個昨天配合的那麽默契，不喝一杯怎麽行呢？”

大家都起哄叫好，其華就松開十六的手，站起來彬彬有禮地和小青碰了一杯。

這兩個人實在都長得般配，眾人覺得意猶未盡，又鬧騰著要他們兩個喝交杯酒，小青的臉頓時紅得像火燒一樣，卻沒有反對。

大家紛紛催著其華快行動，忽然有個聲音喊道：“不行！”

是十六！

大家都靜下來看著她。

十六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結巴著掩飾，“啊，我是說，我不行了，我喝多了，有點惡心，我先走了。”

她說著撐著桌子起身要走，腿一軟又跌坐回去，大家都相信她真的醉了。

其華伸手扶起十六說：“我送她回去吧，外面冷的很，別到時吹風著了涼。”

說完也不等大家回應，架著十六就走了。

十六渾身軟綿綿的，失去了抗拒的力氣，只好吃吃笑著任由其華拖著她上了車。

和上次一樣，十六一上車就在那淡淡的煙草氣息裏睡著了。

其華不想送十六回家，他開著車漫無目的地轉悠，一直轉到淩晨，車子忽然沒油了。

其華將車子開到附近的加油站加油，十六忽然醒了。她醉眼朦朧地透過車窗看到其華和加油工人在說話，才知道這是加油站。

十六也沒在意，以為是剛從酒店出來就沒油了，便打開車門下來。

其華一見十六出來了，忙問她覺得怎麽樣，十六說她想去洗手間，其華就拜托加油站的女工帶十六去。

十六從洗手間出來，其華已經加好油在等她。

十六坐進去，想了想說：“其華，我能不能先不回家？”

其華心頭一跳，“好啊，你想去哪？”

“去郊外吧，我想看看空曠的地方。”十六緩緩說，“我心裏很悶。”

其華心想我已經在郊外兜了三圈了，但他沒說出來，聽話地驅車再往郊外走。

十六看著外面飛快倒退的路燈，呼出一口氣，輕聲說：“在鄉下，我心裏悶的時候就喜歡去田野，田野真的好美，一望無際，春天有綠油油的麥苗，有各種各樣的野花，孩子們在那裏放風箏，挖野菜；

夏天的田野青草瘋長，有的能長一人多高，我喜歡躺在草叢裏，看天上的雲，小蟲子呀知了呀亂七八糟的叫，卻總能讓我的心靜下來；

秋天的田野更美，金黃金黃的，大人們忙著收割，小孩子就忙著逮螞蚱，串成串烤著吃，還有大雁一排排地從頭頂上空飛過；

冬天下雪的時候，田野上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遠處光禿禿的樹，就是白色，那麽幹凈，能把人的心都洗凈……

我那麽喜歡田野，有什麽煩心事跑到那裏喊幾嗓子，就舒服多了。

那時候我媽非要我嫁給張和平，我不高興，就天天到田野裏傻坐，坐了幾天，我就想開了，大雁飛去飛回就是一年，大雁飛五十回，我就老了，這一輩子就過去了，就這短短的幾十年，有什麽好計較的？

可是其華，為什麽我還是這麽難過，日子難過，我的心難過，看著很短的歲月，它怎麽就這麽難過呢……”

其華聽著十六夢囈一樣的絮叨，心如刀割，是啊，怎麽就這麽難過呢？他難過地想著，淚水就模糊了視線，他忙靠邊停下來。

兩個人下了車，並排站在初冬深夜的天空下，長出一口氣。

郊外的夜空寧靜而深邃，星星就顯得特別亮。

靜靜地看了半晌，十六輕聲說：“星星比我們還累，這樣閃啊閃的什麽時候是個頭呀！”

其華就笑了，伸手把十六摟在懷裏。

十六有些僵硬，但沒有拒絕。

其華悄悄地籲了口氣，就好像是在將心慢慢地放回去，生怕驚動了十六，被她感知到自己的忐忑——怕被她拒絕的忐忑。

感覺到十六的身子變軟了，其華便大膽地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她的發絲柔順而冰冷。像她的心！其華心想，她的心就是這樣看似柔順實則冰冷。

十六緊閉著眼睛，呼吸著其華身上溫熱而又熟悉的味道，忽然間疲憊的感覺就如潮水般襲來，她下意識地抱緊了其華，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都靠在他身上，仿佛企圖將所有自己不能承受的重量都轉移給他。

“其華，我真的好累，好累呀……”十六喃喃道，“我總覺得身上好像背了一座山，累得要死，又不能放下，我覺得我快背不動了……”

“給我，交給我，十六，把你的重擔都給我，我來幫你背，好不好？”其華輕撫她的背，柔聲勸慰。

“不好！”十六堅定地搖頭，其華的下巴就滑落下來。

“為什麽呢，有人幫你分擔不好嗎？”其華問。

“因為，你好像比我更累！”十六低語，“其華，雖然你從不說，但我能看到你的心底，你的心比我更累，你的傷痛比我更深，你的眼睛都寫滿了憂傷，我怎麽忍心再將更多的重擔加負在你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覆燃

其華心中感慨萬千，原來，這世上終究還是有這麽一個人，你什麽也不用說，她什麽也不用問，她就能讀懂你的傷悲。

每個人都會渴望能找到一個懂自己的人，然而很多人終其一生也許都遇不到這樣一個人，而他陶其華卻遇到了，何其幸運！也許上蒼讓他經歷的所有苦痛，就是為了讓他有一天能遇見十六，只要能遇見了她，那麽他之前所受的苦痛又算得了什麽呢？

其華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清朗的笑聲在夜空中回蕩，疲倦卻又歡暢。十六不明白其華為什麽笑的這麽開心，但她卻不自覺地被感染，也跟著笑起來。

“十六，你能不能別再不理我？你不理我的日子我真的好難過。”其華停止笑聲，轉而認真地問十六。

“好吧，我答應你，不過你不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十六想了想點頭答應道。

“放心，我絕對不會做違背你意願的事，我們就做那種比好朋友還要好的朋友，行吧！”其華忙保證道。

不得不說，在男女關系方面，其華到底是比十六的道行深，既然十六已經退了一步，那其華就不能逼得太緊了，十六是極其敏感的，所以他不能急，一定要穩住，徐徐而圖之。

十六可不懂這些彎彎繞，她只是順從了自己的內心，想做一些讓自己快樂的事。

其華心情大好，許久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我以後可不可以發信息給你？”他得寸進尺地試探道。

十六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認真地想了一下說：“不能太頻繁！”

其華高興地重又將十六摟進懷裏，揉著她的頭發，無限憐惜。

十六以為其華會像以前那次一樣親她，結果其華只是單純地抱她，一點過分的舉動都沒有。

十六反而有點莫名的失落。

其華送十六回家，十六才驚覺時間已經這麽晚了，淩晨二點半，十六從來沒有這麽晚歸過。她心裏很忐忑，怕張和平發火，她又不會撒謊，張和平一定會看出來的。

其華也很擔心，但他絕不能慫恿著十六不回家，就算他慫恿了，十六也不會同意——其華敢拿命賭，十六寧願挨打也不會夜不歸宿。

十六確實是抱著挨一頓毒打的念頭回到了家，她意外地發現張和平跟本不在家。

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十六楞住了，張和平也從來沒有這麽晚歸過。十六這才遲鈍地覺察到，她和張和平之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也許她的生活即將發生改變。

張和平一夜未歸，沒有電話，沒有消息。

十六也沒有給他打電話，第二天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平平靜靜地去了店裏。

小輝是個很踏實能幹的孩子，手腳又特麻利，有他幫忙，十六不到十點就將開餐前的工作準備就緒了。

小輝又做了兩個人的早餐，他們的早餐不能吃的太早，吃太早不等中午忙完就會餓得發慌。

吃過早餐就該陸續上客人了，兩個人一個去了操作間，一個坐在吧臺後面擺弄花草茶。

手機響起短促的蜂鳴，十六瞄了一眼，不自覺地含了笑，是其華。

“昨晚怎麽樣？”其華擔心她會挨打，又不好問的太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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