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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裂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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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抱抱。”宋矜歌重覆道,笑容燦爛明亮.

謝不敏作為小四人組裏的一員,深知這種情況下莫桐塵必將反抗,而那時的宋矜歌……反正事情會更糟。於是謝不敏打了個手勢,孫悉緣立刻上前將他的位子悄然挪作孫、商二人一排的上位。

姒賢早就在抖汗毛了,見謝不敏如此,直截站起來去問裴溺的腿兒借了個座。總的來說眾人還是幅看好戲的姿態。

莫桐塵已回過神來,只一袖風,內力湧動,便拍碎了宋矜歌面前的幾層石階,怒目圓瞪,高聲喝道:“莫要糊弄我!你這樣只會令我惡心!”

眾人倒抽一口涼氣。

宋矜歌伸開的雙手僵住,又輕輕放下,食指輕扣扶手上的龍首,狀似撒嬌實則命令道:“師兄,我不喜歡聽到這句話,換一句說。”

莫桐塵“錚”一聲拔出劍刺向宋矜歌,暴怒道:“住口!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師弟!”

眾人搖頭嘆息,莫桐塵的頭腦當真是太直了,到現在還無人來救駕,換作在場的任何一個,早會警覺這是一場陰謀。

白光一現,宋矜歌不知何時已將茶盞穩托於掌上,頂住刺來的劍,杯子仍在掌上停留得十分穩當。而後宋矜歌徐徐起身,手臂緩緩前伸,劍刃寸寸迸裂,四下飛散。

莫桐塵見勢不妙,收劍改為劈,劍已短了三寸,他不由得拉近了距離,此時的宋矜歌已然站起,一手托杯,一手輕擡,兩指輕夾住了莫桐塵手中的劍,莫桐塵突然覺得腕上一痛,不自覺地松了手,宋矜歌猛地甩手,劍身劈開一只香爐,發出巨大的聲響,灰燼帶著點點火星飄飛。眾人立刻摸向自己的茶杯。

“師兄。”宋矜歌看著面前這個他熟悉的男子,笑靨如花。面前的男子發絲散亂,一身灰屑與在外邊沾上的鮮血,一手握住另一只的腕,面色已是慘白,血絲充滿了昔日明朗如日的雙眸,喘著粗氣,如同一只被包圍的受傷的獅子,明知時日無多,還故意逞強。

“你已放棄過我一次。”宋矜歌輕柔地揭起杯蓋,又將杯蓋收入掌心,微微挑眉看著莫桐塵,五指稍稍用力,杯蓋只發出一聲細響,便已裂為四瓣,莫桐塵喘著粗氣,為下一次發力而積蓄力量,此時宋矜歌天真的表情眨眼間變得駭人,雙唇冷冷地抿著,眼中閃著幽暗晦澀的光芒,覆手一揮,手中碎片疾速向莫桐塵身上飛去,幾聲“喀嚓”怪響和痛呼後,莫桐塵身形幾抖,幾乎沒能站穩——他被卸了雙臂。

“你竟然因為一個外人而放棄我,嗯?”並不是質問的語氣,卻能聽出其中的怨恨。

莫桐塵發絲飛揚,青筋外暴如同一條條雜亂的車轍,仍強撐著怒道:“你對她下毒!你不得好死!”

宋矜歌看著那雙血紅的眸子,搖了搖頭,輕押了一口茶,笑道:“投毒人是蘇錦銹,他不得好死,幹你我何事。”

“你是幕後黑手!一切都是因為你!”莫桐塵咆哮著,聲音如同嘶鳴,他重心不穩,搖晃著向前兩步,喘著粗氣,“如果不是你,如泣不會死!”

商升聽見謝不敏冷冷笑了,眼角瞥見孫悉緣和姒賢都在摸衣袖內暗器的口袋。莫桐塵這廝認死理,欠教訓。

“她憑什麽被你這麽喜歡!”宋矜歌突然爆發出尖厲的叫聲,手上的茶杯猛地仍在莫桐塵身上,茶杯中的水炸出一朵銀花,杯子落地碎得徹底。莫桐塵被他這一扔,支持不住,後退了兩步沒有站穩,“磕咚”一聲倒在地上。

宋矜歌仍在繼續。他抄起幾案上的文書,幾摞幾摞地向伏在地上的莫桐塵扔去,口中發狂般尖銳叫喊著:“憑什麽!憑什麽!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莫桐塵怔住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宋矜歌。

姒賢皺著眉看向謝不敏,謝不敏伸出食指搖了搖。

手上能扔的東西都憤怒地砸向面前的人,宋矜歌已再不顧及形象與威儀,像個總是被爹娘強制將自己所愛之物給討厭的人的孩子,心中充滿了委屈、不甘和對至親之人的失望與憤怒。

心愛的東西被搶走了!宋矜歌砸完了面前能砸的所有事物,卻又忽然蹲下身去,雙手覆臉。早就被搶走了!不是他的了!不幹凈了!從小師兄便只疼他一個,自己不過失蹤片刻,疼的那個便成了傅如泣,他怎麽甘心!師兄是我的!他是我的!可他不幹凈了!

不幹凈了,不幹凈了,不幹凈就——

透明的水澤從指縫間滲落,猛然間,宋矜歌擡起臉,狠狠拭了下臉上的淚水,猙獰而殘暴地苦笑著,舉著幾案的一腳站直身體。

“不幹凈了就毀掉吧。”宋矜歌輕輕地呢喃,不顧莫桐塵震驚地瞪大的雙目中的恐懼,掄起了幾案,躍起的身影輕盈如燕。

說時遲那時快,一條紫色身影和一條碧色身影竄起,抱住了宋矜歌的腰,三人滾落於地,是姒賢與商升。

姒賢緊抱住面前瀕臨爆發的宋矜歌,大吼道:“阿矜三思啊!傅如泣已死!”

宋矜歌此時頭上的發冠已落,長發亂如鬼魅。他瞇了瞇眼,想了一會兒姒賢的話,而後綻出一個明媚的笑容。他掙開抱著他的二人,棄了幾案站起,步步走向莫桐塵。

謝不敏和姒賢皆松了口氣:孩子脾氣不改,好在適時止住。

此時的莫桐塵看著從容走向自己的宋矜歌,感到莫名的恐懼。

很像很久之前的某一天。

那一天,失蹤一月餘的莫欽終於回來,身後跟著浩蕩的人馬——至少自己從沒見過這麽多,此時的莫欽改著錦袍,衣飾華貴令自己羞澀,本來是疾跑向自己的腳步在看到自己身後傅如泣時突然緩下,改為了徐徐行來,行至面前,自己聽見他輕柔卻又似切齒的絮語:“不是叫你等我的麽?”

而後他看著自己吃驚的眼神,如恍然醒悟般笑靨如花:“原來,你根本就沒有明白過。”霎時間拉下臉來,轉身走了,上車前,自己看見他冷漠地瞥了自己一眼。自己看得分明,那眼神中,滿滿的,全是嫉恨。

彼時自己仍將他認作那個孩子氣的柔弱師弟,沒有在意,而此時——

莫桐塵因為頸間的涼意回過神來,宋矜歌將手指放在他頸上,撫摸得不疾不緩。莫桐塵想掙紮開,發現自己已動不了了。

“師兄,”宋矜歌輕巧地伏在他頸肩,親密地用頭顱蹭他,語調如同討糖吃的孩子,“我怎麽會讓你死呢。我不會成全你們的啊。”

莫桐塵想要破口大罵,方後知後覺自己已說不出話來。他覺得腦中漸如百蟲啃噬,細碎地疼痛。

他看見宋矜歌一直揚著的嘴角,可視線變得黯了下去,黯了下去,最後,將近沈睡。

“師兄,我好喜歡你啊。”臨近墨黑的沈眠,莫桐塵聽見了一句來自遙遠的話,如一聲炸雷,將所有那些令他微微疑惑的點滴串聯起來,他心中震驚萬分,想睜開眼去看那說話的人,他好似看到了一雙笑眼,很熟悉的笑眼,可是,又好似沒有看到,而後他便陷入了沈眠。

宋矜歌心情頗好,將地上的人放平,起身。眾人立刻拱手道:“恭祝陛下得償所願。”

看著宋矜歌笑著回謝,商升吐了一口氣。

這場戲,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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