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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何處笙簫起半空,過盡白雲千萬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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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第二日傍晚到了嵚州和昭南相交地界的驛站,車夫說這條路是近兩年新開的,前面的路沒有驛站,又山賊橫行,便怎麽也不肯再往前走了,只叫兩人下車,自己趕了馬車回了昭南。本來邱繹一人也計劃要在這裏改換快馬的,可如今帶了一個碧落,雖然她會騎馬,可畢竟不如邱繹藝高人膽大,行動也不方便,只能準備了幹糧和水,隔日天亮了才小心謹慎地陪著她慢行。

碧落算是這麽多年第一次孤身出門,處處新鮮,又有邱繹作陪,只是慢騰騰地只顧著四處觀望風景。邱繹見她歡喜,竟也不忍心催她,兩人便騎著馬在山路嘻嘻哈哈地打趣。前面林間好似有人高歌,隱約聽見是個女子,在時斷時續地唱道:

“山上有桃花喲,水中有月亮,

那麽嬌艷卻難摘喲,摘不到手多可惜。

哥哥喜歡那桃花喲,摘不到手多枉然。

……”

碧落凝神聽了一會,上前同邱繹道:“好像是個女子在唱山歌。”邱繹點了點頭。碧落又說:“你聽,她聲音好尖利,一點都不好聽,好像在哭喪似的。”

邱繹側耳又聽了聽,低聲說:“這條路聽說山賊多,咱們要小心點。”

碧落笑道:“不就是一個女子唱歌麽?你從曲靖來的時候沒經過這條路麽?”

“我來時走廣湖的老路。本來要趕時間才冒險走了這條路,結果因你……”邱繹苦笑道,“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曲靖,皇上那邊……”

碧落腆著臉笑了笑,心中稍微升起些歉意。她聽著女子的歌聲,奇道:“這歌不像是昭南的歌,聽口音倒像是嵚州那邊的。”

邱繹沒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盯著兩邊樹林。走了幾步,邱繹轉身對碧落道:“你看……”

原來前面的山邊林間,有一間小茅屋,屋旁不遠處有一顆大樹。有一位女子,容貌秀麗,媚眼如絲,穿了一件杏紅色裙子,頭上別了一朵粉色的花,倚在樹上。她面朝著山下,面上滿是幽思,正是她在唱著山歌。

她聽到後面的馬蹄聲,轉過身來,見到是碧落和邱繹騎馬過來,伸手摘下了耳邊的粉花,托在手上,輕輕一吹,吹到了半空中,隨風飄去。她笑著走上前,揚手叫道:“兩位是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啊?”

邱繹目不斜視,低聲道:“別理她,跟著我走。”

碧落卻壓根沒放在心上,跳下馬,到那女子面前,對女子道:“適才是你在唱歌麽?”

女子笑著點了點頭:“小妹子,是我唱的歌,我唱的可好聽麽?”

“好聽。”碧落隨口一答,又問道:“我穿成這樣,你怎麽知道我是女子?”

女子上前拉住了碧落的馬韁,將身子靠在馬身上,笑道:“你這裝扮,粗人是看不出來,可我是女子,自然能從你的言行舉止瞧出你是個姑娘家。”她又笑道:“前面也沒什麽人家了,小妹子到我家裏喝口水吧?”

碧落在車馬上吃了好幾天的幹糧,實在是厭煩了這趕路的滋味,一聽女子相邀,立刻笑道:“好,我也累了。”

她叫道:“邱繹,我累了,咱們在這姐姐家休息片刻。”

邱繹頭也不回,只回道:“咱們還要趕路,莫要耽誤時間。”

碧落一怔,不願違逆邱繹之意,轉頭對那女子說:“謝謝姐姐的美意,只是我們要趕路,還是算了。”

“不妨事。”那女子松開了韁繩,退後兩步,忽然“哎喲”一聲,俯身撫住了腳踝。

“你怎麽了?”碧落連忙問道。

“一不小心崴了腳,”那女子笑道,“有些疼。”

“我扶你回房子裏去。”碧落心熱,扶住女子,對邱繹叫道,“邱繹,你等我一下,我送這姐姐回去。”。

邱繹皺緊了眉頭,半晌才調轉了馬頭,到了碧落身邊。那女子趁著碧落拴馬的空檔,在她的耳邊悄問道:“他是你的情郎麽?”

“姐姐你莫胡說,”碧落解釋道:“他是我的……。”她回頭看著邱繹騎在馬上,沈毅英偉,那股熟悉的信任親昵之感又湧上了心間,好似有他在,萬事皆無需擔憂。她淡淡笑了笑:“他是我的兄長。”

那女子聽了碧落解釋,也不多言,只又笑著對邱繹說:“你莫在外面杵著,也到我屋裏歇一歇。”邱繹悶聲道:“不必客氣。”他自己跳下馬,將馬拴好。那女子絲毫不在意邱繹對她的態度,靠在碧落身上一瘸一拐地進了房去。

這雖是山邊的茅屋,卻被這女子收拾得十分幹凈體面,裏面的被褥窗簾皆是紅色,便像是剛剛成親的閨房。碧落雖覺得有些奇怪,也沒多問。那女子指了指地上的兩張板凳,叫兩人坐。又從一邊放的兩個桶中舀了水,給一人盛了一杯水。

碧落恰好口渴,擡手便喝了一口,轉頭才看見邱繹伸手,似要阻攔她。她笑道:“這水好甜,你幹嘛不讓我喝。”

她舉起另一個杯子,遞到邱繹嘴邊,邱繹接過來皺著眉頭喝了一口。碧落笑道:“邱繹,你的手怎麽晃得厲害?”她還待再說,一陣頭昏目眩,連人帶杯子一下子便栽倒了下去。

邱繹一驚忙去探她的氣息,忽然自己也打了一個顫,也栽倒在了碧落的旁邊。

那女子咯咯笑道:“小妹子,你這情郎雖然謹慎聰明,也惜也是被你連累了。”轉身便從枕頭下面抽出了一把亮晶晶地剔骨刀。

女子將剔骨刀在邱繹的衣服上來回蹭了幾下,瞧著兩人,喃喃道:“這世上為何還要有能一起相守的情侶,我殺了一對便少一雙,省得見著心煩。”她將剔骨刀在碧落的臉上拍了兩下,高高地舉起,正待一刀紮下。

可這刀怎麽也落不下,她一楞,才看見邱繹伸手擋住了她。她未及反應,邱繹抓住了她的右手,順勢一扭,那女子的右臂一脫力,剔骨刀掉到了地上。邱繹從地上抓起刀,右手隨意在女子肩上一拍,便將這女子拍倒在地,聽到“咯”一聲,那女子大叫一聲,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肩。

12 中山有狼

更新時間2014-1-24 12:30:57 字數:2145

邱繹上前在女子的右肩上微微一探,原來女子的肩骨已然被拍傷。邱繹皺眉道:“你不會功夫麽,怎麽還在這荒郊野嶺,做這殺人越貨的事情?”

那女子抱著右肩,頭上的汗珠一顆顆地滴落下來,可仍是仰起頭強笑道:“怎麽沒放倒你?”

邱繹冷哼了一聲:“你一人住在這荒郊野嶺,便已經叫人生疑了。你那兩個桶,一個桶裏放了勺子,只有半桶水,分明是你常喝的水。可你不用,反而新拿了勺子在另一個桶裏勺水,這便告訴我這桶水裏有鬼。我又怎麽會上你的當?”

他隨意在屋子裏翻出一條繩子,先伸手點了女子肩上的穴道,封住她的傷勢,叫她疼痛稍緩,這才將這女子綁了起來。又從那半桶水裏勺了水,用手蘸了甩到碧落的臉上。

碧落覺得臉上一陣冰涼,打了一個寒顫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她一見到桌上放了一把刀,那女子被綁著縮在房子的一角,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邱繹沈聲道:“剛才那水裏有迷藥,這女子是這裏的山賊。”

那女子聽到“山賊”兩個字,突然叫起來:“誰是山賊?哪個是山賊?”

碧落仍是迷糊著,瞧著邱繹說不出話來。邱繹哼道:“你迷倒我們,又要殺我們,不是山賊是什麽?”

那女子突然垂淚道:“我相公被山賊捉了,關在山上,我怎麽會做山賊?我都是被他們逼得,是那些天殺的山賊逼我在這裏下鉤子。”

邱繹一楞,冷哼一聲,根本不理睬她。碧落低聲問道:“你相公被山賊捉了,卻怎麽放你一個人在這裏?”

“她只是做可憐樣,求我們放過她而已,你何必同她講這麽多?”邱繹扶起碧落,“咱們快走,若她有同夥在,便麻煩了。”

“我和我相公才剛剛成親半個月,他便被這裏的山賊頭子胡林抓走了。他同我說,若要保住我相公的性命,便要替他們做事。我沒辦法,這才呆在這裏……”女子也沒呼救,只是怔怔地垂淚,自言自語,一會又哼唱起剛才那首山歌來。

碧落撞了撞邱繹,悄聲說:“好似真的很可憐。”邱繹冷笑著搖頭道:“你剛剛被騙了一次,怎麽又要被騙一次麽?”碧落訕訕地扯了扯嘴角,看了那女人一眼,她全身無力,只好靠在邱繹身上,兩人相扶著正準備離去。

忽然聽到外面有個沙啞嗓子叫道:“老大,有兩匹馬。”又有一個人聲音洪亮,說道:“沒什麽動靜,想必人已經被制住了。”

邱繹一聽,立刻扶碧落坐下,他躥到那女子身邊,伸手扣住了女子的脖子:“外面的人是你的同夥?”女子面上還流著淚,卻輕笑道:“你放心,他們不會進來……”

外面那個沙啞嗓子高聲叫道:“常玉,今天殺了幾頭豬?”

邱繹手一緊,常玉叫道:“沒逮到豬,叫豬走了。”沙啞嗓子又叫道:“我和老大給你送了些米肉來,就放在外面。我們把馬牽走了。”

邱繹忙低聲道:“把馬留下。”常玉瞥了一眼邱繹,才又叫道:“我喜歡這兩匹馬兒,你給我留下來。”外面嘀咕了幾聲,沙啞嗓子喊道:“那我們走了,你自己小心些。”

邱繹凝神傾聽,見外面再無動靜。他到了窗邊,從縫隙裏仔細觀察了許久,才對碧落說:“已經走了,咱們得快走。”碧落指著常玉道:“那她怎麽辦?”

“你聽她和兩個山賊的對話,那兩個賊子對她還畢恭畢敬的,只怕她不大不小還是個頭目。”邱繹微微沈吟,伸手便想再封常玉的穴道。常玉突然叫道:“胡林對我好,只不過想騙我做他的壓寨夫人。”邱繹一怔,常玉又嚶嚶地哭起來:“你們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不是山賊,我是被逼得。”

碧落聽她哭得淒切,到了邱繹身邊,拉了拉他道:“或許她真的是被逼得。”

邱繹嘆氣道:“你怎得還相信她?山賊若要誰做壓寨夫人,搶上山去便是了,何必這樣好米好肉伺候著;這世上美貌女子多的是,何必抓了他的相公來逼她幹這事?”

碧落啞口無言,常玉卻突然怔了一下,問道:“你說什麽?”邱繹冷哼一聲,這時外面忽然又傳來適才那個洪亮的聲音:“阿玉,是我,現在只我一個人。”原來他去而覆返,卻不知為了什麽事情。

邱繹和碧落對視一眼,忙伸手又扣住常玉的喉嚨。常玉哼了一聲,道:“你又來做什麽?”

洪亮的聲音這次卻十分溫柔,輕聲道:“我適才聽你……你第一次未和我發脾氣,你可是想通了?”

常玉高聲叫道:“你將我相公還給我,我便想通了。”

“阿玉……”那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軟,“你何必總想著翟子方,他……”

“我是子方三書六禮娶的娘子,我不想著他,莫非還想著你這個殺人越貨的山賊頭子胡林麽?”

“我是個山賊不假,可我……”那個叫胡林的山賊頭子低嘆道,“你便真的一點都不明白我的心意麽?”

“誰要明白你的心意?”常玉突然伸手用力一推,邱繹正在凝神細聽這其中的關節,一時未留意,竟然被她推開了扣在脖子上的手。常玉站起來,叫道,“你裝什麽好心?你若要對我好,便把子方還給我,讓我們回嵚州好好過日子。”

“你抓了子方,卻逼我在這裏給你幹這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我心中好苦……”常玉撲到床上,正要痛哭,可右肩撞到床角,她忍不住大叫了一聲,側著身子坐到了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糟了!”邱繹一驚,連忙上前抓住了碧落,一手握了刀對著常玉說:“別哭了。”就聽著外面大叫道:“阿玉,你怎麽了?阿玉,你沒事吧?”常玉也不顧邱繹的威脅,只是高聲地痛哭。

邱繹一時有些躊躇。“哐”一聲,外面有人踢了門沖進來,叫道:“阿玉,你……”那人穿了一身藍衫,身上搭著半片虎皮,身後掛著一把大刀。眼小鼻大,兩片嘴唇翻出,滿臉胡須,十分醜陋。他沖進來,見到邱繹拿著刀對著常玉,大叫道:“阿玉,你別怕。”說著一抽刀,便往邱繹身上砍來。邱繹將碧落往遠處一推,自己側身一跳,躲開了刀。

13 燦若桃李

更新時間2014-1-25 13:30:04 字數:2034

胡林轉過身,刀勢一快,帶起一陣風便朝邱繹左右劈來。邱繹將刀一擲,卻沒擲中胡林,忙雙手齊揚,掌化游龍,一推一送,迎向胡林。兩人瞬間便過了十幾招,碧落和阿玉分別躲在屋裏的一角,看見兩人掌刀過招,將屋內的桌椅幾乎都毀成了碎片。

忽然聽見邱繹悶哼一聲,碧落忙定睛看去,原來雙掌畢竟難敵大刀,邱繹的左臂被劃了一道刀痕,碧落驚叫了一聲。她左右環顧,伸手從地上抓起了一條桌腿,使了勁朝胡林扔去。她這擲物傷敵的本事便像是天生神奇一般,百發百中,反而比邱繹準了百倍不止,當初在花艷樓連中顧銘勝兩元,此刻信手一扔,竟然就砸中了胡林的頭頂。

胡林被桌腿砸中,腦袋上一痛不由得一楞。邱繹趁這當口,輕輕一躍,一翻身一探手,已抄住胡林衣襟,微微用力,便將胡林扔到床腳邊上。

胡林低吼一聲,爬起來,見到常玉坐在地上,不顧邱繹,反而轉身對常玉安慰道:“阿玉,你別怕,我馬上殺了這兩人給你出氣。”常玉僵著臉,壓根不去理睬他。

他站起來,將刀一舉,正要朝邱繹沖來,突然大叫一聲,竟然撲到在地上。邱繹一驚,忙躍到碧落身邊,順手攬護住碧落。這才定眼看去,原來常玉適才在兩人相鬥的時候,悄悄地將剔骨刀摸在手裏,趁著胡林背著她,一刀便紮在了胡林的背上。

胡林躺在地上,吼叫道:“阿玉,你……”

邱繹連忙上前,踢走了胡林手裏刀,先點了穴道制住了他,又點了他其他穴道封住傷勢。胡林不能動彈,只是低聲道:“阿玉,你要殺我?”

常玉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卻躲到了邱繹的後面,輕笑道:“我就是要殺你,反正你不肯放了我們夫妻,這樣的日子,我再也不想過了。索性我們幾個同歸於盡好了。”

胡林躺在地上默不作聲,喘了半晌的氣,才開口道:“阿玉,是我騙了你,我沒有抓了翟子方……”

“什麽?”常玉一驚,從邱繹身後閃了出來,跪坐到了胡林跟前,抓住他的肩膀道,“子方在哪裏?”

胡林喘著氣,微微呻吟,卻不回答她。碧落躲在邱繹懷裏,轉身對胡林叫道:“你行兇作惡,逼阿玉為你做事,如此缺德。如今還不快些說出人家相公的下落……”

胡林嘿嘿笑了兩聲,半晌才低聲說道:“阿玉,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你便穿著這條杏紅的裙子,和一群人站在閬華山那顆桃樹下面,你笑啊笑,那麽多人,只有你笑得最好看,滿樹桃花開了,卻都比不上你的笑。”他說半句,便要停一句喘氣,時而疼痛扯動,面上十分猙獰,卻說著這樣柔情的話。碧落和邱繹兩人見了,感覺十分怪異,皺了眉頭對視一眼,退到了一旁。

常玉一怔,也出了神道:“那天我見到了子方,他笑嘻嘻地看著我,伸手便折了一枝桃花送給我,他的笑便像是清風一樣,叫桃花都開了。”

胡林嘆道:“我那時便站在翟子方旁邊,可你眼裏卻從來都沒見著過我。”

常玉恨聲道:“子方說你是個山賊,那日哄著他和你做了朋友,後來又將他家劫了。”

“我是個山賊,嘿嘿嘿……”胡林笑了幾聲,忽然提高了聲音,“可你不知道翟子方也是個山賊。當年我才是二當家,他才是我們寨子的頭把交椅。”

“你說什麽?”常玉,碧落和邱繹三人齊齊一楞。常玉叫道:“你胡說,子方只是一個米販子,在嵚州城做些小生意。”

常玉全然不顧自己身上的肩傷,站起來,轉了兩個圈,又叫道:“他若是山賊,怎麽會被你抓走?”

“我……我沒抓翟子方……”胡林喘氣說道。碧落見他說話上氣不接下氣,忍不住對邱繹說:“先幫他把刀拔出來,敷了傷口?”邱繹搖頭道:“刀子拔出,他便活不成了。”他上前連點了幾個大穴,又伸手往胡林嘴裏塞了一顆藥丸。

胡林精神一振,他看著常玉,眼裏全是柔情,緩緩道:“那日是我和他下山到城裏逛,他見到你,聽你唱了那首歌,便動了心思……阿玉,你那歌唱的真好聽。”

“後來他胡亂安排了人,用三書六禮騙你成了婚。可沒過幾日,他便玩厭了你,便準備拋下你回山寨去。我……我一時氣不過,便和他爭執了起來。”胡林越說越累,便停下了歇一歇。

常玉瞪大了雙眼,搖頭道:“我不信,子方不會騙我,他怎麽會騙我。我……”她眼珠轉來轉去,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這麽好的一個女子,他卻要對不住你……我越想越氣,隨手拿了刀子便捅了上去,他沒防備,把他便捅死了,我才順勢做了老大。”

“你殺了他?”常玉頓時呆坐到了地上,半晌才轉身搖晃著胡林,“那你為何要騙我,說他抓了他,要我為你做事?”邱繹連忙上前拉開她,低聲道:“且讓他留一口氣。”

“嘿嘿……”胡林裂開了嘴,猙獰的臉上卻滿是溫柔,“阿玉,你對他那麽癡心,我不忍心叫你知道真相。你若知道他死了,肯定也活不了了。我……我……給你留一點念想,好讓你也能活著陪我,就算是日日咒我恨我,我也認了……”

邱繹和碧落聽得目瞪口呆,轉頭看常玉,常玉癡癡地坐在地上,嘴裏喃喃念道:“翟子方死了……子方死了……”

胡林喘了口氣,對邱繹說道:“這位兄弟,我瞧你們倆是好人。我求……求……你們一件事。”邱繹眉頭一皺,問道:“什麽事情?”

“我懷裏有面……旗子,是我們黑旗寨的當家……信物。你拿了它,一路上沒人會為難你……我……我只求你,幫我……幫我……把阿玉送到她嵚州父母的家裏,也好……”胡林奄奄一息,幾乎說不上話,只是眼巴巴地望著邱繹。

14 良辰虛設

更新時間2014-1-26 13:30:40 字數:2028

碧落上前扯了扯邱繹的袖子,點了點頭。邱繹嘆了口氣,正要答應。忽然常玉尖叫一聲,伸手拔起胡林背上的刀,又在他身上狠狠地連戳了好幾刀。邱繹和碧落猝不及防,眼看著胡林身上鮮血噴出。胡林睜大了眼倒在地上,望著常玉,醜陋的臉上卻微微笑著,掙紮著說了一句:“阿玉,你唱的歌真好……”才斷了氣。

常玉仍是瘋了一樣不住地在胡林的屍體上落刀,邱繹看不下去,上前在她的肩上微微輕劈了一下,她手一震,手裏的刀便掉了下去。常玉怔怔地看了一眼胡林,又見到自己滿身是血,突然又嚇得站了起來,躲得遠遠的。

碧落見狀,上前軟聲對常玉道:“阿玉,你別怕,他已經死了。我們送你回家。”常玉縮在一角,不住地打顫。碧落伸手要扶她,她卻用力甩開碧落的手,忽又咯咯笑道:“我不回家,我就在這裏,我要等翟子方回來。”

碧落瞧了瞧邱繹,不知所措,邱繹沈聲道:“常玉,翟子方和胡林都已經死了,你家在嵚州哪裏?我送你回家。”常玉仍是嘻嘻笑道:“我家就在這裏,我就在這裏等子方回來。他說我歌唱的好聽,我便唱歌給他聽。”說著,她哼著歌,晃晃悠悠地開了門,到了門外的大樹旁,靠在了樹上。

邱繹顧不上她,伸手從胡林的懷裏摸出了一面黑旗,拉了碧落出門解開馬的韁繩:“趁山賊不知道他們老大已死,我們盡快趕到嵚州去。”

碧落指了指常玉,輕聲道:“不管她了麽?”邱繹看了眼常玉,她仍靠在樹上,一時癡笑,一時哼歌,那布裙猶似嫁時衣。他低聲搖頭道:“她心志已亂,便是帶回去只怕也找不到父母。留在這裏,那些山賊說不定還會看胡林的面子。咱們先離開要緊,我自有安排……”說著便拉了碧落分別上馬,一喝聲便催馬急奔而去。

碧落一邊策馬,一邊卻忍不住回頭看著常玉。常玉睬也不睬他們兩個,只是靠在樹上,眼裏含情,面上帶笑,唱著他倆最初聽到的那首山歌:

“山上有桃花喲,水中有月亮,

那麽嬌艷卻難摘喲,摘不到手多可惜,

哥哥喜歡那桃花喲,摘不到手多枉然……”

這歌聲卻再不似剛才那般尖利,只是淒柔哀怨,在山林間飄飄蕩蕩,若隱若現。馬越跑越遠,碧落再也見不到常玉的身影,可那歌聲卻始終在碧落的耳邊纏繞著,一絲絲鉆入她的耳裏和心裏。

她倚樹而歌,風情無限,可又能與誰說,有誰能解?這從此以後,人間良辰好景萬千,與這女子,終究如虛設,不過一場空而已。

邱繹和碧落經歷了剛才那一件事,兩人似有默契般。這條路上兩人一聲不吭,只將黑旗插在馬上,縱馬狂奔,一心要趕到嵚州城。許是這黑旗果然是有用,便是趕著夜路,也不見有人劫道。兩人不眠不休,只催馬快行,到了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時,終於見到了前面有驛站。

邱繹這才收了黑旗,放慢馬速,籲了口氣道:“見到驛站便放心多了。”碧落卻低著頭不言不語,邱繹連叫了幾聲,碧落才茫然擡起頭來。

邱繹忙問道:“碧落,你怎麽了?”碧落搖了搖頭。

“可是被剛才的事情嚇壞了?”

碧落仍是搖頭,突然一拉馬韁,縱身下了馬,輕喚道:“邱繹……”

邱繹嚇了一跳,也勒住馬,跳下來道:“怎麽了?”

碧落坐到了路邊,沈默了片刻,才仰起頭對邱繹道:“邱繹,常玉為何不肯隨我們回家,還守在那裏一直唱歌?”

“她已然失心瘋了,不可以常理度之。”

碧落哂笑一聲:“她沒有瘋,她只是……”

“她思念自己的丈夫。她唱著歌,盼著翟子方能聽見,好回去尋她。”碧落深思著,可又搖了搖頭,蹙眉道:“可胡林說翟子方本來是山賊頭目,騙了常玉,而且已經被他殺死了。你我都聽見了,不是麽?”

“常玉雖聽見了,可卻不願意相信。她心中,寧可當翟子方是被胡林關在山上。”

“她為何要這般自欺欺人?”碧落問道。

“這……”邱繹沈吟著,良久才苦笑道,“或許這便是人們說的相思之情。若心愛的人死了,知道相思成空,還不如自己欺騙自己,心中反倒有些寄托。”

“邱繹,什麽是相思?”碧落茫然道,“是止不住地去思念一個人麽?”

“寤寐思服,輾轉反側,大約是如此。”邱繹默然片刻,俯下身低聲道,“你從來沒有這樣思念過一個人麽?”

碧落思忖了許久,終於搖了搖頭。邱繹面色一黯,微微一哂:“你不是說你聽過一人吹簫,便念念不忘,思曲思人,想必相同。”

“思曲思人?”碧落皺起眉頭,默想了許久,才輕聲道:“也不知是因曲思人,還是因人思曲?”

“什麽人?”邱繹靜靜望了她許久,問道。

“沒什麽,”碧落淡淡地一笑,“我只是說常玉唱得那首曲子罷了。”

“邱繹,我真不明白,適才常玉知道了翟子方的真面目,她為何仍是要想著那個混蛋,唱著歌等他回來?”

邱繹坐到碧落身邊,輕嘆道:“無情不似多情苦。你覺得她癡傻,可她心中只是覺得你無情懵懂。子非魚,焉知她心中情之為物?”

“我確實懵懂。”碧落淡笑道,她的心中卻自嘲不已:“我連那人叫什麽名字也不曉得,是真是幻都分不清,卻對他寤寐思服,輾轉反側,無日無夜不見到他,這是有情還是無情?”

“你可見過身邊還有常玉這樣癡心的人麽?”她擡頭望著邱繹

“嗯……”邱繹默然了良久,才說:“我只知道有一個人,這世間萬物,若他想要,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可曾有一日晚上,我見他一人望星,雖然不似常玉那樣唱著歌,可身形孤寂,我覺得那時他同常玉一模一樣。”

15 草亭孤墳

更新時間2014-1-27 12:30:04 字數:2033

“還有這樣的人麽,他是誰?”

邱繹搖頭道:“你不認得那人。”說著,站起了身,一把又拉起了碧落,苦笑道:“我已經晚了許多日向皇上覆命。咱們需快些趕回曲靖,我帶著你,真是惹了一個大麻煩。”

“我真的是個麻煩麽?”碧落不服氣道。

邱繹見她撅起了嘴巴,雖有些輕顰薄怒,卻仍是天真爛漫,神采飛揚,正是這多年來他心中念茲在茲的俏麗樣子。他瞧了半晌,才微笑著搖了搖頭。

碧落這才嘻嘻一笑,拍了拍泥土站起來:“你不說我是麻煩,我便保證接下來這路上我都聽你的,絕不多管閑事。可到了曲靖,你一定要帶我去到處見識見識。”

※※※※※※※※※※

碧落原以為邱繹到了嵚州,想必要回家一趟,可沒想到邱繹連連搖頭,說晚了只怕皇帝責怪,因此只是帶著碧落催馬趕路,渡過了暮江,到了曲靖南郊。

可到了曲靖城,如何安置碧落卻成了一個大難題。當初他只怕碧落真的離家出走,權宜之計下才將她帶在身邊,可他在皇帝身邊辦事,卻是和皇宮裏的禦林軍同住一處。兩人在曲靖又無親人,思來想去,邱繹只好帶碧落先投了南城的官驛。他怕碧落孤身一人出事,只能千叮嚀萬囑咐叫她不要魯莽行事,又留了銀子,叫她一人諸事不可大意。

碧落只是笑嘻嘻的滿口應承下來,眼見得邱繹交待完畢出了房去,她立刻盤腿坐到了床上,伸手將碎銀子一拋一接,心中不停地轉著各種鬼主意。突然聽到“哐當”一聲,邱繹又推門進來,碧落心中一驚。邱繹指著碧落,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才又叮囑了一句:“務必等我回來。”碧落偷偷一笑,連忙將他推出了門去。

過了片刻,她悄悄地打開門,左右瞧了瞧,估摸著邱繹是真的進宮覆命去了。這才出了房,到了外面,正要牽馬,見到剛好有一個驛丁正從外面回來。她心念一動,上前招呼道:“這位大哥,你可是曲靖本地人?”

驛丁一邊拴馬,隨口答道:“是”

碧落忙追問道:“我初到曲靖,今日是乞巧節,曲靖可有什麽好玩的?”

驛丁笑道:“姑娘,咱們曲靖的乞巧節便同平常一般。你若想玩,帶上銀子,曲靖好玩的便多了;若沒有銀子,便邁也邁不開腿。”碧落捏了捏攥在手裏的兩塊碎銀,訕訕一笑,又問道:“怎麽這裏這麽古怪,乞巧節也不穿巧麽?”

驛丁撓了撓頭,也有些費思量:“我小時候到見過城裏有穿巧大會,可後來不知怎得便沒了動靜。”他說完便要出去,忽然又叫碧落道:“姑娘,你若無趣,便去游一游三鏡湖也好,在曲靖城東五裏。””

“三鏡湖?”碧落初到皇城,好奇心盛,一想一人呆在驛館也無趣,也不曉得邱繹幾時才能回來尋她,不如去逛逛山水也好。

出門隨便尋人問明了方向,碧落便朝東郊三鏡湖騎去。可她不認得路,騎騎停停,幾次要改了心意回去,好不容易才見到了眼前出現了一大片湖水,雖然波光瀲灩,可天色已近黃昏,絲毫也襯不出三鏡湖的湖光山色之美。她嘆著“可惜”,瞧見旁邊有條路可以騎馬上山,又索性上山看看。

到了半山,也看不出什麽風光,只前面有座草亭,十分破敗,似乎已經年久失修,可待她到了草亭前,才發現這裏視角極好,放眼便能瞧見山下鏡湖上漁火點點,和湖光輝映。她不禁歡呼了一聲,站到草亭前左顧右盼,這才發現草亭另一邊,竟然有一座孤墳,墳前還站了一個人。

那人是一名清瘦男子,身著青衫,負著手背對著她,手上戴了一個白玉扳指,只是瞧著墳前的石碑。

碧落四處瞧了瞧,眼見四邊再無他人,只有這一座孤墳和男子。她膽子大,悄悄地走近了些想瞧個究竟。忽然見到那男子轉過身來,原來是一位知命之年的老者,雙眼神采奕奕,形相清臒、蕭疏軒舉。只是兩道嘴角下掛,叫人有些生畏;星鬢斑斑,白發倒比尋常這個年紀的人多了許多。

他轉身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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