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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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一種生活,轉入另一種角色很難。

楚凈一時無法適應與衛冬陽的這種關系。

他滿不在乎,“沒關系,你會慢慢適應的。”

他在H市待了將近一周,無甚要緊事,日常就是陪楚凈喝茶聊天,逛逛市內各處景點。

“如果三個月之後我給的答案讓你失望了,你會不會後悔這麽幫我?”

風和景明的一天,衛冬陽邀楚凈暢游仙女湖,租了只小船,輕蕩於湖面,水光瀲灩。

楚凈坐在船舷,柔柔的風將發絲卷得高高。

衛冬陽蹲在船尾,手伸進水裏試試水溫,聽見她問,回頭,笑著問:“你覺得我幫你是為了這個?”

楚凈搖頭。“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可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她堅信,沒人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好,凡事都有一個動因,衛冬陽的動因會是什麽呢?她怎麽也相信不了白羽的說法,昨晚和白羽聊天,白羽說:“那是因為他喜歡你!”

說不清問題出在哪兒,但她就是覺著哪裏不對勁。

衛冬陽許是也明白單單“喜歡”兩字說服不了她,便道:“你會知道的。”

對話暫時中斷,小木船劃開水面的“嘩嘩”聲暫時填補了安靜。

無話找話,衛冬陽問起他們的清水鎮之行。

楚凈簡單提了提下陸行簡的構想。

衛冬陽說:“這可是一著好棋,做成了,陸行簡在C市的身家地位就更無人能撼了。” 斂眉想了想,又道,“這對你也有好處,屆時分店開進去,私書房的名氣就更響亮了。”

“只怕不會那麽順當。”楚凈說起那個不良開發商帶來的惡劣後果。

他蹙眉思忖,緩緩道:“我倒有熟人是那個地方的,只不過……只不過我和陸行簡不熟,他那樣的人,大概不屑我這種無名之輩幫忙。唉,如果不是他接掌私書房,我一定全力幫你。”

楚凈不以為意,“快別這麽說,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陸行簡那個人,是有點過於剛愎自用,別人的意見,他不怎麽聽的。”

“你喜歡他,對嗎?”衛冬陽突然問,像平靜的湖面倏然掠過一只飛鳥,蕩碎平滑的水鏡。

楚凈面露詫異,他趕忙補充道:“那天在清水鎮茶攤,閑聊時,聽他提了一點你們讀大學時候的事。”

“哦。”她彎彎眼,“是有這回事,不過都過去了。就算他全告訴你,也沒什麽的。”

衛冬陽靜靜註視她片刻,慢吞吞挪過去,猛地擡起她微垂的頭,“你和他的過去我沒興趣知道,我只想你親口告訴我,你現在還愛不愛他?”

她平靜與他對視,卷卷的睫毛撲簌撲簌,“被刺紮破血,你還想被紮第二次嗎?”

登船上岸,衛冬陽身形一躍,先跳上湖堤,又回頭拉楚凈。

楚凈不好意思,可又不好拒絕,別別扭扭將手遞給他。

雙腳落地,因慣性沒有瞬間站穩,身子朝前撲了撲,恰撞上衛冬陽肩。臉上一熱,她後退著想拉開二人距離,卻被他順勢摟住。

她欲掙,他卻收緊了胳膊,強勢把她按在肩上。

不過他很快就放開她,笑容愉悅,“我會記住今天的。”拉著她出了湖區,前往訂好的飯店。

路上,楚凈老隱隱覺著有人跟蹤她,四下望望,什麽都沒發現。也許是這兩天沒休息好,出現幻覺了。

第二天,衛冬陽接到母親電話,匆匆忙忙收拾行李離開。

楚凈問出什麽事了。

他臉似刷了黑漆,沒有回答。

楚凈沒再問,沈默著送他去機場。

晚上,打開電腦,收到衛冬陽發來的消息,說白天是他態度不好,聽到母親病情加重,他心急。

“我理解。”楚凈打了三個字。

他又說,母親住院好多天了,父親只來看過她一次,態度不冷不淡的,很讓人氣憤。他提起塵味的小說《影子》,說母親和那個女主人公有點相類,終其一生都沒能打敗一個影子。他真的很想知道那個女人究竟有什麽魔力,可以在薄情的父親心頭盤踞這麽久。

雖沒有面對面,但楚凈能從文字裏感受到他積壓已久的怒氣,像洪流掀倒石塊。

“至少你還有父親,而我從來沒見過我的父親。”楚凈敲了一行字,發過去,腦海中隱隱現出一個模糊遙遠的輪廓。

隔了一會兒,衛冬陽回覆:“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觸動你的傷心事。”

“沒關系。”

“那你母親還好嗎?下次帶我見見她好嗎?”

沈默半天,楚凈回他:“她兩年前就過世了。”

接下來是一陣長久的沈默,久到楚凈以為他不會回消息了。準備關電腦,消息彈框忽又彈出來,看一眼,是一個“抱抱”的表情。

她笑著關了電腦。

寶寶鬧別扭,撅著嘴,不肯讓洛洛給他洗澡,楚凈好奇問怎麽了。

洛洛說小東西剛在畫畫,她催他洗澡睡覺,收他畫紙時不小心給弄破了。就為這個,他倔強地扒著浴室門,說什麽都不肯進去。

“小東西,氣性真大!哼,明天不給你吃早飯!”洛洛自己還是個孩子,嘴一撅,看著寶寶,大眼瞪小眼。

楚凈歪嘴笑了,推洛洛進浴室,“好了好了,你先進去洗。”

她氣呼呼走進去,把寶寶手從門把手撥下,拉上門。

楚凈蹲下去,揉揉兒子肉肉的小臉,逗他,“你把她氣到了,明天真不給你做飯,怎麽辦?”

寶寶歪頭看看浴室,又望望茶幾上他的畫紙,嘟嘴:“她弄壞我的作業。”

楚凈恍然大悟,“原來是你的作業。”走過去,打開,畫雖幼稚,但她能看明白,上面畫著三個人,左邊是一個披著長發的,中間是個小孩兒,右邊是一個紮馬尾辮的,一看就知道畫的是誰。

招招手,把他叫到身邊,問:“你畫的什麽?”

“一家人。”

楚凈怔住。

須臾,她傾身,抱住他,親親他小臉,她很想問他,想不想有爸爸?

最終解決方案是楚凈拿了一張白紙和膠水把破了的畫紙粘了起來,寶寶這才滿意,腮邊綻出小小的酒窩,胖乎乎的小手親自小心翼翼折好塞進小書包,拉上鏈子,這才跟著媽媽進了浴室。

洗過澡,楚凈把他抱到臥室,蓋好被子,正要離開,他忽然抓住她的手,睜眼,問:“媽媽,我有沒有爸爸?”

孩童的目光澄凈、純粹,沒有半點雜質,被這樣的目光註視,楚凈稍顯無措,握住他的小手摩挲半天,點點頭,“有。”

寶寶“噢”了聲,沒有再問下去,閉上眼,乖乖鉆進被窩躺好。

楚凈一夜未眠。

第二天醒來眼袋很重,打了厚厚的粉餅才遮住。

上班時間,陸行簡預先沒有任何招呼突然來到中心花園店,自稱心血來潮到各個分點看看。見到楚凈,除了工作上的交談,什麽話都沒說。

看到她少有地化了妝,他想,跟衛冬陽在一起她就這麽開心?一時間,心頭說不出什麽滋味,沒待多久便離開了。

“衛冬陽出現……陸總不高興?他為什麽不高興?你查清楚,錢少不了你的。”

白薇掛了電話,郁悶道:“衛冬陽添什麽亂?”

唐靈捏著吸管喝奶茶,聽到聲音,視線擡離劇本,看著她,問:“衛冬陽是誰?”

“王一的搭檔,那款游戲他們一起做的,能寫能唱,是個人物。看樣子,八成是也迷上那個女人了。”白薇譏笑,想起姜婉的話,又說,“陸行簡對清水鎮的項目很感興趣,婉姨擔心項目搞成了,他的心就更收不回來了。所以,一定要阻止他。”

唐靈揉揉眼睛,“怎麽阻止?大事面前,他從來不聽勸。”

白薇拍拍她,“他有沒有特別怕什麽人?或者說有沒有什麽人能給他施加壓力?”

唐靈想了一整天,想到能阻止他的,大約只有陸爺爺,陸爺爺是挺寵她,可是在這件事上,他會幫她麽?她不敢打保票。

晚上,唐義成回來,聽家人說小姐沒吃晚飯,他徑直上了樓,女兒房間門半開著,他推門而入。唐靈愁眉不展趴在床上,聽到動靜坐起來,蔫蔫的,“爸,你回來了。”

唐義成探探她額頭,問:“不舒服?怎麽不吃飯?”

這一問,唐靈紅了眼圈。

唐義成挨著床沿坐下,“遇到什麽難題了,跟爸爸說說。”

“爸爸!”唐靈委委屈屈喊了聲,撲進父親懷裏。

大半夜的,唐義成的助理被一陣刺耳的鈴聲吵醒,迷迷瞪瞪摸到電話放到耳邊,開口正要罵,卻聽見老板的聲音,一個抖機靈坐起來,“唐先生,您吩咐……”

一周後,楚凈領著寶寶去逛花鳥市場,她懼怕任何長有皮毛的動物,對綠色植物倒情有獨鐘。它們不動不叫,讓人覺得安全。市區花店有好多,種類也多,可就是沒有生氣。楚凈覺得,應該多帶孩子來這些充滿濃濃生機的地方轉轉。

看到有賣袖珍竹的,她便過去問價格,洛洛再三囑咐不要買貴了。沒怎麽砍價,一株水潤的袖珍竹就到手了,一回身,寶寶不見了。

倒抽一口涼氣,她急忙去找,大喊:“寶寶!寶寶!”

喊了幾聲,前方不遠處一個賣鳥兒的攤位前有個小小的人影朝她招手:“媽媽!”

她拍拍胸口,又喜又惱,走過去,揪揪他耳朵,“以後不許一個人亂跑,聽到沒有?”

寶寶點點小腦袋,抱著她腿撒嬌。

一輛車在距離她不到一米遠的地方停住,後門打開,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子。

楚凈沒註意到,刮刮寶寶鼻子,彎腰抱起他,擡腳要走,那男子開口:“楚小姐留步!”

寶寶偎在媽媽懷裏,先於媽媽動作,側起腦袋看那人,見是自己不認識的,便沒了興趣,扭過臉研究媽媽圍巾上的花紋。

楚凈十分詫異,打量,這人大約五十多歲,模樣隱約有點熟悉,她拼命回想在哪裏見過,就快想起來了,他再度開口:“我叫唐義成,是唐靈的父親,我們似乎有必要談一談。”

唐、義、成!

楚凈驀地一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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