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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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天就轉暖了,太陽垂在天宇,經過空氣裏數以億計的水分子的過濾,只剩一層柔柔的金色,射向地面,一點兒不刺眼,耀得人懶洋洋的。

汽車在蜿蜒的公路上行駛,窗外是層層疊疊橫柯斜枝掩映下的綿綿山嶺。

司機說前方再拐一個彎,直行半個小時大約就到目的地清水鎮了。朱萸從前頭駕駛座扭臉,興奮喊:“快到了!”與出發前楚凈問怎麽不是小東開車時落寞的她形如兩人。

陸行簡“嗯”聲,以示知道了。

楚凈戴著耳塞,音樂聲開得很大,沒聽清楚她講什麽,但光看她興奮的表情就知道是快到了。揉揉被耳塞撐得些微發疼的耳膜,心說忍忍,馬上就到了。入耳式耳塞真的不舒服,但她寧可不舒服,也不願睜著大眼與鄰座之人尷尬地渡過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

半個小時之後,矮山環抱中的清水鎮逐漸映入眼中,一點點扯去朦朧的面紗,猶如新娘子掀去蓋頭。

車子行至一個年久失修的水碼頭前停下,楚凈頭一個推門下車,她準備工作做得很足,知道這個渡口歷史悠久,早在東晉南朝之時,一位村姑被選為後妃,入宮時曾經此渡口,因此這個渡口又名“娘娘渡”。史書沒有記載這位娘娘入宮後的情形,沒人知道她得寵不得寵。對著汩汩流水,楚凈想,享盡榮寵之後,只怕那位娘娘還是想做回村姑吧。

大汪他們的車子一直跟在後頭,此刻幾個壯小夥正忙著從車上往下搬攝影器材。

陸行簡下車打了個電話,沒多久,秦助理風風火火趕來,他前幾天就被派來做前期工作。

礙於人多,他只朝楚凈點點頭,算作招呼。

秦助理把大家帶到鎮上一家賓館,設施簡陋,不過好歹還算幹幹凈。

午飯是在賓館餐飲部吃的,食材新鮮,味道爽口,大家對這個簡陋的賓館不覺增了幾分好印象。

飯畢,秦助理找來一位鎮政府文化站的工作人員老雷,領著大家到鎮上參觀。

老雷詳細介紹了清水鎮的風土人情,並說,他已經把陸先生的想法告訴了相關領導,領導表示大力支持,但是只怕有阻礙。

“什麽阻礙?”陸行簡問。

老雷緩緩道來。前些年有個開發商來清水鎮開發度假村,鎮政府認為這是造福鄉裏的好事,便一路開綠燈,手續什麽的很快就辦好了,還特批了很大一塊地皮。項目很快啟動,雇工都是當地農民,幹起活來很賣力,進度很快。入夏,建築工地出了一場事故,砸死了幾個工人。開發商見勢不妙,連夜逃走。鄉民索賠無路,在鎮政府門前大鬧了好多天。自此之後,每有項目,就會遇到鄉親的重重阻撓。久而久之,再沒外商肯入駐此地。也因此,鎮子這些年發展很不景氣。

“領導也愁,可是沒辦法,那件事造成的影響太惡劣了。加之老輩人意識太守舊,這些年,引進的項目,頻頻落空。”

陸行簡聽完點點頭,“雷先生盡管放心,我們絕不做沒良心的開發商。”

語氣盡管輕松,但內心著實感受到阻力。

鎮子並不大,主要街道只有沿河的兩條,小半天功夫就逛完了。街道很窄,勉強容下兩輛車子並行,沿街載滿樹。街旁舊式民宅僻成一間間小小的商鋪,賣糧油米面的,賣水果蔬菜的,賣服裝的,盡列其中,雖雜亂,卻有著欣欣向榮的市井生氣。

陸行簡提出能不能到附近村落山裏走走,老雷說遠著哩,今天晚了,明天再帶你們到下邊看看。

晚上,眾人在賓館下榻。

楚凈和朱萸兩名女士住一間客房,老板娘念及她們身子骨弱,特地給她們一人加了條棉被。

朱萸嫌木板床太硬,而且,輕輕坐一坐都咯吱咯吱晃,還怎麽睡覺?

楚凈洗完澡,拿著幹發毛巾將頭發擦至半幹,把熱水壺添滿了水,端到門口處的桌上,插上電,“三兩個晚上而已,將就將就就過去了,這是山裏,你還指望五星級賓館的待遇?”

朱萸撇撇嘴,正要說什麽,有人敲門。

楚凈順手打開門,攜同嗖嗖涼意一通逼向感官神經的,還有陸行簡分外清晰的俊臉。

離的太近,他墨染的眸,高挺的鼻,薄削的唇,都在夜色這枚巨大的放大鏡前被放大無數倍。

楚凈不覺後退小半步。

陸行簡一時無話,註意力都被她吸走。她剛沐浴過,肌膚沾著細密的水珠,淡淡地飄出似有若無的蘭花香味,烏發裹進毛巾,鬢際兩縷沿著白皙的頸垂下。立刻的,他感到一陣燥熱。

“陸總!”朱萸大呼小叫著打斷了兩人的沈默對峙,“您還沒休息?”

陸行簡轉頭看她,晃晃手上的兩只塑料暖腳壺,“夜裏寒氣重,給你們用這個,暖和暖和。”

“謝謝謝謝,太感謝了,陸總您簡直就是體恤下屬的楷模!”

朱萸千恩萬謝接過來。

陸行簡笑笑,說:“早點休息,鎖好門窗。”又看眼楚凈,關上門離開。

睡前,朱萸提著熱水壺將兩個暖腳壺沖滿水,擱進被窩裏,果熱熱乎乎的,舒服極了。

“我說吃完飯陸總怎麽消失了一陣兒,原來是買這個去了。他可真有心。”朱萸換上睡衣鉆進被窩,“唉,誰要是做了他女朋友,做夢都會笑醒的。哦,忘了,人家都有未婚妻了。唉,楚姐,你聽說了沒?陸總的女朋友可是唐靈誒!唐靈,你知道吧?我愛死她演的《不說再見》了,我整整看了三遍,虐得我死去活來的。”

楚凈將頭發梳順,躺下,掖好被角,聽到她問話,笑答:“我跟你有代溝,你喜歡看的東西我一定沒看過。”

“切!說的跟你多老了似的。”朱萸似不滿她妄自菲薄,側過臉,手支起頭,“楚姐,說真的,我覺得你比她漂亮,你要是去演戲,一定比她還紅。”

“算了吧,我可沒那本事。”

朱萸感慨,“說起唐靈,真讓女人嫉妒。她父親唐義成,大名鼎鼎的富商。男朋友又這麽出類拔萃,你說人家的命怎麽就這麽好呢?都怪我投胎的時候沒長眼睛!”

聽到“唐義成”這個名字,楚凈楞了下,沒說話。

對話陷入沈寂。楚凈才剛醞釀出一點睡意,耳朵飄來朱萸的聲音:“楚姐,我看陸總的資料發現你們是同一所大學畢業的,你們以前不認識?”

楚凈眼皮都沒擡,懶懶答道:“不認識。”

朱萸“噢”了聲,想再問,卻見楚凈合上眼,一動不動,似是睡著了。

次日大夥起得很早,草草吃過早飯就上路了。老雷帶路,先到了一個叫潁寨的古老村落,據地方志記載,這個村的先民是五胡亂華時代跟隨晉室南渡的中原衣冠大族,村中有陳、鐘兩大姓氏,祠堂保存完好,修葺不斷,族譜也保存的非常好。黃葉寨是全國歷史文化名村,只可惜交通閉塞,湮沒於山裏,與其他名存名鎮相比,委實不高。

黃葉寨是陸行簡計劃中的重點,他想,湮沒無聞又如何,正可以借他的手,打造一個奇跡。

村頭有一棵粗壯的皂角樹,幾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枝幹蒼虬,地上落滿了皂角。老雷說這棵樹是縣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相傳是祖先遷來此處時親手栽下的,真假不可考,但年代久遠是一定的。

陸行簡止步,在這棵樹前仔細觀察了一陣,讓大汪從不同角度拍了好幾張照片。大汪不解,一棵樹有什麽好看的?陸行簡神秘一笑:“以後你會知道的。”

黃葉寨背靠青山,兩條小溪交叉於村中,環境特別好。村後山腳還有一個天然湖泊,裏面有很多魚。

大汪說:“這個村風景好,地方也闊,正好可以建一個度假村,湖泊就是最好的釣魚基地。”

老雷點頭,又搖頭,“想法是好,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鄉親們不會輕易同意的。”

來之前老雷特地聯系了他在黃葉寨的一個表姐,午飯就是在她家吃的。表姐姓黎,四十開外,特別爽朗熱情的一名村婦。聽了他們的計劃,黎表姐憂心道:“別家如何我可不好說,單單我們家老陳,我就打賭他一定不同意,他大哥我大伯子就是被那個喪盡天良的開發商害死的。”

幾人都沒再言語。

飯後,黎表姐帶大家去了祠堂、村後湖泊。大汪等幾人照了好多照片。不知哪個眼尖的看到山上的紅柿子,立刻丟了相機撒開歡朝山上跑去,顧不得荊棘叢生,也顧不得剛下過雨的泥土還未幹透,身手敏捷的幾下就猴子一樣爬上了樹。

朱萸拉著楚凈跑上山,在樹下接他們不小心碰掉的柿子。

陸行簡笑著對黎表姐說:“等摘下來稱稱斤兩,一斤多少錢,算清楚了,我們不白吃的。”

說完,也向山坡走去。走了兩步,忽聽見手機震動,摸摸口袋,不是自己的,一瞅,聲源在地上,原來是楚凈的手機掉出來了。撿起來,本想叫她,一看來電人的名字,他臉色“刷”地暗下來,沒有絲毫猶豫,掛了電話。這還不算,他劃開操作界面,刪除了通話記錄。

他爬上山坡,將手機還給楚凈,楚凈剛剝開一個柿子,隨手接過塞進口袋,淡淡說了句謝謝。

原本只是一個插曲,沒想直接導致兩人晚上爆發了一場小戰爭。

晚上,回到鎮上旅館,陸行簡洗過澡準備睡覺,忽聽得“砰砰”有人砸門。

門乍一打開,楚凈滿面慍色闖進來,語氣很沖:“你到底什麽意思?”

她手裏握著手機,怒目圓瞪。

陸行簡看一眼就明白怎麽回事,他攥著毛巾慢條斯理擦擦頭上的水珠,從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煙,拿起火機正準備點上,忽然想到什麽,又將煙塞了回去。站直了,看著她,目光平平,語氣坦誠,“沒什麽意思,就是不想你跟他走太近。”

他這幅態度猶如冬天的枯草幾乎立刻就把楚凈心頭的一星怒火引燃了,火勢兇不可擋,“嗞嗞”的燃燒聲聽得一清二楚,她憤怒咬著唇,大聲嚷:“你有什麽資格?!你以為你誰?”

“我當然有資格!”被她惡劣的口氣刺激到,陸行簡陡然擡高聲調,大手一伸,將她抓到胸前,神色憤然。

在墓園發生的那一幕突然跌進腦海,楚凈渾身戰栗,不安地掙紮。

許是也想到了那天的事件,陸行簡“嗖”地放開臉色變白的她,背過身去,平靜呼吸幾下,又轉過來,眸光定定鎖住她,說:“不要以為表面對你好的就是好人,尤其那個衛冬陽!”

楚凈覺著好笑,特別好笑,於是張口“哈哈”笑了兩聲,然後意識到跟他講道理是絕對講不通的,握緊了手機,轉身出去。

陸行簡張張口想叫她,終是沒叫出聲。他沒想到,第二天就和幾次三番挑戰他神經極限的衛冬陽碰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手機更的=_=

為毛電腦碼好了 用手機olive office軟件打開是亂碼?有木有好用的手機office軟件推薦親們?先行謝過^ω^

親愛的秋天的魚,窩都感動哭了,啥也不說了,無以為報,好好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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