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我要殺了你們！”

我也不知道當時我為什麽那麽瘋狂，我想一定是因為他們打了老李。

他們年紀輕輕，老李是長輩，他們卻不知天高地厚的打了老李一巴掌，這一巴掌比打在我的臉上還疼，就像有人當著我的面欺負我爹一樣，我怒 不可遏，再也無法把這口氣吞下去。

我用鐵鍬幹翻了四五個人，他們雖然人多，但是我的氣勢還是把他們給嚇到了，加上老李的咆哮聲如同獅吼，我們兩個雖然寡不敵眾，但最終還是在氣勢上把考古隊的隊員們嚇得不敢靠前。

他們全都退到離我們三四米的地方，我和老李站在中間，我們兩人身上都是血。

我們兩個踉蹌著相互扶著，站得穩穩當當，這個情景讓我想起金戈鐵馬的戰場上，四周全是追兵，中間是兩個窮途末路的人，但是他們沒有倒下，還在用最後的力量支撐著身體，不在敵人面前現出洋相。

考古隊的隊員們指指點點的在說什麽，我已經聽不見了，剛才的搏鬥傷了我的腦袋，我的兩只耳朵嗡嗡的響，他們說話就像蒼蠅在耳邊飛一樣，聽不大清楚。

我扶著老李，走出人群，他們自然的就讓開了一條道，再也沒有人來阻攔我們，我們走出人群，老李突然轉過身，做出了一個令我匪夷所思的舉 動。

他雙膝跪在地上，眼睛往外冒著血淚，蒼老的老李對著天空大聲咆哮。

我以為老李是糊塗了，他轉身給考古隊的人認錯，心想，他怎麽這麽沒有骨氣？

我楞楞的看著老李，他的那只好眼睛往外冒出血淚，好像是一個泉眼似的不停往外流，而另一只被黑布蒙起來的眼睛，血淚浸透了黑布，汩汩的冒了出來。

“老李，你快起來！我們要有骨氣！”我想把老李扶起來，但是他的身體就像一個雕塑似的，僵硬無比，我搬不動他，還被他拽到了地上。

曾經堅強無比的老李，就這麽服輸了嗎？他跪下的樣子，身子弓著，看起來那麽單薄可憐。

考古隊的隊員們傳來了一陣哄笑聲，他們尖刺的笑聲傳進我的耳朵裏，就像重金屬的樂器聲音擊打，讓人震耳欲聾。

“這條老狗跪下給我們認錯了！”

“兄弟們，我們要不要原諒他？”

“跪下不算，還要磕頭才算！”

“……”

“老李，快起來，我們回去，我們不跟他們這些人計較，老天爺會對付他們的！”

我說著，眼裏竟不由自主的湧出了淚水，剛才在打群架當中，我的身上沒有少挨拳腳，但是身體的痛遠不如我心裏現在的痛。

老李何曾在什麽地方低頭過，更別說跪地求饒了！

“對！他們破壞大自然，老天爺會懲罰他們的。”老李小聲對我說，“你把我扶穩了！”

“老李，你是要？你是不是……”我把老李扶穩，我知道他要做什麽了。

“黃天在上，後土在下！老天爺，你長長眼吧，我用我的命詛咒你們，破壞了剪刀埡的風水，你們都不得好死！你們在場的考古隊員，一個都不 能離開剪刀埡！”

老李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非常悲愴，他的雙眼嘩啦啦的往下流著血淚，考古隊的隊員們好像是被他震懾住了，誰也沒有出聲，全場寂靜無聲，除了老裏歇斯底裏的詛咒聲。

老李的眼睛沒有受重傷，他的血淚流得讓我心驚膽戰，他曾經告訴過我，大先生也能下詛咒，下詛咒最厲害的血不是中指血，而是雙眼裏的血。

雙眼流血，跪地詛咒，是大先生最厲害的詛咒方式，這樣的詛咒一出來也是無法解的。

我知道老李是氣到了極點，不單單是因為考古隊的人對他如此殘暴，還是因為他們肆無忌憚的破壞了這裏的風水，所以老李才用了這麽惡毒的詛 咒方式，把考古隊的人都給詛咒了。

我當然不會勸老李，這個時候我也在氣頭上，他們把我們往死裏打，他們破壞老李一輩子守護的風水。

所以，他們都該死！

老李說完那句話之後，嘴裏喃喃自語，我知道那是加持詛咒的咒語，我默默的扶直了他，他的血淚掉進他面前的土地裏，殷紅一片。

“我們走。”儀式完畢，我把老李扶起來，這一次他沒有拒絕我，靠在我的身體上，一步一步的往外走，他身上受了很多傷。我扶著他的身體， 感覺到他在顫抖，走出人群，沒有誰來阻攔我們，考古隊的人全都呆楞在那裏。

我和老李都沒有說話。我把老李扶上摩托車，一路上摩托車的轟鳴聲就像是在嗚咽。

回到林場之後，我讓老李休息，找來生傷藥給他塗上。考古隊那些狗雜種，下手真的狠，老李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有四五處地方流了血，這一場 混戰，雙方都沒有得到什麽好處，傷員很多，但是我和老李傷得更嚴重。

藥水擦在身上很疼，老李忍著不說話。擦臉部的時候，我發現其實他的眼睛是有傷的。

我把那只眼睛上的黑布揭了下來，老李忽的翻身而起，一把從我手中把那塊帶著血的黑布拿過去，這個突然的動作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把這個東西摘了幹啥？”他氣憤的問我。

“你這只眼睛受傷了，我給你擦點藥。”

“反正是一個瞎眼睛擦不擦藥不打緊。”他說著，著急的把那塊黑布蒙上去，黑布上流滿了血，既然他不願意，我也就不再堅持，於是幫助他把那塊黑布蒙到眼睛上。

在幫他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個大問題，但是我當時沒有問他。

我發現老李那一只瞎眼睛有光感，他的眼睛裏閃爍著晶瑩的東西，那是瞳孔的光芒。

但是我在見他第一面的時候，他那只眼睛是幹癟的，明顯是一個瞎眼睛。

我想了想，我從省城回來的時候，老李就把這塊黑布蒙上了，說他這只眼睛受了傷，從那以後，那塊黑布就沒有離開過他的眼睛。

但我今天看來，那只眼睛不但沒有受傷，反而比以前好了很多。

難道在我離開的那段時間裏，老李的眼睛發生了什麽變化嗎，還是他偷偷的瞞著我，把那只眼睛治好了？

“幫我把後面的帶子系上，你傻楞著幹啥呢？”

老李的話打斷了我的思路，我幫他把帶子系在腦後，那塊黑布又蒙在他的眼睛上。

我在想，要是老李的眼睛好了，他為什麽不把黑布拿開，而是把它蒙起來，難道他覺得一只眼睛比兩只眼睛還要方便嗎？

上好了藥之後，老李也靠在床上休息，我們倆沈默了一會兒，我開口打破了沈默，我問老李，剛才為什麽那麽沖動下那種詛咒，不但會傷了考古隊，而且對老李自身也是有很大傷害的。

因為只要是詛咒，一旦施加到別人的身上，施咒者也會付出很多東西。

比如說自己的運氣，財運，愛情，親人，甚至自己的壽命。

所以在農村，老人們常常提醒年輕人，說話要積口德，不要動不動就出口傷人，也是有這方面的原因，因為在損害別人的時候，自己也會受到影 響。

“我不是沖動，我是忍無可忍，他們在下面的地道裏放炮，遍地開花，我拿他們有什麽辦法？周萬先既然敢明目張膽的那麽做，說明他已經給上面打了招呼，抱著救人的出發點，我要是出面阻攔，反而顯得我們不仗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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