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埡大墓打開指日可待，老李作為守陵人，他會那麽容易就讓別人得逞？”秦公狠狠的說，“他一定會啟動大墓裏的機關，所以在他動手之前，你先幹掉他，讓他沒有機會參與到這件事情中來，餵！我跟你說話，你到底有沒有聽？”

我一口回絕說，讓我放出巴蛇可以，但是讓我殺了老李，萬萬不可能。

“你不殺他，我會讓別人殺了他，你確實是最優秀的，但是你排第一，就一定有人排第二第三，他們巴不得成為新的首領，巴不得和純正的巴蛇族女人結婚，生下一個優秀的後代！到時候就沒你什麽事了！你別指望破了詛咒你還能活著，你會成為叛徒，被族人誅殺，屍骨不存！”

他說的咬牙切齒，以前的那副慈祥的樣子，早就蕩然無存。

“我只嫁給樹哥哥，別的人要和我結婚我就自殺。”喬麥說，“秦爺爺，你要是殺了他，我隨後就死，讓你同時失去兩個優秀的人！巴蛇族人純正血統的人，到我這一代，就算徹底完蛋！”

柔弱的喬麥說出這幾句話，讓秦公頓時對他刮目相看。我看著她說話鏗鏘有力，眼神裏滿是決絕。

秦公捶胸頓足的說道：“幾百年來，從來沒有人敢頂撞我，從來沒有人敢這麽不尊敬我，你們不要仗著自己優秀，仗著你們是族人的希望就為所欲為，等著吧，等你們詛咒一解，執法師要執行權力的時候，你們就會跪地來求饒！”

“哼！”喬麥不屑一顧的說，“樹哥哥，與其以後跪在地上求他，不如我們現在一起從容面對，死就死了，只要跟你死在一起，我也心甘情願！ ”

“你們……你們！”秦公指著喬麥的臉，手指瑟瑟發抖。

喬麥走到我身邊，一把拖起我的手說：“樹哥哥，你說過要陪我看這裏的山和水。走，今天開春，你陪我去看看花，看看小草，過了春天，我們都18歲，我們一起死，也算有個伴。”

看著她揚起來的臉蛋，臉上充滿了骨氣，我突然有些慚愧。相比起這個小姑娘來，我優柔寡斷，藕斷絲連，在生死面前畏懼，竟然不如一個小姑 娘來得灑脫。

剎那間，我心裏湧起一股豪氣，我挽起喬麥的手，大聲說道：“那就走吧，我帶你去看春天，春天沒完的時候，我就18歲，也算是我死在春天裏 ！”

我心裏突然就湧起了那首流行歌曲：“如果有一天我突然離去，請把我埋在春天裏……”

這幾句歌詞那麽的應景，那個歌手在臺上聲嘶力竭的唱的時候，他也許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會預測到自己的死亡，會死在春天裏。

秦公在我們身後氣得說不出話來，我們頭也不回的走出山洞。喬麥緊緊的拉著我的手，在這一刻，我沒有以前那麽討厭和懼怕她，因為知道了彼 此的身份，知道了我們都沒有未來，突然之間，我心裏就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覺，這個女孩兒說她要陪著我一起死，如果我們不可避免的都要死 ，在黃泉路上有個伴也是不錯的。

可是在這大山裏，即使開春，也並不意味著春天的到來，山頂上的積雪還沒有消融，風還是那麽凜冽，吹在臉上生疼生疼的，喬麥說看開的花， 看發芽的小草，這些東西都沒有，就連她說想看看山泉叮咚，但是山泉流到一半的時候，也被凍成了冰柱。

“花什麽時候會開？”喬麥問。

我算了算時間說大約要一個月之後吧，大山裏的春天來的很晚，等到暖風到了這裏的時候，別處的花早就謝了要結果子了。

“那我們一個月之後再來看，現在看看冰雪，看看晶瑩的冰柱也是不錯的呀！”

喬麥興致勃勃，我都不忍心告訴她，一個月之後，已經是我的大限之期。

“好吧，那我們一個月之後再來看。”我說。

她突然問我，你還有多長時間？

“那你呢？”我問她。

她臉上露出了難過的神色，眼睛也變得水汪汪的，那瞇縫著的長眼睛裏，裝滿了淚水。

“我恐怕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我心裏一驚，她的大限之期難道比我的還早嗎？

“我還有20多天，我還能不能看見這裏的花開？”

我說當然能，這裏有一批野櫻桃花開得特別早，寒風一過，這片山就開了滿山遍野雪白的櫻桃花，開在黃橙橙綠油油的樹木之間，三個顏色摻雜 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幅美麗的油畫。

她一臉的憧憬：“那一定非常美，你還有多久滿18歲？”

我不敢說我比她的時間還早，那樣的話，她可能會更加失望，於是我說我還有兩個月。

“你知道人生最大的幸福是什麽嗎？”

“是看見自己想要看見的美景，還是遇到自己想要遇見的那個人？”

她笑著搖搖頭說，都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死在自己愛的人前面。她死了之後，有她愛的人為她料理後事，把她安葬在開滿鮮花的山上，然後日日夜夜的思念她，想著她的好，這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我苦笑著說：“可是這件事對我來說不幸福，很殘忍啊，我眼看著你死去，把你葬在鮮花中，我面對著一座孤墳，然後我一個人孤獨的死去…… ”

喬麥調皮的笑著，眼睛裏依舊帶著淚：“那誰叫你不死在我的前面呢？那樣的話，你就是最幸福的人。”

我心想，這個傻喬麥這麽好騙，可是這個謊言很快就會穿幫，因為我會死在她的前面。

“今天沒有花，但是這些冰柱裏有冰淩花，是不是很美？”我問她。

她沒有說話，而是若有所思，我問她在想什麽呢？

“你剛才說冰淩花，我的腦海裏一下子就閃出了一個場面，我好像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冰柱裏，四周全都是藍色的冰，這些冰開出一朵一朵的冰淩花，很美很美……”

“你說你置身於冰柱之中嗎？你再想想看，你還看見了什麽？”

喬麥半閉著眼睛，臉色一片蒼白，我小聲說，你好好想一想，你還能看見什麽？

“我看見冰花，看見藍色的冰，我還看見游來游去的東西，我看見紅色！好冷，我感覺到好冷，好冷！”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雙手緊緊的抱著身子，身子不斷的瑟瑟發抖。

看見她的樣子，我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酸楚，我明白是怎麽回事，剛才我讓她繼續想，沒想到會讓她這麽痛苦。

“喬麥，快別想了，快從裏面走出來，求求你別再想了！”

我搖晃著她的身體，可是她依舊在瑟瑟發抖，雙眼緊閉著嘴裏不斷的說著冷，好像是囈語似的。

“喬麥！你快醒醒！快醒醒！”我大聲喊著，我的聲音太大，她也是充耳不聞，沒有一點反應。

無奈之下，我抱著她坐在地上，等她自己醒來。

她剛才描述的情景就是大墓中心那口水晶棺材周圍的一切。那口棺材被藍冰包圍在中間，他看見的紅色，一定就是巴蛇的那雙眼睛。

喬麥到底是巴蛇族中的誰？

她是巴蛇族最純正血統的後人，還是那口棺材裏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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