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啥啊？”

老李說：“你忘記了？進大墓那邊，我有水麒麟，它既是鑰匙也是法器，我能自由出入。但是到了這邊之後，水麒麟不起作用，鎮壓不住這邊的 東西。”

“可是這裏跟大墓那邊有差不多的符文……”

“兩者離得這麽近，多少是有聯系的，但是卻又本質的不同。”老李說，“這事覆雜了，要按我平時的做派，別人救我，對我禮遇有加，我斷不 會再來冒犯。但是我的女人在裏面，我不去尋回來，我怎麽對得起她。”

我說先緩緩，既然他的女人別人看不見，說不定洞裏的生物也看不見她，抓不住她。

“她為什麽能上去最高處？”老李突然說，“上去之後明明說沒有危險，怎麽又失蹤了？”

我也想不通，老李的女人他自己了解，他都不能明白的東西，我不知道從哪兒去思考。

我們都非常疲憊，就像經歷了一場大戰，身心俱疲。

老李說我們先回去休息，因為明天我們還得去林場舊址，那邊明天就要見分曉了，我們要保持旺盛的精力才能應對突發狀況。

“明天會怎樣？”我問老李。

老李拖著疲憊的身體，艱難的行走著，他慢慢的吐字：“明天，有多少人走不出來，又有多少人會從裏面走出來？不知道，天知道……”

“誰會從大墓裏走出來啊？”

“明天你就知道了……”老李說，“太累了，我一句話也不想說，別問了。”

我載著老李回去，一路上都累得不想說話，老李疲憊得靠在我的背上，有氣無力的。

我送他回去，他倒在床上就睡著了。離去的時候我無意間瞥了一眼床底，床底下有一雙紅色的女人鞋子。

這雙鞋子不是布料做的，而是一雙陶鞋。鞋子被擦得很亮，上面細致的紋路清晰可見。

我發現這上面的紋路像極了那口千人祭鼎上的紋路，難道是我這陣子看花眼了嗎？

老李那個看不見的女人，跟千人祭鼎有關系？

床上的老李翻了個身，我嚇得一楞，把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

給老李關上門，我回到我的房間，累到極致，也是倒床就睡。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我驚起，那個人影已經閃到了我的面前。

看這一身青綠，不用開燈我就知道是螳螂來了。但是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跟以前的靈動完全不同，他拖著一條瘸腿到了我的床前。

“滿身死人味，你這是從哪兒回來的？”螳螂壓低了聲音問。

我說我一直在睡覺，問他冒冒失失闖進來幹啥。

“你騙得了這裏所有人，就是騙不了我螳螂！”他說，“你們離開時摩托車的聲音，回來時滿身的腐屍味道，熏得我怎麽也睡不著！你說，你們去哪兒了？”

我來氣了：“我們去哪兒，跟你有什麽關系？你這大半夜的闖進來，你啥意思呢？”

螳螂按住我的肩膀，把火冒三丈的我按得坐著，他說：“我不是盤問你，你們弄出來的動靜我都聽見了。我告訴你，你這身上的腐屍味道，至少是上百年的東西，你說，你們是不是悄悄進大墓了。”

“沒有。”

“沒進大墓，怎麽會有百年腐屍的味道？”螳螂咄咄逼人，“你騙我？要不要我把你的行蹤說出來！”

“你說啊！你不是能聽到能聞到嗎？你怎麽不自己去？”我懟他，“你揪著我不放是什麽意思？你有種自己下去。”

螳螂揪著我肩膀的手突然軟軟的松了下去，像一只鬥敗的公雞一樣耷拉著腦袋。

“周萬先說你無所不能，你看你也不過如此。”我繼續說，“你有真本事，直接進去大墓，把裏面的秘密展示出來……”

螳螂垂頭喪氣的說：“你別說了。我不是無所不能的，我也有自己的弱點。我的弱點就是不能進入地下，一旦進入地下，我的所有感官就自動關 閉，形同廢人。”

我大驚，沒想到在我們眼裏的超人，居然有這麽好笑的軟肋，我想起螳螂在森林裏靈動得像閃電一樣的身段，再想象他在地下縮成一團的樣子， 心裏竟然對他生出了一絲同情。

“所以，我雖然能聽見能聞到它們的存在，但是我沒辦法進去。”螳螂無奈的說，“這件事我沒有告訴周萬先，他到現在都以為，明天我會跟考 古隊一起下去。”

“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只能繼續瞞著。你不知道，我這個軟肋要是被別人知道，那我以後不但沒辦法再混飯吃，還會面臨生命危險。”螳螂說。

“那你為什麽告訴我？”

“因為我相信你不會害我，老李也不會害我。”

“你明天打算怎麽辦？”我再一次問他，事情迫在眉睫，他難道不著急嗎？

“我等了你們一夜，就是想來找你們說這件事。”螳螂說，“楊樹，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我可以幫你逃跑，天亮之前把你送出村，這樣你就不用下去。”

螳螂連連擺手：“不不不！我不能逃跑，我能跑到哪兒去？他是我的雇主，我拿人錢財，那就要從一而終。再說，我跑不掉的，我上面還有人管 束，我並不是像你想象的那麽自由。”

“你這種人還有管束？是一個組織嗎？”

“你別問了。天就要亮了，我有件事情要求你幫忙。”

“那你快說。”

螳螂一瘸一拐的去把門關上。

“你的腿咋回事？”我問。

“斷了唄。”

“你是不是故意摔斷了腿，做給周萬先看，他就沒辦法讓你下去？”

“只能說我的腿斷得恰到好處，恰到時機而已。”螳螂小聲對我說：“我要你幫我的事情就是：明天，你代替我下大墓。”

我一楞，他這是什麽意思？他既然不逃跑，為何要讓我下去？

“我下去，周萬先也不會同意。他防著我和老李，就像防著賊似的。”我說，“還是想別的辦法。”

“我會有辦法讓你下去，只是到時候我說什麽你都不要反駁我，你只要同意就行。”螳螂說，“這一次你要是幫了我的忙，從此以後，你的事就 是我的事，我會盡全力回報你。”

我答應了。

其實我存了一點私心，我和老李巴不得能跟隨考古隊的下去看看，奈何周萬先看得緊，我們不會有機會。

螳螂讓我代替他下去，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他又反覆的叮囑我，明天一定要留在剪刀埡，聽他的計劃行事。

“讓老李也去。”螳螂說，“周萬先不讓他去，他可以不進去，但是也要守在周圍，因為我害怕明天會出大事。今晚你們在地下的動靜，我都聽 見了。那地下除了死人，還有活著的東西，對付死人他們有的是經驗，但是對付活著的東西，他們不見得有，這才是最可怕的。”

我問螳螂，他有沒有見過地下生物？

螳螂說因為他不敢去地下，所以即使聽到，也從來沒有下去看過。

“但是我聽得出來，你們遇見的那個東西，巨大無比，聽那翻滾的聲音和水浪聲，那是我從來沒有聽過的一種水中生物，所以，明天要是在大墓 裏碰見了有水的地方，一定要註意。”

跟螳螂一說話，我就睡意全無，透過窗戶，我看見外面的卡車，那卡車裏有那一口千人祭鼎，這些天它籍籍無名，當真是被我鎮壓了，還是在等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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