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面叫你的是不是個鬼啊？”我問老李。

“李國慶，救命啊！救我……”

猴子的聲音又傳來了，老李一跺腳說：“好歹同事一場，是人是鬼，我都進去看看！”

我撿起來一塊鋒利的石頭防身，老李走在前面，這條岔道很陰冷，沒有暗河，跟身後的這條主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越往裏走，裏面越冷越黑，猴子的聲音也就越明顯。

“李國慶……”

當聲音非常清晰，就在身邊響起的時候，我和老李四處看，四周都是石壁，沒看見人。

“在這裏呢！”我看見地上有一個水坑，那聲音就是從那裏面發出來的。

我們走過去一看，水坑裏有一個腦袋。

這個腦袋是一個禿頭，乍一看像一顆鹵蛋似的。

“猴子？猴子，是不是你？”

老李蹲下去，坑太深，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救我，救我……”

老李說：“你擡頭讓我看看……”

那人不擡頭，老李伸出手，又縮了回來。

我覺得老李不是害怕，而是不敢相信，猴子死了，這個人要是猴子的話，不對，不是猴子，也不對。

我伸手去把那人的腦袋擡起來，觸手之處，我感到手摸到了一塊軟乎乎的東西，冰涼涼的，黏糊糊的，我用力推了一下那顆鹵蛋，讓他擡起來給老李看看。

“猴子！”老李驚呼，“果然是你啊！”

這個人的臉被水泡得腫脹不堪，死白死白的，一雙眼睛就像死魚眼睛一樣瞪著，嘴巴一張一合的叫著李國慶，叫著救命。

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老李讓我把他扶起來，我松開一只手，猴子的半邊臉皮掉到了我的手上。

我驚呼著甩開，那塊臉皮被我甩到了石壁上沾著，猴子的半邊臉露出白森森的骨頭，可他的嘴巴還是在一張一合的。

“老李，老李，他這是咋了啊？”我小聲問。

老李讓我把他拔出來，我們兩人合力，把猴子從水坑裏撈出來，他就跟長了根系似的拔不動。

老李太用力，把猴子的一只手從手腕處給弄斷了，那腫脹的一個巴掌就在老李的手上，老李沒有像我那樣扔出去，而是定定的看著它，再看看瘦子，他忽然間就哽咽的說：“猴子，猴子……是我對不起你啊！我要是不那樣做，你今天就不會這個樣子。”

老李早就對我說過那五個同事不是死於山洪，今天他的言行舉止，難道說明那五個人真是他害的？

老李情緒不好，我再一次試著把猴子拔出來，可是我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沒有把猴子拔出來不說，還把猴子的斷臂給拔下來了。

“別弄了，別弄了……”老李說，“楊樹，撿些大石頭，弄些沙土，把猴子埋了吧。”

“可是他還在說話啊。”我說，“這不等於是活埋嗎？”

老李擦了一把淚說：“他早就死了，身體都爛了。要不是這洞內溫度低不見陽光，他現在已經是一堆骨頭。”

“可他為啥還要說話，聽見你的聲音還能叫你救他？”

“他不是聽見我的聲音就讓我救他，而是他一直在這裏說這幾個字，我相信這一定是他臨死前念叨的話。我給你說過，這個地方的風水是陰氣壓頂，人的陽氣衰弱，死後更容易被陰氣侵體，屍身不腐或者重覆死前動作。”

“原來是這樣。”我說，“那猴子是怎麽來這裏的呢？”

“那就好解釋了，山洪暴發以後分洪，有的從山溝裏流走，有的進入溶洞的暗河裏，猴子就是這樣被沖進暗河的。”

“你不是說他們不是死於山洪？”

老李瞪了我一眼：“我什麽時候說過？”

我知道他不會承認自己的酒話了，於是也不再問，老李就坐在旁邊給猴子訴衷腸，聽得出來他們以前的關系不錯，當然，要是關系不好的話，猴 子也不會在臨死前念叨老李的名字叫救他。

我走出去找石頭和砂土，溶洞裏的石頭堅硬無比，搬動起來很艱難，我慢慢的把石頭扔進水坑裏，這個水坑不深，漸漸的水溢出來了，發出惡臭 。

“把他的殘肢也放進去，不要讓他屍骨不全。”老李說。

我把那個巴掌和斷肢扔進水坑，拿起斷肢的時候，我手上有異樣的感覺。

我一看，原來這斷肢上有鱗片。用手一摸，很粗糙，卻不像是魚鱗那樣一片一片的，而是連在一起的圖案。

“老李，你過來看看。”我對他說。

老李來看了之後，他用手去摳鱗片，可是長鱗片的地方十分有韌性，摳不動。

“不可能的，死屍怎麽會有這種韌性。”老李說，他找了一塊沒有鱗片的地方，他用手指一戳，那塊肉就被戳了一個洞。

這鱗片就像是保護層一樣，不易弄破。

“猴子以前得過什麽病嗎？”我問。

老李搖頭說：“這不是猴子本身的病。楊樹，我這裏有一個大膽但是恐怖的想法。”

“你說。”

“猴子變異了。他的身體在這洞裏沒有腐爛，遇到了別的什麽東西侵體，讓他的身體發生改變，變成了有鱗片的樣子，現在的猴子正在變異，他 在一定意義上是沒有死的。”

我駭然，如果他不被我們發現，那麽他將長成什麽樣子？

他長成一個人頭魚身？

“老李，如果你剛才說的話成立，那麽剛才我們在那邊看見在陰河裏翻滾的東西，是不是也是一個變異的東西？”

“有可能。”老李說，“留一段猴子的肢體，回去找人化驗一下是啥，剩下的……”

老李定定的看著猴子，他嘴裏還在叫著李國慶，就算他的臉掉了半邊，手臂也斷了。

老李一狠心：“剩下的，就埋了。”

我用石塊把猴子埋了，直到我填最後的石塊和土，猴子還在叫李國慶，還在叫救我。

“老李啊，他會不會繼續生長？”我憂心忡忡的說，“你看都這個樣子，他還能說話。”

“你等等。”

老李讓我找來三個大石頭，在每個石頭上用中指血畫符，畫完之後，還用水麒麟蘸著血給石頭蓋章。

然後他把這三塊大石頭壓在猴子的身上。

“李國慶……李國……慶……李……”

猴子的聲音漸漸的弱了。

老李跪下，給猴子這個特殊的墳墓拜了拜，我們身上的紙全都打濕了，連猴子的上路錢都不能燒。

等到猴子的聲息弱下去，老李才站起身說我們走。

走了不多遠，老李不放心的回頭，用防水強光電筒射過去看。

“等等！”老李的聲音提高了幾個八度，“楊樹，我們還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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