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再次醒來是當晚淩晨的事。

原本很精神一老人，遭遇丈夫過世這一打擊，一瞬蒼老了許多。

老太太不吃不喝就這麽坐著，等傅明庭等人來到病房才開口說了第一句。

“我要回老宅。”

淩晨三點多，一行人從病房出來，這麽冷的大雪天記者都沒放棄一直追到停車場。

陸輯熙提前調了保鏢過來，才把這些行為過分的記者攔下。

回去的途中老太太也沒說話，樓音和傅虞芝跟老太太同車，傅明庭親自開車。

老宅裏所有的喜慶的東西已經撤下，明叔安排著傭人連夜在布置，之前辦壽宴的東西撤去老宅裏剩下只有冷清。

老太太拒絕兩人攙扶自己進屋，明明晚上十分傅老還高高興興的同不遠千裏來的老友在聊天，只不過短短幾個小時就物是人非。

“音音，辛苦一晚回去休息吧。”

樓音想跟，傅虞芝給了個眼神讓她先回去，傅虞芝陪著老太太但在門口還是被老太太攔下。

一行人誰都沒說話，也沒做立在客廳裏，也就片刻時間屋裏臥室裏就傳來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哭聲。

這種蒼涼無助的哭聲聽得人心裏十分難受。

傅言之輕咳一聲，“先回去休息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老四，我跟你留下在這兒陪著媽，其餘人明天再來。”

傅字韻帶著趙美玲和傅省先離開，傅景行看了眼先轉身從老宅離開。傅明庭立著沒動，黑眸沈沈，臉上，眉宇皆是疲倦蒼涼，眼眶還是猩紅的。

“九……”

傅明庭過來牽著她什麽也沒說轉身從老宅出來，之恒也沒說話替他們開了開門帶上駕車離開。

車子裏一直打著暖氣，這麽久樓音才覺得一陣溫暖。

傅明庭上車以後就趴她腿上，沒說話但是緊緊握著她的手，把她冰涼的手捂到溫暖，一直到西樓。

車熄火，之恒回頭看了眼，樓音搖搖頭，之恒先下車。

等一陣傅明庭還是沒動，樓音俯身吻著他的頭，壓著嗓子口的酸澀和滾燙，“九哥，我陪著你，想哭，先說話我都陪著你。”

“對不起，音兒。”

“你沒什麽對不起我的。”

在醫院那一巴掌他真的沒想到樓音會沖過來，那是他打傅柏懷的，完全沒想留情反而的越發用力。

樓音被掀倒那一刻他心跟著提到嗓子眼，口鼻都有血，等再次回到病房時她左臉頰是腫的，五個手指印特別清晰。

他不知怎麽表達內心的愧疚和心疼，比他生命還重要的人，居然失手打了她。

“對不起我什麽，我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九哥，你沒有對不起我。現在很晚，我也累了，咱們先回房休息好不好。”

“好。”

傅明庭撚著眼窩，由樓音牽著上樓，途中一句話沒說。

“你坐會兒我去給你放水，泡一泡，睡一覺明天還有很多事忙。”

“好。”

他難得這麽聽話，像個孩子樓音說什麽他做什麽。

在傅明庭洗澡這個時間，樓音才拿出手機，上面有好幾個未接和信息，林子虞一直在聯系她問她有沒有收到棋盤。

雖然時間很晚，她還是撥了電話過去，林子虞已經睡下接電話就是迷迷糊糊。

“音音，怎麽這麽晚。”

樓音帶上臥室的門，實在憋不住，“哥，你轉告姥姥一聲，傅家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慢慢說。”

“今晚，爸爸……過世了。”

林子虞心裏一個咯噔，“什麽，傅老他……過世了？”

“嗯。”

“怎麽回事，你先別哭，其餘人還好嗎。”

“媽媽受了刺激暈倒兩次，其餘的人，都挺好。”

“怎麽這時候才聯系我。”他剛說完又後知後覺，“今晚傅家一定很亂你辛苦了，現在什麽都不要想去好好休息，我們明天一早就過來。傅玖一定很難過，你是他妻子安心的陪著好好安慰他。”

“嗯。”

“音音，別擔心，我們都在，不管出什麽事我們都是你後盾。”

“謝謝哥。”

“不說了，快去休息吧，我先去訂機票。”

林子虞掛了電話沈默幾秒，撈起一支煙點燃，坐了幾分鐘才起身，從林子姝開始一個個的把人叫醒。

“怎麽了，半夜三更你臉色不怎麽好。”

“傅老，過世了。”

林榆剛要喝口水聽了這話動作一頓，“什麽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音音才聯系我。原本昨天是傅老大壽，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忽然就……”

林榆沈默陣起身，“把機票定好，我現在就去告訴你們奶奶，只怕這個消息會讓她憂思難安啊。”

＊＊

樓音拿著電話進屋，整理了下心情才去到浴室幫著傅明庭揉肩。

“你打電話去了？”

她也沒隱瞞，“只是通知一下子虞哥他們，他們明天一早就過來。哥說，我是你妻子，傅家兒媳婦讓我好好陪著你。九哥，你這次能稍微軟弱點依靠我一下嗎。就像我媽媽過世時依靠你一樣。”

傅明庭在閉目小憩，聽了這話勉強的勾勾唇，“好，我需要你的時候一定告訴你。”

一晚上，兩人都是夜不能寐，可傅明庭躺下後就一直沒動，反而是樓音一直輾轉在快接近天明時才迷糊的睡過去。

她夢到了東慶的樓家，是她還沒長大以前的那個環境。她站在一大片玫瑰花圃前，陽春三月風和日麗。

忽然的傳來一陣悅耳的笑聲，她循著聲源找去，在樓家外左側太陽傘下有些人。

樓白，林桑，年輕的傅老和老太太，還有穿著白色襯衣疊著腿在喝茶風度翩翩的傅明庭。

她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只是笑聲特別歡愉清晰還感染人。

那時樓白還活著，林桑的腿沒有殘疾一切都是最最美好的一刻。

“音兒，音兒。”

在喝茶的傅明庭仰頭，隔著不遠的距離看過來好像在叫她。

“音兒，音兒……”

她睜眼醒來眼角還有淚，可睜眼看見的卻是眉宇中疲憊萬分的傅明庭。

“怎麽了，音兒。”

她搖頭，心頭一堵抱著他，“沒什麽傅明庭，沒什麽，真的沒什麽。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傅明庭，相信我。”

傅明庭摟著她，輕言細語，“傻丫頭，我當然會相信你。”

“不，不好意思我睡著了，我洗漱下就去老宅。”

“不著急慢慢來，我問過二哥媽媽沒事，她也累了現在還在休息，你慢些沒關系。”

話是這樣說樓音動作還是很快，洗漱完出來在衣櫃裏挑了身素白的毛衣和毛呢裙子，外套一件黑色外套兩人一起出門。

今天老宅停的車也不少，除了傅家的人和遠親，梅家的人也來了，傅明庭沒這心思去一一介紹，到家就直接去一樓臥室。

傅虞芝在房間裏，坐在按摩椅上手裏捧著書。

“你們來了。”

粥擱在床頭一點動的痕跡也沒有，老太太雖然睡著可並不踏實，兩人一進屋就醒了。

一夜之間，兩鬢的白發多了很多。

老太太看過來，撫了撫鬢角，“音音來了。”

“媽媽。”

她過去坐在床邊拉著老太太冰涼的手，“媽媽，喝點粥好嗎。我去給您熱一熱多少吃一點。”

老太太沒多大精神但還是點了頭。

客廳坐了很多人，有老一輩，也有年幼的孩子。

也不知是什麽教育，年幼的孩子還拿著玩具在家裏跑來跑去特別歡騰，那種童真無知的笑聲在此刻特別刺耳，卻沒有一個大人在制止，反而是各聊各的不當一回事。

樓音在廚房站了會兒，調小火出來，環視一圈。

“不好意思，不知道那是哪位親戚的孩子，麻煩制止一下。這個時候表現的這麽無知沒有禮貌真的十分讓人生厭。”

樓音聲音不大但夠清晰，很快的就傳遞出去。

一個中年婦女昂頭，不怎麽高興的把樓音一番打量，“不過是幾個孩子鬧騰怎麽就讓人生厭了，七八歲不懂事你就不能包容一下，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麽，也不知什麽手段嫁給傅玖，婚禮都沒辦真當自己是女主人不成。”

明叔在客廳忙東忙西，聽了這話臉色一沈。

“唐女士，這是九爺明媒正娶娶來的太太，她就是傅家未來女主人，請你慎言，否則以九爺護短的脾性，只怕唐家受不住九爺怒火！”

那位唐女士是傅老遠方表親家的表妹，素日都不怎麽來往，也是傅老過世有這親戚的關系在才來的，那幾個鬧騰的孩子就是她孫子，多說一句她兩個兒子就是求了傅老的情才能到傅氏去工作。

明叔話音剛落，哢擦一聲。

唐女士的孫子在鬧騰時把傅老和傅明庭放軍功章那一扇展櫃玻璃給打碎，撞擊力道還不小，玻璃碎了，軍功章掉下來。

唐女士著急了跑過去，眼皮都沒眨一下踩在各種軍功章上。

“哎喲，我的寶貝沒事吧。”

樓音眸色頓時一沈！

在傅明庭沒插足樓家的事以前，樓音就曾因為樓舒帶著同學家裏，把樓白的軍功章當做玩具玩兒而發過一次脾氣。

那是她絕對不能容忍的事，人家用生命換來的軍功章豈容這些人踩在腳底下。樓音一向和善的脾性沒忍住，疾步過來立在旁邊。

“不好意思唐女士，請你馬上從這些軍功章上離開，否則我就要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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