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萌在高考的前一晚，向她媽媽出櫃了。

那天夜晚，鄧媽擔心女兒考前緊張就陪著女兒一塊睡。母女倆躺在床上，關著燈，窗簾拉開著，月光透過窗戶映在地板上，鄧萌背對著媽媽，看著窗外的一點月光：“媽？”“嗯？”鄧媽閉著眼還沒睡著。“我喜歡上了一個人，她，是個女孩。”鄧萌帶著一絲不安。鄧媽突然睜開眼，頓了一會又閉上了眼，輕輕的說：“我沒有很傳統，但也並不是很開放。我只是想問，你對她的喜歡，是愛嗎？她對你呢？也是這樣嗎？”鄧萌沒有回答，她無法回答，她，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喜歡能不能算愛，也不知道小珂對自己會不會有那麽一點愛的感覺，因為自己已經告白了不是嗎？可她並沒有回覆我什麽。鄧媽知道自己的話奏效了，接著說到：“別想這個事了，你還是個孩子，好好睡吧。高考結束後有一整個暑假的時間夠你想，在你沒有確定之前，你可以放心，我不會告訴你爸。”

暑假過了三四天了，小柯的感冒總算是完全好，可這回卻換成艾笙進了醫院。熟悉的醫院、熟悉的病房、熟悉的醫生，卻是不太熟悉的艾笙。艾笙躺在病床上睡著，臉色並不好，艾媽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呆呆地看著自己女兒的臉。柯小珂輕輕推開門，把剛買的一籃水果輕輕的放在桌子上。艾媽疑惑地看著這個短頭發的高個女孩，小柯對艾媽說：“阿姨，我能出去和您說說話嗎？”艾媽點了點頭，起身走了出去。“阿姨，對不起，都是我害的。我不知道小笙抵抗力弱，還讓她來看望之前生病的我。”小柯一臉的愧疚。艾媽聽了立刻就明白了，沒有責怪，反而微笑著對小柯說：“你應該就是艾笙的那個帥室友，小珂吧？”小柯有點難為情地點了點頭。

“她去看你這事我知道，我允許了的。”艾媽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示意小柯坐下來，“不過，艾笙生病這件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是安渺告訴我的，我聯系不到小笙就問她了。安渺，呃，安渺就是…”哎！怎麽描述呢？

“我知道，是叫作李安渺的一個很溫柔的女孩嗎？她昨天打電話到家裏來就是我接的，講話聲音溫溫柔柔的，昨天還過來了，長得也很溫柔。”

長得，溫柔？小柯有點理解不了，臉上的微表情逗笑了艾媽。

“你和艾笙說的還真是一模一樣，呆呆的，挺可愛的一孩子。”小柯刷的一下臉紅了，艾媽笑得更歡了：“她能有你們這些朋友我挺開心的。”艾媽看小柯還沒有走的意思，就知道她想知道些什麽了，“艾笙她啊，在中考後的那個暑假查出了一種病，叫先天性房缺，殘缺的還有點嚴重。手術並不失敗，但也算不上成功。只是暫時性的延續了生命，這三年來一直靠藥物維持、恢覆，還要定期檢查，很多活動沒法參加。其實，開始我們是打算讓她休學一段時間再做一次手術的，可這孩子從學校回來後說她自己報名了，她想先讀一段時間書，因為她並不知道再做一次手術存在多大風險、能給她多長的生命。我們也挺自責的，沒能早些發現。不過她後來遇見了你們，她在家天天念叨，我能看出來她這三年過得挺開心的。”艾媽知道艾笙為什麽想上學，因為她當時就在那，艾笙看著那個溫柔的背影，而她看著她們的背影重疊在一起。

小柯聽完，一切都明白了。怪不得小笙隔一段時間就請一次假，怪不得她在寢室老是吃藥，還跟我說是什麽保健品，怪不得軍訓的那一個月都沒來學校，這肯定都是因為心臟病。可她為什麽不告訴我們呢？為什麽呢？是因為害怕我們不讓她和我們一起玩嗎？

柯小珂回到了家，撥通了安渺的電話：“安渺，你知道小笙她，她有心臟病嗎？”那邊沒有聲音，小柯提高音量餵了一聲，“知道，昨天知道的。”緊接著是，忙音。小柯放下電話，心裏有些堵。安渺應該挺傷心的吧，雖然她沒說過她喜歡小笙，不過一舉一動都在關心著她，倒是我，一直要小笙的照顧。小柯腦子裏猛地一閃，欸，我的同學錄呢？我答應過小笙要等到暑假的時候看的，還托好些人幫忙傳給她們的，她們？不好！還有二萌他們的沒看呢？我這腦子啊。

小柯仔仔細細地在書架上搜索，沒有，再看一遍，還是沒有！對了，小瘋子！柯小珂連門都沒有敲直接沖進了柯楓的房間，“欸，珂兒，你幹啥呢？這麽著急！”柯楓取下耳機停下了手中的游戲。“柯楓，我同學錄呢？”看小柯連名帶姓地喊自己，柯楓知道她現在很慌：“別慌啊！你那天生病在家，我給你帶回來了，遞給你，你說你不看要等到暑假了才能看，讓我給你放書包裏，還說很重要。”小柯一聽見在書包裏趕忙跑回自己房間，找到了書包，拉開拉鏈，著急忙慌地把書一股腦倒在桌上，扒拉出那本同學錄來。翻到了艾笙的那一頁：

珂子，我有個秘密，只能和你一個人說，因為，因為我憋不住了。我們太像了，除了樣貌、除了你有時候像個小孩似的。我這麽說你又要說你才不是小孩了是吧？我，其實是個les，欸，這個對你來說不是個秘密了吧？其實，我，有病，我真的有病！你看到這不會就笑了吧？什麽病你以後就知道了，我想當面告訴你，不過你得答應我，別跟安渺說，我怕她擔心，更怕她難受。

廢話，能不難受嗎？大家這麽好的朋友，任誰都難受吧，小柯眼睛紅了，從板凳上站起來，打開窗戶，看著樓下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慢慢地，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麽好哭的，可心裏就是止不住的難受。柯小珂退回到床邊，躺下。一股風吹了進來，吹過小柯的臉，也把桌上的同學錄翻了幾頁，翻到哪呢？嗨，你想錯了，不是鄧萌的那一頁，是，肖婷的那一頁。我說這些只是證明，她們倆有緣但卻無份啊。

柯小珂確實像艾笙所說的，像個小孩一樣，哭累了，就睡著了。下班回到家的柯媽做完飯，準備喊小柯吃飯，推開門就看見這孩子用枕頭蓋著肚子睡著了，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柯媽給小柯把鞋脫了，蓋上薄被。看見桌子上堆著雜七雜八的書就清理了一下，瞟了一眼同學錄，合上，收拾到書架上。

回到飯桌上的柯媽對柯爸說：“你看看你那寶貝女兒去，還跟個孩子似的，睡那哈喇子都流了一床單了，趕明兒你給洗去我不洗。”柯爸咽下飯：“我女兒不也是你女兒啊，再說，是洗衣機洗又不是你洗你嫌棄啥？楓兒你說呢？”柯楓就怕插進來，默默地咽飯想當個透明人，可這叔不讓啊。“我？我沒啥說的，等明兒讓她和我一起去我爸媽那玩幾天，我保證讓我媽給您一個長大的珂兒。”“你媽？你媽比我還寵她哩！”柯媽插了句話，“她去你們那還不得鬧翻天啊？我不準，你讓她別想了。要是她說想她伯了你就說等國慶回老家就見著了。”柯楓聽完心裏咯噔一下，珂啊，哥幫不了你了，你媽哪是人啊，簡直就是神啊！啥事都讓她料到了。

我們的父母，總是認為我們還是小孩子，也總是希望我們只是小孩子，聽他們話、一直圍在他們身邊的孩子。可是，總有一天我們會有自己的想法，會違背他們的意願，會讓他們生氣，會讓他們難堪。難道這樣我就不是我了嗎？我不知道，我找不到答案。我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因此不愛我了，不知道他們對我是不是有條件的愛，不知道自己對他們是不是也是有條件的愛。忘了說了，我，就是“柯小珂”，作為旁白的“柯小珂”，這段話與文章無關，完全是有感而發而已，謝謝你看完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