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涉】

秦遼的期末成績爆了一個大冷門。萬年不上課的人，期末成績居然排得進中上。“不上課，不掛科”，秦遼一度成為了這所考試很難的大學的傳說。

為此，蘇媛很是美滋滋了一段時間，心安理得地要秦遼請了好幾頓飯。

期末結束，蘇媛帶著行李回家，踏入了暑假。雖然理應是最清閑的時候，蘇媛卻沒有半分享受假期的福氣。她約了無數個兼職家教的工作，交錯著將自己的時間排得滿滿當當。蘇媛人緣不錯，朋友不少，很多人都想在假期約她出來，卻居然沒有一個人成功。“讓我們湊湊錢，時薪200約蘇媛出個門吧！”一度在蘇媛的朋友圈子裏成為了一個梗。

得利於名校生的身份，加上沒有一天清閑的假期，蘇媛居然真的把四個月的房租給賺出來了……可以支撐整整一個學期。

“北京的房租……真貴。”她看著來之不易的銀行卡餘額，嘆了口氣。

寶貴的假期在忙碌的打工中飛快結束。在假期的最後一天，蘇媛收到了一條短信。

“暑假過得好嗎？”是一個沒有記錄的號碼。

“您是？”蘇媛回覆道。

對面再也沒有發來信息。蘇媛覺得莫名其妙，搖搖頭，也就過去了。

暑假走完。蘇媛回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秦遼，討要他的銀行卡號。

“要那個做什麽？”秦遼問道。

“給我就行啦！”蘇媛伸出手，“不要那麽小氣！”

秦遼搖搖頭，難得地不聽話。

“……那好吧。”蘇媛想了想，“那把你的手機號碼給我總行了吧？想想我們也算挺熟的了，我居然都不知道你的電話。”因為這年頭，大家都是用微信聯絡的了。

秦遼遲疑了一下，基於這個無懈可擊的原因，報出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他早就想要和她交換電話了。微信雖然方便，可是他仍舊很渴望能夠被她記下電話號碼。他渴望任何和她有關的事。

蘇媛認真地將秦遼的電話存入自己的通訊錄，嘴唇一勾，下一秒，秦遼的支付寶就入賬了兩萬塊錢。

嘻嘻，這就是新時代，電子支付的魅力啊。

“這個學期的房租。雖然有點少，但已經是我的全部積蓄了，你就不要嫌棄啦！”

“你不用給我。”秦遼其實也料到了她的做法，卻沒想到她可以一次轉給他這麽多錢，“管阿姨要的嗎？拿回去吧，不用。”說著，就又把錢轉了回去。

“怎麽能是管我媽要的呢？這可是我自己賺來的。”蘇媛道，還想轉賬，卻發現自己已經到了當日轉賬的最大限額了……

“你怎麽賺的？”

“家教。咱們學校的學生在家教市場可熱門呢，這個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知識就是力量嗎？”

“……兩萬要做多少家教。”

“也沒多少啦。應該是你的錢，你收下就是了，不要推辭了。其實你這個樣子，我也很難做呀。房租也不便宜，我憑什麽平白無故拿你幾萬塊錢？這對我的負擔真的很大。”

秦遼聽著她的話，低著頭。沈默了一下，他開口，低聲道：“對不起……”嗓音發澀。

“啊……你道歉什麽？我沒有別的意思……”見他不太對勁，蘇媛連忙道。

這個身材高大的男生，好像比她想得都還要細膩很多。

可是，他又好像不是那樣的。之前，他明明被無數人誤會，卻根本沒有放在心上，還講過“誤會就誤會了”這樣的話。可是現在，好像……好像，只要在她的面前，他就變得特別……敏感。

蘇媛看著秦遼，高大的男生仍然低著腦袋，脊背彎曲著，好像受到了極艱難的苛責。他明明不是什麽脆弱的人，卻好像被她搞得……很難過。

蘇媛一下子愧疚了起來，“明天再把錢轉給他”的想法也瞬間沒了支撐。

“那……行吧，你不要的話，我就不給你了。”蘇媛遲疑著道。看見高大的男生仍舊塌著肩膀，她很輕地嘆了口氣，再次開口，道：“我真的很感謝你，也……很高興。”醞釀了一下情緒，“而且自己住真的很方便誒，又自由，又方便，還特別安全！我超級高興能夠住在外面！謝謝你！”語氣提得特別歡快。

秦遼聽著，總算微微擡起肩膀，偷眼看了她一眼。蘇媛回望著她，大眼睛裏滿是笑意，好像真的很開心。

秦遼這才看起來好了一點。“對不起。”他再次道歉道，“我以後不會再自作主張了。”

“你也是為我好呀，我很開心！”

“……其實，我也不是總是這樣，是因為出了那種事，我怕你又出事。”他踟躕著，補充道。蘇媛並不知道，他平時其實很少——甚至幾乎是從不——為自己辯解。

聽了他這話，蘇媛一下子又回憶起了兩個多月前的火海，想起他居然就那麽攀著樓房的外沿爬到了頂樓，近距離接觸了火海，還抱著她順著樓房怕了下去。多危險啊，消防隊員和特種兵也不會這麽做，他卻做了。

只為了救她出去。

那種安心和感動的感覺，她怕是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一想到這個，蘇媛的心更加柔軟了下來。

“嗯，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她仰起頭，直視著秦遼，眸子裏滿是喜悅，“秦遼，你真好。”她的眼睛映著陽光，像是裝進了整片星空。

秦遼看著她，一下子楞住了。他的身體僵硬著，一瞬間，居然仿佛像是被凍住了似的，什麽都做不了。

啊。

啊……

他願意為她去死。

【短信】

雖然還沒有到期末，但蘇媛和秦遼還是很默契地約到了圖書館。

然而，還只是剛剛開學而已，根本沒有什麽可覆習的。秦遼姑且乖乖地低頭，預習起之後的內容，蘇媛卻撐著腦袋，在無壓力的情況下有些靜不下心來。

轉了幾圈筆，蘇媛瞥見桌上秦遼的手機，就很自然地拿了起來。不知不覺地，他們已經熟悉很多了。所以，只是打開手機看看有什麽App，甚至對方手機帶鎖的話，只是閑著無聊看一眼還沒有解鎖的界面，不管哪一個，她都沒有覺得是什麽很冒犯的事。

誰想到，秦遼的手機根本沒有上鎖，甚至還有沒有退出的應用程序。

意識到可能會窺探到他人的隱私，蘇媛馬上按下了鎖屏鍵。可是她這個人，記憶力真的很驚人，這也是她成績優異的基礎之一。

所以，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她也看清了並記住了很多字。

“今天很熱，KFC新出了一款甜筒，你吃了嗎？”

“路上看到了一只貓，很親人，我餵了火腿腸，如果是你會餵什麽？”

“Hi，我是秦遼，這是我的號碼。”

“我是秦遼，這是我的手機號，我以前存過你的號碼，是無意中存的。”

“今天天氣很好，你在做什麽？”

“今天看見一個女生，和你有點像，不過還是一眼就知道不是。”

“今天有點冷，晚上還是要關好窗。”

“暑假過得好嗎？”

沒頭沒腦的，很多字。其中一句尤其眼熟……

蘇媛靈光一閃，福至心靈，忙掏出自己的手機，找到了不久前收到的短信。

“暑假過得好嗎？”曾經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現在，這個陌生的號碼已經被標記為“秦遼”了。

意識到了什麽，蘇媛擡起頭，就見秦遼正望著她，滿臉都是窘迫，小麥色的皮膚又燒得通紅了。

見蘇媛看他，他忙移開眼睛，握著自己的手機，現在也意識到蘇媛看見了什麽。

“那個……”那些字，是寫給她的嗎？

看起來很像是許多條想要發給她的短信。可是實際上，她卻只收到了一條。為什麽只有一條呢？

蘇媛註視著秦遼紅透了的臉，忽然笑了起來。

難道是，一直一直在猶豫，猶豫到了最後一天，只敢發給她一條嗎？還是最普通最普通的一條。

蘇媛帶著笑意，從秦遼手中拿過他的手機，重新點開，看著那些沒發出的短信，開口：

“嗯……是出了新的甜筒，我吃了，夏天解暑還是要靠冰淇淋的嘛。”

“哇，親人的貓嗎？運氣太好了吧！我的話可能會去買貓糧？聽說貓不能吃鹽，火腿腸可能還挺鹹的，下次我們可以一起去買貓糧的呀。”

“Hi，我是蘇媛，我記下你的號碼啦。”

“還換了一個表達法，哈哈哈知道啦知道啦，我相信是你無意中存的。”

“天氣是很好，暑假天氣很好，今天天氣也很好。暑假的話，我應該是在兼職，現在的話，我在回覆你的話。”

“哇和我很像的女生？那豈不是也很漂亮？哈哈哈開玩笑開玩笑啦，我就知道你能認出我！”

“嗯嗯，我會關好窗的，你也要蓋好被子呀。”

“我的暑假過得很好，很充實，很開心。謝謝你的問候，下次可以更早一點，我會很高興收到的。”

他不敢發出的短信，她就坐在他的身邊，一條一條認真地看，一條一條給他回覆。

他真的存了很多很多條沒有發出的短信，不知道是抉擇了多久準備了多久。蘇媛花了好一會兒才回完，眼看著秦遼聽著聽著，又發起抖來。

“看起來那麽厲害的人，怎麽會這麽脆弱呀。”蘇媛笑他，又在同時忍不住生出了欺負他的心思。

於是，她再次開口，道：

“秦遼，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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