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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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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有各人的苦楚,陸紫清心裏有恨,而如側妃的恨,也不比她少。如側妃從衣袖中掏出一方帕子,看著陸紫清笑吟吟道:“我是不能指責皇後娘娘,可如今皇後娘娘既然落在了我的手裏,是生是死,我總是可以掌控的。”

如側妃抓著陸紫清的頭發,將帕子捂在了陸紫清的口鼻間,只片刻功夫,陸紫清就覺得一陣眩暈,顯然是這帕子上早就熏了迷藥!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陸紫清只模模糊糊的聽到如側妃的聲音傳來:“你說,若是叫王爺親眼看著你香消玉殞,屍骨無存,會是個什麽心情呢?是你死的痛一些,還是他的心痛一些?”

景越?陸紫清手指顫了顫,死在景越的面前麽?他會心痛吧?

或許連陸紫清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這種危急關頭,她想的卻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景越的感受。她是景越的牽絆,而如今,景越又何嘗不是陸紫清的毒?

……

距陸紫清失蹤已有十日有餘,皇宮之中,景越的脾氣也越發的暴躁起來,就連身邊的司白、司蝶,都難近身半步。而暗衛那邊,每每傳回來的消息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景越強壓住怒氣,沈聲問道:“齊家可搜過了?”

司白回道:“暗中搜查過了,只是並沒有發現夫人的行蹤,也沒發現什麽異樣!”

景越聞言,直接拍案而起:“一群廢物!朕要你們有何用!”

但凡有關陸紫清的事情,景越的態度都是如此,司白也習慣了,此時只是垂頭跪在地上,任由景越發怒。

司蝶在一旁看著,眸光不由一黯,小心的給景越添了杯茶水道:“皇上息怒,無論是誰綁走了夫人,終歸是有所圖謀的,皇上與其大肆搜尋,倒不如坐觀其變,那賊人總會主動聯系皇上的。”

流香聽了這話,笑的有些嘲諷道:“司蝶這話,可真是懂得為夫人著想呢,照你的意思,是想叫皇上坐看著夫人在賊人的手裏受苦受難?”

司蝶皺眉,她和流香向來有些不對付,相互瞧不上眼,此時說話自然也不客氣:“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這殿內只有你擔心夫人不成?”

流香又是一笑道:“之前夫人在西涼的時候,整日裏心心念念的都是皇上,我原以為夫人回了大靖,能比在西涼的日子好過許多,如今看來,卻是我想岔了。在西涼,無論何種境地,我們皇上總能回護夫人,叫夫人免受欺辱,而這一回來,反倒是只能淚往肚子裏流,苦楚自己咽了。”

這回諷刺的可不止司蝶,連帶著景越,都罵了進去。

司蝶怒斥道:“放肆!”

流香則是毫不畏懼:“恕奴婢直言,夫人跟在皇上身邊,還真是半分福氣都沒享過,幾次三番險些丟了性命不說,還背負了諸多罵名!這就是皇上對夫人的回護?一個連女人都保護不了的男人,怎配得夫人愛重?”

流香跟在陸紫清身邊這麽長時間,不是不知道景越與陸紫清的感情和大靖現在覆雜紛亂的情況,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流香還是忍不住心裏的怒氣,把嘲諷的話給說了出來。景越是在因為陸紫清讓步,但陸紫清為景越犧牲的,難道不夠多麽?

“哦,對了,我險些給忘了,就連皇上派在夫人身邊的宮女司蝶,也是有私心的。身為婢女,卻暗中覬覦著皇上,這份齷齪的心思,也真是叫奴婢大開眼界呢。不能守好自己的本分,伺候夫人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皇上,還真是好笑。”

司蝶被流香兩句話道破了心思,氣的渾身發抖,但又不敢說什麽,因為司蝶說的本也是事實。

流香不願再耽擱時間,當即屈膝道:“既然皇上尋不到夫人,奴婢也就無需在這兒耗著了,奴婢這就先告退了。”

景越只是拳頭緊握,沒有說話。剛剛流香的話,對景越的刺激可不算小,身為男人,身為帝王,卻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護不住,這是何其可笑的事情?陸紫清跟了自己,才是最大的不幸吧?

流香走後,司蝶看著景越的臉色,心裏也跟著難受了起來,猛地跪倒在地道:“皇上!奴婢對您,絕無半點兒非分之想,奴婢……奴婢只是想伺候好皇上,還請皇上莫要信了流香情急之言。”

景越根本沒功夫理會她,此時也只是頹然的擺了擺手道:“你們都先退下,朕……想一個人靜靜。”

司白和司蝶對視了一眼,只能無奈的退了出去。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正當景越心灰意冷之時,司白終於帶來了有關陸紫清的消息。

離京城十裏的燕山,發現了陸紫清的行蹤!

景越聽過消息後,猛然起身道:“備馬!朕要親自去接她回來!”

司白有些不讚同道:“還請皇上三思!燕山一行,吉兇難料,皇上實在不宜親自前往,不如就由屬下代皇上走一遭!屬下用項上人頭保證,定會將夫人平安帶回,毫發無損!”

景越搖頭,神情堅定道:“朕必須要親自去接,本也沒什麽事情是比她還重要的。”

司白看著往外走去的身影,只能起身嘆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為了保證景越的安全,此次隨行的,除了司白還有一隊禦林軍,一行人快馬加鞭的趕到燕山後,一路上了山崖上,才見到了陸紫清被綁在崖邊的身影。而此時陸紫清身邊,還有一個景越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人。

“你怎麽在這!”

景越看著如側妃,眼中的殺意盡顯,當初的毒酒是他下旨賜下的,也是宮人親自看她喝下的,怎麽竟還活著?

如側妃笑意嫣然的朝著景越屈膝行禮道:“臣妾參見皇上。”

沙啞的聲音聽的景越皺眉,眼睛直直的盯著她身邊的陸紫清,清清楚楚的看見了她臉上那到結了痂的傷口!如側妃竟然有膽量對陸紫清出手!

景越強忍下怒火,冷聲道:“放了她,朕饒你不死!”

如側妃原本看著景越的目光還有幾分癡迷,聽見他的話後,立馬染上了幾分陰毒,手裏的匕首也跟著抵在了繩索上,有些癲狂的大笑了許久,直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皇上就是這樣對臣妾的?”如側妃聲音有些發顫:“若不是因為陸紫清這個賤人,有生之年裏,臣妾怕是再見不到皇上一面了吧?皇上當真就……就這般不顧念那麽多年的情意麽?”

景越皺眉,他從不覺得與如側妃有什麽情意可言,當初肯給她一些榮寵,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罷了,雖然她的長相與陸紫清有幾分相似,但景越卻沒有糊塗到把如側妃當成陸紫清的替身。在他眼裏,如側妃根本就什麽都不是。

“你想要如何?”

景越強壓下了心中的殺伐之意,現在這種情況,是萬不能激怒如側妃的,陸紫清就在她手上,她若是發起瘋來,怕是會對陸紫清不利。

“我要如何?”如側妃像是聽了什麽笑話一般,搖頭道:“臣妾能如何?皇上想叫臣妾死,只需要一句話,就有宮人送上毒酒,臣妾對皇上的決斷,自然一直都是聽之任之了。”

景越放緩了神色,聲音輕柔道:“你有什麽話,先放了她,朕與你單獨談談如何?”

如側妃一楞神,眸中盈滿了淚水:“這還是皇上頭一次如此心平氣和的與臣妾說話。”

景越的手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隨時準備沖過去救人。此時的如側妃,早已經失了理智,能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都是預料不到的。

“皇上還是不要過來的好。”如側妃突然冷笑了一聲,匕手用力,繩索跟著顫了顫“皇上若是想動手,大可比比,是皇上的劍快,還是臣妾手裏的匕首快!”

景越背脊一僵,忍下了蓬勃的怒火:“你到底想如何!”

如側妃像是沒聽懂景越的話一般,只淡笑道:“臣妾只是在想,要是沒有這個賤人,是不是臣妾就能常伴皇上身側了呢?”

“你若是敢動她!朕絕對不會放過你!”

如側妃早知景越會如此說,只是心裏還是陣陣發痛,她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景越的身上,景越卻不曾回覆她分毫,都說帝王家最是無情,若真無情,如側妃也就認了,但景越分明有情,只不過是全部用在了陸紫清的身上。

山風吹過,就在景越與如側妃僵持不下的時候,陸紫清也幽幽醒了過來,她的雙手被縛,身體懸在斷崖上,往下看去,便是萬丈深淵,似乎稍稍掙紮一下,變會摔下去。

陸紫清沒有多少畏懼,擡頭朝著景越的方向看去,待看到那抹日思夜念的身影時,心裏也跟著安定了下來,動了動唇,無力的說了一句:“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景越早在陸紫清醒來時就發現了她的動靜,目光直直的盯著陸紫清。這幾日過去,陸紫清原本消瘦的身形越發瘦弱不堪了,顯然是吃了許多的苦楚,眼眶都跟著凹了進去,這副模樣,像是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一般。

“你究竟想要什麽!只要你說出來,朕都答應你!只要你放了她!”

如側妃眼睛發亮,沙啞的嗓音中隱含著幾分激動:“若是我想要做皇後,做這一國之母,皇上會同意麽?”

景越神色陰沈,但還是忍著脾氣道:“可以!放了她!朕這就封你做皇後!”

如側妃像是信了一般,轉頭對著陸紫清揚眉道:“聽見了沒有?無論我的手段光不光彩,皇上總是答應我了。日後,我便會是後宮之主,一國之母呢。”

陸紫清心裏有些發寒,她被如側妃囚禁十幾日,如側妃那扭曲的心思,陸紫清再清楚不過,單看她現在不達眼底的笑容,就可知她並沒有心動。

“可是……”

就在景越想要趁她不註意,將陸紫清救下來時,如側妃突然轉了口,笑容陰毒道:“可是臣妾更想看的,是一出生離死別的戲碼呢。皇上越是喜歡這個賤人,那我便越要毀了她!”

如側妃話落,手中的匕首也跟著滑了下去,繩索被割斷,陸紫清的被懸在空中的身體猛然下墜,景越再不敢耽擱,電光流轉間,運氣輕功,快速拉住了滑下去的繩索,生生將陸紫清掉在了半空中!

“皇上!”

一眾禦林軍沖上前來,如側妃卻是直接將匕首插進了景越的肩膀!景越拽著繩索的手吃痛,突然一松,卻又立馬收緊了力道。

“都別過來!誰敢過來,我便拉上皇上一起死!”

司白忙揮手,叫眾人停了下來。剛剛景越動作太快,他們想要護駕也趕不急,此時這種狀況,可是所有人都沒料到的。

陸紫清擡起頭朝著景越看去,只覺得上面的人影有些模糊,剛剛身體摜在崖壁上的時候,頭也跟著重重的撞了上去,陸紫清只隱約聽見了景越的呼喊聲,似是想要拉她上去。

“景越……”

陸紫清輕呼了一聲,盡量彎起了唇角,想要告訴他,自己沒事,只是到了最後,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如側妃看著兩人這不離不棄,生死相依的樣子,更是癲狂了起來,俯身撫輕撫著景越剛毅的面容,輕聲呢喃道:“不論皇上如何待臣妾,在臣妾心裏,皇上始終都是臣妾的夫君,是臣妾愛著的人,臣妾如何能忍心叫皇上去死呢?只是臣妾雖不能要了皇上的性命,卻可以叫皇上嘗一嘗,生死永隔的滋味!”

如側妃話落,縱身一躍,跳下了懸崖,拽住了陸紫清的腰身,將她向下拉去。如側妃本就沒打算活著離開,今天引景越過來,也做好了跟陸紫清同歸於盡的打算,陸紫清的命既是比她的高貴,那拉著她一起死,也算是值了!

景越肩膀上本就受了傷,原本還能勉強的適應陸紫清的力道,但突然加上一個如側妃,手心裏的繩索卻極速滑了下去,只留下一道血痕!

“清兒!”

景越雙眼猩紅,剛一撐起身子,就急怒攻心的吐了口血,眼看著就要縱身而下,卻被司白一把拉住。

“皇上!皇上萬萬不可啊!”

景越就像是失了理智的野獸一般,直接與司白動起手來,眼裏心裏都是陸紫清掉下去時那微微含笑的面容。

司白制不住他,只得以下犯上的在景越脖頸劈了一掌,將景越打暈了過去。等他沒了意識後,才神色沈重的對著邊上的禦林軍吩咐道:“還楞著幹什麽?下去尋夫人的蹤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屬下這就帶人搜查!還請司白大人先帶皇上回宮診治,無論如何,皇上的龍體才是最要緊的。”

司白點頭,心中卻有些沒底,別人不清楚,他可是清楚陸紫清在景越心中的地位。那就是景越的命根子啊!陸紫清若真的死了,景越怕是……也不會好過吧?終歸是自己護主不利,才陷入了這般境地。

第一百五十九:誰是皇後?

陸紫清再度醒來時,是在一處布置精細的宮殿裏,床榻邊正趴伏著一個半大的孩子,看樣子該是累壞了,此時正沈沈的睡著。

陸紫清只覺得一陣頭痛,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腦中的思緒亂成一團,甚至連自己是誰,都弄不清楚!

細細的看了一遍屋內的每一個角落後,陸紫清掀開了被子,搖搖晃晃的赤著腳下了地,朝著屋內的方桌走去。

“母後?您醒了?”

陸紫清拿著杯子的手一顫,水杯瞬時滑落在地,‘啪’的一聲摔了個粉碎,溫熱的茶水盡數濺在了陸紫清的腳背上。

“母後!”身後的人驚聲叫道,剛要上來扶她,就有人先他一步抱起了陸紫清來。

陸紫清頭腦中一陣天旋地轉,想要看清眼前人的相貌,卻是有些模糊。

“你……你是誰?”

景瀾眸光微動,一聲不吭的將陸紫清重新抱回榻上,蓋好了被子,又重新倒了一杯水,遞到了她的面前:“還沒有退熱,不要隨意下來走動,想要喝水,開口說一聲便是。”

陸紫清楞楞的接過水來,不知是因為身上各處的疼痛,還是腦中理不清的思路,她此時根本靜不下心來想太多,只將杯子裏的水飲盡,這才啞著嗓子問道:“這裏是哪裏?你……我……又是誰?”

景瀾皺眉,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伸手想要探一探她額頭的熱度。陸紫清感受到他的動作,下意識的偏頭躲了過去。

景瀾動作一頓,默默的收回了手,神情覆雜的看著陸紫清,過了許久才吩咐道:“騫兒,去宣太醫過來看看。”

“是。”

一直候在一旁的景騫有些擔憂的朝著陸紫清看來,卻是沒有違逆景瀾的話,悄聲退了出去。

景騫走後,屋內又是一陣詭異的沈默,陸紫清是有些頭痛,而景瀾則是不知從何開口。

“你……真的不認識我了?”

陸紫清細細得打量了一遍他的眉眼,眉頭緊蹙,有些痛苦道:“你究竟是誰……我……又是誰?”

景瀾這才察覺到陸紫清的異樣,剛剛他原以為陸紫清是這些日子高熱難退,燒糊塗了,如今看她的樣子,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嚴重許多。

“你……真不記得了?”

景瀾有些激動,小心翼翼的試探著。

陸紫清搖頭道:“我頭很痛……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這種情況,是景瀾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的。憑著陸紫清對他的厭惡,景瀾原以為她醒後會萬般抵觸的,可現如今的樣子,倒叫景瀾又多了幾分期待。

“別怕,朕這就叫太醫過來給你瞧瞧,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陸紫清對景瀾並不熟悉,只是潛意識裏覺得景瀾是個不能靠近的人,當即往榻內縮了縮,警惕的看著景瀾。

這輕微的動作清楚的看在了景瀾的眼裏,景瀾心中一痛,沒想到陸紫清就算是沒了記憶也對他萬分防備,前塵往事,就真的那麽無法忘懷麽?

“父皇,王太醫到了。”景騫帶著太醫走進殿來,剛好打破了沈悶的氣氛。

景瀾回過神來,背過身去,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快去給皇後診治。”

王太醫對著景瀾躬了躬身,這才跪坐在榻邊,隔著一方帕子摸著陸紫清的脈,診了許久後才道:“皇後娘娘頭上的傷口,可還會刺痛?”

陸紫清手指輕輕撫上額頭,蹙眉點頭道:“是會痛,我……我是怎麽受傷的?”

王太醫起身拆了陸紫清額頭上的紗布,細細檢查了一番,神情也跟著凝重了起來,思量了片刻,才轉身回稟景瀾道:“回皇上,皇後娘娘頭部受到撞擊,照現下的情況看,該是失憶的癥狀。臣這就給皇後娘娘開兩副方子,疏散腦中的淤血,再叫人給皇後娘娘多說些往事,想來很快便能痊愈了。”

景瀾目光一凝,他倒是不希望陸紫清恢覆記憶,只是縱然有這想法,也不能在陸紫清面前直說,擺了擺手道:“你先退下吧。”

王太醫跪了安,屋內一時只剩下了景瀾,景騫還有躺在榻上的陸紫清。陸紫清有些不敢去看景瀾,轉頭朝著景騫看去,從自己醒過來的時候,這孩子就一直守在自己身邊,他又是誰?為何總覺得有那麽一絲的熟悉?

“你是誰?我之前……認識你?”

景騫聽了這話,小心的看了看景瀾,見他什麽也沒說,這才上前跪在了陸紫清的榻邊,道:“母後真的不記得我了?”

“你叫我母後?”陸紫清一楞神,想要整理好自己的思緒,卻不想腦中又是一陣抽痛,原本就有些蒼白的面色更加毫無血色了一些。

“你先退下!”

景瀾突然開了口,景騫雖有心再陪一陪陸紫清,終歸是不敢違逆景瀾的意思,朝著陸紫清拜了拜道:“母後先休息,等母後好一些了,兒臣再來看望母後。”

陸紫清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眼睜睜的看著景騫走了出去。

景瀾站在榻邊,看著陸紫清那有些防備的神色,坐了下來,一把握住了陸紫清的手,認真道:“你不必怕我的,清兒……難道你忘了?你……是朕的皇後啊!”

皇後?陸紫清腦中閃過了一些景象,似乎曾經,也有人如此溫柔的叫著自己清兒,是他麽?為何總覺得哪裏不對呢?

“我……你……”陸紫清神情有些痛苦,她本就大病初愈,身上的傷也剛剛好了個七七八八,一醒過來就想著這些事情,難免又刺激了額頭上的傷口,當即呼吸急促,深深的看了景瀾一眼後,便又暈了過去。

景瀾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沒想到陸紫清會有這種反應,忙上前摟住了陸紫清,憂心的輕聲喚道:“清兒?清兒!”

殿外,原本已經告退的景騫此時也正站在那裏,把景瀾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景瀾剛剛的話,顯然是對陸紫清有所隱瞞,是想瞞住陸紫清與景越之間的過往麽?這樣做,對於陸紫清,又是好是壞?

“王爺?”

景騫回過神來,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邊伺候的紅砂,一時間也猶豫了起來,景瀾有私心,想要留住陸紫清,景騫又何嘗沒有私心,想要留住這宮裏,唯一一個願意對他好的人?

“王爺不必擔心皇後娘娘,皇後娘娘福大命大,此番回來,定然不會有事的,倒是王爺您,守在皇後娘娘身邊侍疾已有四五日了,藥也斷了許久了,您身子骨弱,再不用心調養,皇後娘娘日後,怕是要怪罪奴婢伺候的不上心了。”

景騫微微點頭道:“本王明白了,先回去吧。”

紅砂看著景騫單薄的背影,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她本是夫人派來伺候陸紫清的人,沒想到進宮後,沒再陸紫清身邊待過一天,就被陸紫清指給了景騫。原本紅砂心裏是有些不滿的,畢竟景騫不是陸紫清的親子,算不得真正的主子,只是時日長了,看清了景騫對陸紫清的那份孺慕之情後,紅砂也慢慢接受了這個新主子,雖是年紀小,但他的行為處事都成熟的緊,簡直就不像一個半大的孩子,怪不得陸紫清願意為他費心勞神。

陸紫清這一睡,便又是許久,等她第二次醒來時,已經不再是之前的那個屋子,而是又換了一處寢殿,身邊守著的人也換成了兩個長相嬌俏的婢女,見到陸紫清睜眼時,皆是滿眼驚喜道:“皇後娘娘!您終於醒了,奴婢……奴婢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娘娘。”

陸紫清不明所以,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你們是……?”

司梅、司竹皆是一楞,雖是早前聽景瀾說過,陸紫清失去了記憶,但此時見她連她們都認不出來,還是有些心裏不是滋味“皇後娘娘不記得了麽?我是司竹啊,奴婢自小就跟在皇後娘娘身邊伺候,皇後娘娘再想想?”

陸紫清不清楚她自己與這些人究竟有什麽牽連,但看著她們,確實有種無法忽視的熟悉感。

“許是我記不清了吧,我這又是在哪兒?”

“皇後娘娘自然是在宮裏。”

隨著這一道聲音,陳姑姑抱著景瑄從殿外走了進來,笑著將景瑄放在了榻上道:“這裏是行宮,之前皇後娘娘重病,一直都在偏殿裏養病,如今回來了,也快看看太子殿下吧。”

景瑄擡頭看著陸紫清,伸著手叫道:“母後~”

陸紫清一楞,看著眼前粉粉嫩嫩的小人兒,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許是那份血脈的牽連,一看到景瑄的時候,陸紫清心裏就跟著一顫。

陳姑姑又道:“皇後娘娘鳳體抱恙的時候,皇上怕太子殿下會與皇後娘娘生分了,一直都是叫奴婢來帶太子殿下的,不曾讓後宮的娘娘們靠近半步,更是每日都會送來一副娘娘的畫像,教導太子殿下要孝順皇後娘娘,也幸而有皇上的這一番吩咐,太子殿下見了娘娘,也一點兒都不認生呢。這麽久過去了,皇後娘娘看看太子殿下,是不是長大了許多?您離開的時候,太子殿下還小,連話都不會說呢。”

陸紫清手指微動,看著兀自在榻上玩兒的歡快的景瑄,竟是不知不覺間流起了眼淚來。此時此刻,她絲毫不懷疑景瑄是她孩子的事實,只是現在的感受卻萬分覆雜。為什麽……為什麽會有種想親近卻又不能的感覺呢?

“帶他出去……我想要靜一靜!”

陳姑姑目光微閃,朝著司梅、司竹使了個眼色,兩人忙抱起景瑄退了出去,陳姑姑則是端起了一旁的藥碗,坐在榻邊試了試溫度,舀起一勺送到陸紫清嘴邊,柔聲道:“奴婢明白皇後娘娘現在的心情,丟失了以往的記憶,確實會叫皇後娘娘有些不知所措,但皇後娘娘還有皇上,還有小太子,更有大皇子,就算是沒了記憶,也總不能如此一蹶不振,憑白叫身邊的人擔心吶!太子殿下還這麽小,是離不開皇後娘娘的。”

陸紫清目光呆滯的看著陳姑姑,陳姑姑似是明白她所想一般,一邊餵著藥,一邊說道:“皇後娘娘想是也忘了奴婢是誰吧?奴婢算是皇後娘娘的舅母,因著一些緣故,現如今是皇後娘娘身邊的掌事姑姑,皇後娘娘以後有什麽不清楚的,隨時可以來問奴婢。”

陸紫清沒有說話,陳姑姑就這樣餵了一碗藥,扶著陸紫清躺了下去,放下了床簾道:“既然想不起來,皇後娘娘就不要多想了,有些事情,不是非要記起來才行的。就像現在,沒了記憶,皇上和小皇子還有奴婢們,也都會一直陪著皇後娘娘的。娘娘如今身子剛好一些,快些睡吧,切莫勞心勞神才是。”

殿內的人全都退了出去,陸紫清卻沒有睡下,而是睜著眼,看著榻上紅色的紗幔,一夜無眠。

第二日一早,沒等宮人進來伺候,陸紫清就自己起身坐在了榻上,司梅打水進來時,就見到了陸紫清那還帶著幾分迷茫之色的目光,忙放下了手中剛打來的熱水,上前道:“皇後娘娘怎麽這麽早就起身了?可是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陸紫清勉強的笑了笑道:“沒什麽大礙,只是有些睡不著罷了……我既是皇後,昨夜裏,皇上去哪兒了?”

司梅一顫,沒想到陸紫清會突然問起景瀾來,要是放在以前,陸紫清每每想起景瀾,只會是無法掩飾的厭惡,現如今竟然會主動問起景瀾的去向……司梅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突然有些不確定,聽了景瀾的吩咐,把陸紫清的那些過往瞞下來,對陸紫清來說,究竟是好是壞?

“皇上……皇上昨兒一晚上都在處理軍中的事物,雖然不曾親自過來看望皇後娘娘,但卻派人來問過了。皇後娘娘放心,等皇上閑下來,定然會來找皇後娘娘的。”

陸紫清點了點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奴婢服侍娘娘梳洗吧,今兒個天氣還不錯,娘娘也在殿裏休養了這麽久了,不如出去轉一轉,身體也能好的快些。”

“……好。”

陸紫清被司梅扶到了妝鏡前,透過銅鏡,就見到了自己形銷骨瘦的身影,這樣一副容貌,實在看不出半點兒皇後的樣子。這些人口中說的皇後,真的是自己麽?

陸紫清雖然心中疑惑,卻並沒有說出口,等司梅為她打理妥當後,便扶著司梅的手出了寢殿。陸紫清身子不好,司梅也就沒有帶她走的太遠,只在園子裏逛了逛,此時陳姑姑也正帶著景瑄在不遠處玩鬧,陸紫清站定身子看著,心口也跟著顫了顫,就那麽直楞楞的站著,似乎在想些什麽。

“皇後娘娘?您這是怎麽了?太子殿下正巧在那兒,要不奴婢扶皇後娘娘過去?”

陸紫清微微搖頭,搭在司梅手背上的手下意識的顫了顫,低聲問道:“我以前對這孩子……是不是不太喜愛?每每見了他,我竟總有種不能靠近的感覺。”

“……”

司梅不知該如何回答,自從景瑄出生,陸紫清就因為之前的心結不肯多看景瑄一眼,細數下來,陸紫清抱景瑄的次數都不超過五次,母子倆之間除了一層血親,怕是再沒什麽情誼了,陸紫清覺得生疏也是正常。

抱著景瑄朝這邊走來的陳姑姑聽見陸紫清的話後,不動聲色的解釋道:“皇後娘娘多心了,娘娘之前身子不好,怕過了病氣給太子殿下,這些年一直都不肯抱太子殿下一下,許是因為習慣了,這才不敢親近吧。如今娘娘病好了,多抱一抱太子殿下,自然就不會覺得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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