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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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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病情怎麽樣了?”

景瀾懷裏抱著景瑄,一連半個月沒有好好睡一覺,所有人都能看出景瀾的臉色不好,可無論誰來勸,景瀾都沒離開過景瑄半步。

“回皇上,太子高熱的癥狀已經有所緩解,臣與太醫院的眾位太醫商量過了,今日,會餵太子一劑猛藥,若是太子能熬過去,便是無恙,若是熬不過去……”

太醫的話雖沒有說完,景瀾卻是清楚的,伸手輕撫著景瑄頭上柔軟的毛發道:“熬不過去,就活不成了,是麽?”

太醫噤了聲,沒敢往下說去,景瀾將景瑄當成命,這些日子不眠不休的照顧,也叫宮裏所有人都看出了景瑄的地位,誰要是敢說景瑄熬不過去,那還會有命在麽?

“你先退下吧,照著你們的法子……繼續治下去。”

太醫告退,臨走前,還不忘囑咐道:“還請皇上也要顧及自身的龍體,這樣沒日沒夜的照顧著太子,臣只怕,太子還沒有完全康覆,皇上就先病倒了。”

“退下吧,朕的身體,朕自己心裏有數,你們全新全意看顧好太子就是。”

太醫無奈,只得退了出去。這段時日,蜀地的景越動作極大,景瀾卻是在這緊要關頭整日關懷著景瑄的病情,可算是叫景越占盡了先機。連奪了蜀地周邊六座城池,顯然有與景瀾分庭抗禮的架勢。大靖國土分崩離析,早年的內亂再度上演,前朝的大臣早已是群龍無首,他們想找景瀾商議戰事,奈何,現在竟是連人都見不到。

陳姑姑每日就這樣看著景瀾照顧景瑄,只要是景瑄的事情,景瀾便都要親力親為,目光很是覆雜道:“皇上這又是何苦呢?您這樣折磨自己,皇後娘娘也是半點兒都看不到的。”

景瀾知道陳姑姑的真實身份,此時聽她這番言語,便扯了扯嘴角,問道:“陳姑姑也是林氏一族的人,朕只想問你,你難道,就不想殺了朕麽?”

陳姑姑思量了片刻,搖了搖頭道:“以前奴婢是恨毒了皇上的,但是現如今,卻覺得沒什麽必要了。那是林氏一族的命數,皇上有自己的苦衷和算計,林氏身為人臣,也付出了滅門的代價。有些恩怨,既然註定斷不清楚,倒不如就此放下,畢竟,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景瀾苦笑道:“陳姑姑想的很是通透,但是皇後,卻想不明白。”

景瀾這段日子,只覺得心裏苦澀的歷害,景瑄則是他孤苦的世界裏,唯一的慰藉,卻不曾想,景瑄也正徘徊在鬼門關前。

陳姑姑嘆道:“皇上還是不了解皇後娘娘的。”

景瀾沒有反對,他也一直在想,陸紫清是個什麽樣的人。想起陸紫清剛入主後宮的時候,景瀾只能評價一句端莊賢惠,無論什麽時候,她都能做到舉止有度,進退得宜。等後來,兩人互生了情愫,陸紫清便也有了些女子的小脾氣,每每見他寵幸過其他嬪妃之後,面上雖然是笑著的,但是看著自己的目光總是滿是傷痛。

景瀾身邊從來不缺懂得爭風吃醋的女人,雖然陸紫清這樣冷清的人能吃醋,也是件稀奇的事情,但景瀾哄過兩次後,對陸紫清的感覺也就不自覺的變淡了。直到了最後,陸紫清與自己決裂之時,景瀾才反應過來,陸紫清在自己的心裏,早就已經占了一席之地。

“皇後娘娘對皇上,也曾是動過真情的,那一段時日,皇後娘娘正懷著靖安公主,雖是從沒說出口,但奴婢知道,每次皇上去寵幸其他妃嬪的時候,皇後娘娘都是不高興的。等到後來,皇後娘娘知道了林氏一族的事情後,其實最多的,不是對皇上的恨,而是對自己的怨……”

“皇後娘娘一直覺得,喜歡上了皇上,是對不起林氏一族列祖列宗的事情,但娘娘又有了孩子,她也不想叫孩子因為這件事情而受苦,那時候,皇後娘娘其實並沒有離開皇上的打算。”

景瀾聽著陳姑姑的話,似乎他與陸紫清之間所有過往都漸漸清晰了起來。景瀾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以前對陸紫清自以為是的恩寵,實在是太可笑了些,他給的,竟無一是陸紫清想要的。

“其實那一段日子裏,只要皇上肯耐著性子來哄一哄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沒準兒……就真的放下了,只可惜,皇上選錯了方法,害得靖安公主丟了性命。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皇後娘娘才恨上皇上的。”

“說來說去,到底還是朕在自作自受。”

“其實,奴婢一直覺得,皇後娘娘恨皇上的原因,不全在於林氏一族,更有許多靖安公主的緣故,靖安公主當年要是沒事,皇上和皇後娘娘之間,也不會有這麽多的糾葛。”

景瀾目光一閃,想要說些什麽,懷裏的景瑄卻又突然哭出了聲來,景瀾一驚,再沒了和陳姑姑聊下去的興致,轉頭去檢查景瑄是不是尿了,那樣子,竟是比乳母照顧的都精細。

陳姑姑看著這樣子的景瀾,心中不由想著若是叫陸紫清見到了這副場景,陸紫清真的能毫不猶豫的選擇離開麽?

……

西涼皇宮,西暖閣內,陸紫清正與西涼皇相對而坐。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覆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西涼皇閉目聽著陸紫清語調輕緩的聲音,竟覺得自己的頭痛也跟著好了許多。殿內沈寂了許久後,西涼皇才睜開了眼,笑道:“這段佛經,慧明大師也同朕講過,如今聽了你誦讀,朕竟覺得頭疼也跟著好了許多。”

陸紫清也只是淡淡道:“只要對皇上有益,臣婦便也放心了。”

聽了陸紫清每日裏給他誦經講佛,西涼皇對她的身份,倒是沒有多大的懷疑,他最大的疑心,卻是多數都在離坼身上。西涼皇向來對離坼這個兒子心存忌憚,如今給自己治療頭疾的人也是離坼身邊的,難免叫西涼皇有諸多的不放心。

“按理說,你是慧明大師親自教養長大之人,對佛法也很是了解,該是一心向佛才對,如何會與祁陽王認識?”

陸紫清見他面無表情,心知他是生了疑心,面上卻不見半分驚慌道:“家師曾經說過,臣婦不過是空有慧根,卻無佛緣,身陷俗世之中,也並不稀奇。至於與祁陽王相知,也是臣婦自己的造化罷了。”

“祁陽王是朕的兒子,朕看得出來,他對你,與他府中的那些姬妾都不同。”

“承蒙祁陽王厚愛,臣婦無以為報,也只能跟在祁陽王身邊盡心盡力的伺候。”

西涼皇眼睛微瞇道:“若是朕下旨,想要召你入宮為妃呢?你可願意?”

陸紫清心裏咯噔一聲,她明白西涼皇的意思,西涼皇是想叫自己跟了他,日後給他診治的時候,他也能更放心一些。

但陸紫清如何會同意?本來被祁陽王擄來了西涼國,她就心有不滿了,難道還要淪落為他們父子二人的玩物不成?

“西涼的規矩,不似大靖那般刻板,就算你現在是祁陽王的側妃,朕若是看上你了,想要召你進宮為妃,也不是不可以,沒人會多說什麽。”

陸紫清心知,直接回絕了西涼皇,會招惹他對自己的不滿,此時也只能滿目惶恐的跪拜道:“臣婦……臣婦早已許身祁陽王,如何能伺候皇上?臣婦只怕汙了皇上聖體,臣婦……臣婦萬不敢有這樣的心思。”

西涼皇見她沒有一口回絕,便也沒斷了這個念想,只道:“在你們大靖,這是不合禮法,但是在西涼,卻沒什麽不妥的,只要你願意進宮,朕,便會以妃位相待,比之王府的側妃,地位可是高多了。”

西涼皇並沒有看見陸紫清眼底閃過的冷光,陸紫清現在,對西涼皇已經動了殺意,她向來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人,西涼皇將她當做人偶一般隨意擺布,她自然會多有不滿。

“你先回去吧,好好考慮一下朕說的話,過幾日,朕便要一個答覆。”

陸紫清告退,剛一出了西暖閣,卻是撞見了三五個宮人,為首的宮女朝著陸紫清屈膝道:“林側妃娘娘,皇貴妃請您過去一聚,還請林側妃跟著奴婢過來。”

流香神色一變,皇貴妃這態度,哪裏是請?分明就是綁!上一次宮宴上,陸紫清就叫皇貴妃吃了虧,要是讓陸紫清去見皇貴妃,那她還能有什麽好果子吃麽?

“你們這是做什麽?我們王爺早上交代過,叫側妃娘娘給皇上請過安後,直接回府去,還請皇貴妃娘娘恕罪,林側妃,怕是不能過去了。”

流香說完,就欲扶著陸紫清離開,卻不想,那幾個宮人直接攔在了兩人面前,冷聲道:“還請林側妃娘娘跟奴婢們走一趟,皇貴妃娘娘畢竟是宮裏的主子,這裏也不是祁陽王府,林側妃娘娘入宮,也沒有不去拜見皇貴妃娘娘的道理。”

流香還欲護著陸紫清,卻是被陸紫清伸手攔了下來,陸紫清神色平靜道:“既然是皇貴妃相邀,本妃自然是不敢不從的,還請你們為本妃引路。”

“夫人……”

陸紫清瞥了流香一眼,便叫流香閉了嘴。宮中就是皇貴妃的地盤,就算前面是龍潭虎穴,皇貴妃叫陸紫清闖,她也要闖。

“本妃一個人去皇貴妃那邊就好,你就不必跟著去了。本妃今早來時,本是給皇上帶了一本佛經,竟是忘了獻給皇上了,就在咱們的馬車上,你去取來,呈給皇上。”

流香心思一轉,躬身道:“是。”

陸紫清知道流香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對著那幾位宮人道:“走吧,別叫皇貴妃娘娘等急了。”

陸紫清一路被引去了禦花園,就見皇貴妃此時正坐在一處亭子裏飲著清茶,模樣很是清閑。陸紫清剛要走上前去請安,就被宮女給攔了下來道:“林側妃娘娘還是在這裏請安吧,皇貴妃娘娘不喜歡有人上前打擾。”

陸紫清低頭一看,就見自己所站的位置正是一片石子路,心中不免冷笑了一聲,還真是後宮裏的女人慣用的套路,只不過,以前都是自己來懲治別人,現在卻風水輪流轉,變成了皇貴妃來折磨自己。

“臣婦,給皇貴妃娘娘請安。”陸紫清淡定的跪在了地上,絲毫沒有不情願的意思。

皇貴妃看了陸紫清一眼道:“自從上次宮宴上一別,本宮請了你多次,林側妃妹妹都給回絕了,不愧是皇上面前的紅人,現在本宮想要見你一面,都不容易呢。”

陸紫清恭聲道:“實在是臣婦這段日子太忙了些,這才沒能過來給皇貴妃娘娘請安,還請皇貴妃娘娘恕罪。”

皇貴妃手中的茶盞猛地放在了石桌上,冷哼一聲道:“太忙了?呵……本宮看是今日的日頭太大,給林側妃給曬暈了。來人,給林側妃端些水過來,叫林側妃涼快涼快。”

話落,就有人端了一盆冰水過來,直接澆在了陸紫清的頭上。陸紫清一閉眼,直等到水都澆完後,才又叩首道:“謝皇貴妃娘娘賞賜。”

陸紫清這副模樣,還真是把逆來順受做到了極致。皇貴妃倒是有些奇怪,按理說,陸紫清不該是這副樣子,那天見到她,可不是這般好欺負的。

“今兒個林側妃是怎麽了?皇上和祁陽王都不在這兒,林側妃在本宮面前,實在是沒必要裝下去。”

陸紫清眼中盡是嘲諷,只看著皇貴妃沒有說話。皇貴妃袖子下的手不由緊了緊道:“林側妃這是什麽意思!”

“臣婦沒什麽意思,臣婦只是想起了今日皇上與臣婦說過的話。”

“什麽話?”皇貴妃目光一稟,她最怕的,就是陸紫清的到來會影響了太子地位。

“皇上今日一早,曾問過臣婦,有沒有進宮為妃的意思,臣婦正想著,若是有朝一日,臣婦真的進了宮,還要皇貴妃娘娘多多照應才是。”

“什麽!進宮?”皇貴妃霍然起身,死死的盯著陸紫清。陸紫清怎麽說也是祁陽王的女人,皇貴妃沒有想到,皇上竟然動了召她入宮的念頭!

因為頭疾的緣故,西涼皇已經是有些離不開陸紫清了,要是叫陸紫清有機會進宮,怕是真的會慢慢取代了自己在宮裏的地位!

陸紫清雖不是一頂一的美人兒,但是勝在年輕,保不齊真的就會叫西涼皇動了心思。

“好你個狐媚子,本宮果然沒看錯你,跟了祁陽王,還敢明目張膽的勾引皇上!你究竟是何居心!來人!給本宮掌嘴!”

皇貴妃剛一吩咐完,就有人上前左右開弓的重重扇了陸紫清兩巴掌。皇貴妃猶不解恨,沒有叫停,只想把陸紫清這張柔嫩的臉蛋兒直接給毀了,恨聲道:“都沒吃飯麽!給本宮打!給本宮狠狠的打!”

“是!”

陸紫清被人抓著頭發,強迫她揚起了脖頸,又是兩巴掌打在了臉上,直叫她眼前有些發暈,模樣也很是狼狽。

“住手!”

皇貴妃正是盡興的時候,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果然是西涼皇!此時西涼皇神情間盡是滿滿的不悅,先是走到陸紫清身邊將人給扶了起來,又對著跪在地上的皇貴妃道:“皇貴妃好大的威風!林側妃是朕請進宮的,朕的人,你也敢動?”

皇貴妃心下一沈,她和西涼皇夫妻多年,自然是知道西涼皇的脾性的,只聽他這語氣,就知道西涼皇是動怒了!

“皇上恕罪!臣妾……臣妾只是想教一教林側妃規矩。”

“哼,教規矩?教規矩,就要讓你又打又罰?誰給你的膽子!”

近兩年來,皇貴妃年老色衰,早已經是盛寵不再了,西涼皇對她也不如以前了,如此言行無度,西涼皇自然是不喜歡的。

“臣妾知錯,還望皇上饒恕臣妾這一次。”

皇貴妃壓下了對陸紫清的怨恨,在西涼皇面前,她只有伏低做小的份兒,西涼皇打定了主意要護著陸紫清,那皇貴妃也只能將這口氣咽下,避開西涼皇的鋒芒。

西涼皇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的皇貴妃,只上下打量了一遍陸紫清,關切道:“怎麽樣?剛剛有沒有傷到?臉上可還疼?”

陸紫清暗自將手抽了出來,揉了揉額頭道:“臣婦……臣婦沒事,只是有些頭暈,勞皇上掛心了。今日也是臣婦沖撞了皇貴妃娘娘,還請皇上不要誤會了皇貴妃娘娘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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