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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南風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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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紫清跟著府中的婢女到了一處耳房,因著她青樓妓子的身份,府中的婢女大多也都是瞧不上她的,帶著她過來後,也只是輕蔑的看著她道:“姑娘先在這裏等一等,奴婢前面還有事,就先告退了。”

“等等。”陸紫清似是沒見到婢女不耐煩的臉色,開口問道:“我聽說,臨熙候可算是這京中的貴人,那臨熙候的壽宴,這京中有些身份地位的,該是都會過來吧?”

婢女眼中帶著傲色道:“那是自然,只不過你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寵姬,打聽這些做什麽?難道還想在這兒勾搭其他的貴人不成?我勸你還是乖乖的跟著祁陽王吧,總比你在青樓過得要好。”

“呵……還真是奴大欺主呢。”陸紫清冷下臉來“既然京中的貴人都來了,怎麽席間沒有見到恭親王?”

陸紫清乃是一國皇後,就算此時頂著個青樓妓子的身份,但真的冷下臉來,周身的威儀與氣勢,也不是這後院裏沒見過世面的婢女能頂的住的。

“恭……恭親王在京中……向來都不會來這種宴席的。”

陸紫清雖早有猜測,此時還是難免有些失望,擺了擺手道:“你退下吧。”

陸紫清在榻上坐了片刻,突然覺得胃中泛著酸氣,忙捂著嘴跑到屋外吐了。她也不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當初懷著景婳的時候,前幾個月什麽反應也沒有,只是整日的嗜睡,如今這個孩子,卻是格外的折騰人。

陸紫清吐過之後感覺舒服了許多,扶著門框直起身來,就見不遠處正站著兩個人,不由目光一顫,閉著嘴沒有說話。

眼前的人,正是景越!

陸紫清沒有想到,竟會在這裏碰見景越,原以為今日會無功而返,但景越還是找過來了。

陸紫清看著景越的同時,景越也正打量著陸紫清。這些日子,景越翻遍了京城內外各處地方,瘋狂的尋找著陸紫清的下落。可陸紫清畢竟是皇後,不能從明處去尋,只能在暗中找人,這無疑加大了許多難度。這段時間裏,陸紫清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無論景越如何尋找,都遲遲找不見人影。

“不是她。”

景越目光有些暗淡,剛見到眼前這人的身形時,景越真的以為她會是陸紫清,只是當她擡起頭來,那張完全不同的容貌,直叫景越的心再度沈到了谷底。不是陸紫清!陸紫清的長相更偏於清麗,這張臉,只有眼睛有些相似,其他的,再找不到半點兒相同。

陸紫清見景越要走,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個什麽心思,開口攔道:“不知這位公子來這裏做什麽?”

景越正向外走的步子一頓,轉過身看著陸紫清,人的相貌可以改變,但聲音,卻是難以改變的,景越熟悉陸紫清的聲音,那是他多少次在夢裏都能聽見的聲音,只是這張臉又該作何解釋?若面前的人真的是陸紫清,她又為何不直接認自己?

景越上前幾步,伸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臉,許是這張臉被人做了手腳也說不定。

陸紫清見了他的舉動,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道:“公子這是要做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公子不懂麽?”

景瀾面色隱含著失落,但還是啞聲問道:“你究竟是誰?告訴我……是不是清兒?”

景瀾也是聽說了祁陽王府裏突然多出了一位從青樓贖出來的寵姬,祁陽王為其一擲千金,恩寵有加。算著這女子出現的時候,恰是陸紫清失蹤不久後的事情,這才抱著試探的心態過來看看。

陸紫清頭一次看到景越如此小心翼翼的神態,莫名的覺得有些心疼,剛要說些什麽,就被人給攔了下來。

“恭親王這是在做些什麽?難不成,恭親王對本王的姬妾也有興趣?”

陸紫清一擡頭,就見到了離坼正朝著自己走來,他雖嘴角帶笑,但目光中卻帶著警告的意味,堵住了陸紫清還沒來得及脫口而出的話語。

景越也不好再靠近陸紫清,轉而對著祁陽王道:“是本王冒犯了,只是這位夫人,長得肖似本王的一位故人,還請祁陽王不要介懷。”

離坼一把摟過陸紫清,動作溫柔的在她小腹上摸了摸,笑道:“不是對本王的女人感興趣就好,恭親王喜歡美人兒,本王倒是可以送你一些,只是這一個,肚子裏正懷著本王的孩子,實在是不能給了恭親王的。”

景越一聽,眼中盡是失望,不再多看陸紫清一眼,拱手道:“那本王就不打擾祁陽王了,本王府中還有事,就先走了。”

離坼笑的開懷,推了推懷裏的陸紫清道:“你這個沒大沒小的東西,還不快送恭親王?”

陸紫清看著景越的背影,被離坼拉了一把,直接跪在了地上,也不出聲,就那樣目不轉睛的盯著景越。

直到人走遠後,離坼才蹲下身來,鉗制著陸紫清的下巴,叫她看向自己,笑道:“怎麽?老情人沒認出你來,夫人這是生氣了?”

“別碰我!”

陸紫清拂開了他的手,自己站起身來,拍去了身上的灰塵,冷聲道:“王爺是想困著本宮,困到什麽時候?有什麽目的,不妨直言,本宮的耐性,也是有限的。”

離坼也不生氣,只溫柔的再度將陸紫清摟在了懷裏,似乎兩人真的是一對情意纏綿的夫妻一般。

“夫人怎麽這麽急性子?待在祁陽王府,本王難道虧待了夫人麽?你放心,時候到了,本王自然會放你回去。”

陸紫清只覺得離坼心思深沈的可怕,冷笑道:“王爺真當本宮看不出來麽?你將本宮擄來是朝著恭親王去的吧。”

離坼目光一動,沒有回答,直接將陸紫清打橫抱了起來道:“夫人且不要去想那些煩心事,今日本王沒什麽事情,先帶著夫人去一處好玩兒的地方,也叫夫人開心開心。”

陸紫清掙紮不過,又是在臨熙候府裏,眾目睽睽之下,為了不引起別人的註意,她也只能安分的任由離坼抱她上了馬車。

“去南風館。”

離坼吩咐了車夫一聲,將陸紫清放在了自己身邊道:“夫人就不好奇,為夫是要帶你去哪裏?”

“哼……本宮既然受制於你,又有什麽可好奇的,去了,不就什麽都知道了麽。”

離坼最喜歡的就是陸紫清這副不冷不淡的模樣,就像一只小野貓,撓的人心癢癢“剛剛你明明有機會在恭親王面前表明身份,為何最後卻沒言明?你要是說了,就連本王也攔不住你。”

陸紫清楞了許久,最後只無奈的撫著小腹道:“叫我如何開得了口?讓他救了我,再告訴他,我有了皇上的孩子?我傷他夠深了,欠下的情債,這輩子也還不完,只是不想再欠他更多罷了。”

離坼笑容也消散了許多,他原以為陸紫清是個冷心冷情的女子,肯接近景越,不過是想要利用景越而已,可今日看她的樣子,分明是對景越動了真情。陸紫清現在這個樣子,徘徊在愛恨進退之間,也只能是恨的不痛快,愛的不盡興。

離坼低聲嘆道:“你與本王,有些時候真的很像。本王若是能早些遇到你,定要你成為本王的女人。”

陸紫清皺眉道:“王爺這樣說,本宮可擔不起,本宮與王爺,不會是同類人。”

離坼卻是笑道:“本王小時候,雖是養在皇後的膝下,但皇後並不喜歡本王,也從不肯陪一陪本王,倒是本王偶然得了一只松獅,算得上是本王唯一的玩伴,夫人可知,最後那松獅如何了?”

陸紫清沒有說話,卻是將離坼的話語都聽了進去。

“本王原以為自己能護得住它,卻不想,那只松獅,還是死在了太子的手裏。死像很是慘烈,活生生的被扒了皮,血淋淋的掛在本王寢殿前的樹上。本王有好幾日都嚇得不敢出門,找皇後去哭訴,卻被她一腳踢到了一旁。那時候,本王才明白,人若是沒有足夠的權勢地位,就要學會薄情寡義,因為,再珍貴的東西,你也護不住,搶不來。”

“王爺與本宮說這些又是何意?”

陸紫清袖下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心中的那一團火似乎被離坼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給重新燃了起來。

離坼見此,又繼續道:“皇後娘娘最恨的是誰?只有皇上?殺了他,你就真的能報仇雪恨了麽?就可以叫你的外祖父,你的母親,你那還不會說話的孩子安息了麽?”

陸紫清低聲呵道:“本宮的事情,不用你來多管!”

離坼搖頭道:“你最恨的不該是皇上,而是整個大靖!若是沒有先皇對林氏一族的利用,你外祖父又何至於被流放?沒有皇上的貪婪與野心,他們又怎會慘死?沒有皇上與恭親王之間的兄弟相爭,你又如何會在宮中丟了那個你用性命換來的女兒?你恨得,太少了,你真正該恨的,是整個大靖皇族!”

陸紫清像是被離坼攝了心智一般,順著離坼的指引,想到了曾經的種種。是啊!她該恨誰?單單一個景瀾就夠了麽?害她家破人亡的,真的就只有一個景瀾麽?林氏一族的覆滅,不是一個意外,而是傾覆在皇權之下,是皇室之間明爭暗鬥的犧牲品。

上位之人,人人都有著自己的立場,為了權利,他們從來沒有在意過旁人的性命。朝中的肱骨老臣又能如何,皆是皇家手裏的一枚棋子,逃不過被利用和犧牲的宿命。

離坼最想要的,就是陸紫清心裏埋藏的恨。他來了大靖之前,就曾仔細分析過大靖朝堂的局勢,這裏面雖有景瀾與景越之間的明爭暗鬥,但這些小打小鬧卻不足以傷了大靖的根本。離坼又查了許多有關大靖的事情,直查到了陸紫清的身上,這個看似普通的後宮婦人,才是真正掌握著大靖命脈的人!

陸紫清對景瀾和景越兩人的影響太大,對皇室的恨也太濃重,想要打亂大靖的朝局,也只能從這位皇後身上下手。

“你不是想知道當年所發生的一切麽?皇上和恭親王都沒有給過你一個答案吧?本王倒是可以告訴你,今日,本王就幫夫人解了你心裏的這個謎團,如何?”

陸紫清手心冒汗,沒有反對,她確實想知道,雖然對這一切都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想,但還是想要真正了解這一切的真相!這是她心裏的一根刺!叫她難以安心。

“你記住,一會兒無論是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都不要有什麽異動,本王會給你一個答案,給你一個交待。”

陸紫清稍稍恢覆了些神志,冷聲道:“王爺這是想利用本宮?你當真以為,本宮會受你擺布不成?”

“呵……”離坼輕笑道:“本王不是利用,本王是想與皇後聯手。皇後想要的報了自己的血海深仇,我想要的是西涼國的皇權,我們,都是在各取所需,沒有誰利用誰這一說。皇後是個心思通透的人,該是明白的。”

陸紫清見離坼神色認真,知他這話不假,但心裏對離坼的防備也無形之中多了幾分。

“王爺,南風館到了。”

離坼給陸紫清拿了一頂帷帽,戴在她的頭上,白色的輕紗將陸紫清的臉遮的嚴嚴實實的,這才道:“這裏不是什麽好地方,別叫人瞧見你的樣貌,省著遇了麻煩。”

陸紫清跟著離坼下了馬車,隱隱約約的看清了這是什麽地方。京城有名的花街柳巷!現在天色還早,沒有什麽恩客來往,離坼卻是熟門熟路的進了南風館。

“祁陽王來了?怎麽還帶了一個女子過來?您來了這兒,什麽樣的美人兒沒有,還用得著帶著人麽?倒顯得是媽媽我服侍不周了。”

離坼笑了笑,隨手從腰間拽了一枚玉佩下來,遞到了老鴇的手裏道:“好媽媽,今日本王來這裏,可不是為了尋歡作樂的,就不用媽媽費心操勞了,本王要見的人,可到了?”

老鴇看了看那玉質,知道是個值錢的物件,也就不再攔他,嬌笑道:“到了,到了,王爺快樓上請,人在三樓妙思姑娘的房裏等著您呢。”

離坼帶著陸紫清上了樓,進了妙思的房裏,就見那人正在妙思的伺候下吃著酒,手也不老實的上下亂摸著,而那妙思,也已經是衣裳半敞,嬌喘聲連連。陸紫清臉色微紅,這還是她頭一次撞見這種場景,實在是有些難堪。

“侯爺好興致,這妙思姑娘聲音,也真是聽得本王骨頭都酥了。”

那人被離坼擾了好事,也不見惱怒,從美人身上擡起頭來,陸紫清這才看清他的長相,正是皇貴妃的生父,臨安候!景瀾繼位之時,一共封了兩位侯爺,一位是剛剛正擺著壽宴的臨熙候,再一位就是眼前這正尋歡作樂的臨安候。

“王爺若是感興趣,就帶回去玩兒玩兒,也算是本候送給祁陽王的禮物。”

離坼拉過陸紫清,將她摟在懷裏道:“這就算了,本王今日也帶了自己的心肝兒過來,她要是吃起醋來,還真是有些不好哄。”

世家貴族的圈子裏,發生了什麽新奇的事情,只一夜就能傳個遍,臨安候也只當離坼帶著的人是那個青樓妓子,便笑著調侃道:“祁陽王換女人,怕是比換衣服還要勤快,如此長情,本候還真是第一次得見。只是一介青樓妓子,王爺玩一玩也就算了,對這種卑賤之人,實在是沒必要太費心思。”

臨安候說完,就推了懷裏的妙思一把道:“你先出去,本候與祁陽王有事要談。”

妙思聽話的攏了攏衣服,退了出去,離坼則帶著陸紫清坐在了臨安候的對面。臨安候目光淩厲的看著離坼懷中的陸紫清,沈聲道:“既是要談正事,王爺還留個閑人做什麽?”

離坼沒有半點兒讓陸紫清退下的意思,拿了個茶杯叫陸紫清幫他沏茶,等喝上一口茶水後才道:“這是本王身邊的人,本王沒有什麽好懷疑的,侯爺有什麽話,直說便是。”

本就臨安候有求於離坼,此時也不好再強求什麽,便道:“今日請王爺前來,是想叫王爺幫個忙。”

“哦?是什麽事情,竟能難住侯爺?”

臨安候嘆氣道:“也不是什麽大事,上次秋圍的時候,皇後在山林中失蹤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後皇上雖對外說是找到了,但皇貴妃給本候的家書中卻說,皇後娘娘回宮後,就再未出過鳳儀宮。皇貴妃娘娘懷疑這其中有詐,便叫本候想辦法,逼皇後出鳳儀宮。”

“本候又仔細想了想……覺得這事情確實可疑,王爺看,這皇後娘娘……會不會是根本不在宮裏?”

“不在宮裏?”離坼奇道:“難道還能被人擄走了不成,臨安候快別說笑了,定是臨安候多想了。”

離坼說的很是自然,就像是忘了被他困在身邊的陸紫清一般。

“再者,就算皇後娘娘不在宮裏,那侯爺來找本王做什麽?難不成叫本王去探一探鳳儀宮?本王區區一個質子,怕是沒這份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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