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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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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息怒,皇後娘娘與皇上分分合合也有好幾回了,奴婢看著,兩人保不齊哪天就又鬧起來了,娘娘能勝一次,定然也能勝第二次。”

薛貴妃強壓下心裏的怒氣,又恢覆了往常溫婉端莊的模樣,冷笑道:“終究是本宮太過心慈手軟了,都到了這個地步了,竟還能從鳳儀宮走出來,這個皇後,當真是不可小覷。”

皇貴妃對陸紫清的怨恨陸紫清並不清楚,此時,陸紫清正面對著不請自來的景瀾。

景瀾來找陸紫清,名義上是給她送鳳印,不過是想來看看她罷了,只是陸紫清明顯不太領情,叫司梅將鳳印接過來後,也就沒再多言。

景瀾只覺的有些尷尬,故作鎮定的走上前,摟住陸紫清的纖腰道:“既然皇後的身子已經好了,這後宮的事情,還是都要皇後來掌管才是,皇後若是累了,也記得與朕說一聲,朕叫人幫襯著你些。”

陸紫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的景瀾有些沒反應過來。

陸紫清擡頭看著景瀾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調笑的意味道:“皇上這是怎麽了?之前沒人的時候,皇上不是一直都喚臣妾清兒麽?”

景瀾摟著陸紫清的手緊了緊,有些不知所措,他自然想與陸紫清親近,但想著之前的事情,總是不敢太過靠近,生怕陸紫清會厭煩了他,可如今,陸紫清就像早已經忘了之前的恩恩怨怨一般。

“你……不恨朕?”

景瀾話一出口,心裏也跟著緊張了起來,只見陸紫清唇角微動,清清淡淡的吐出了個平和的字眼,聲音不大,卻擊碎了景瀾的所有僥幸。

“恨!”

只單單這一個字,就包含了陸紫清對景瀾無盡的怨與恨。

景瀾沈默了下來,剛想松開手,就聽陸紫清聲音裏帶著些許蒼涼道:“臣妾不僅僅恨皇上,還恨著臣妾自己。”

陸紫清正視著景瀾道:“皇上與臣妾,都欠了婳兒的……但恨又能如何?能換回來婳兒的命麽?”

景瀾清楚的看見了陸紫清眼裏的淚光,仿佛從這雙眼中看見了昔日裏,景婳笑的眉眼彎彎的模樣。

“是朕的錯……她也是朕的女兒,朕又何嘗不心痛?”

景瀾將陸紫清抱在了懷裏,大手撫著她柔順的秀發,心裏滿滿都是愧疚。陸紫清也閉著眼流下淚來,淒聲道:“婳兒的事情,臣妾不想再提,只當沒有過這個孩子吧……以前的事情,臣妾也不想再追究了,臣妾想要的,只是後半生的一個安穩,皇上……可願意給臣妾?”

陸紫清的請求,景瀾如何會不答應?他能感覺到陸紫清變了,變得比以前柔順了許多,再沒有因著林氏和景婳而對自己怒目相視,似乎真的把一切都放下了。

“清兒放心,朕日後……定不負你!”

陸紫清眉頭微微舒展,淚水早已經停了下來,只安心的躺在景瀾的懷裏。

景瀾這一陪,就直陪著陸紫清在鳳儀宮裏過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一早才離開。陸紫清在宮人的服侍下換上了一身大紅色的鳳袍,坐在正殿主位上一邊閉目養神,一邊等著各宮妃嬪前來請安。

“娘娘,皇後娘娘?”

陸紫清聽見了陳姑姑的呼聲,慢悠悠的睜開了眼睛,聲音透著幾分慵懶道:“怎麽了?”

陳姑姑躬身回道:“皇後娘娘,各宮的娘娘們,除了麗妃娘娘,都已經到齊了。”

陸紫清稍稍坐正了身子,笑道:“本宮雖閉門養病了足足兩年,這宮裏頭,還真是沒有什麽變化呢。單看眾位妹妹的性情,就還與從前一般無二,麗妃一直都是最懶散的,動輒稱病不來,薛貴妃則是最恭謹的,每每都是早早的過來侯著……”

“皇後娘娘記錯了。”陳姑姑在一旁提醒道:“薛貴妃現下已然是皇貴妃了。”

陸紫清恍然,朝著皇貴妃愧疚的笑了笑道:“本宮一時給記岔了,從前叫著薛貴妃叫習慣了,現在反倒覺得有些拗口,薛妹妹可別放在心裏。”

皇貴妃屈了屈膝,搖頭道:“皇後娘娘說笑了,不過是個叫法罷了,臣妾沒什麽好在意的,隨皇後娘娘開心就是。”

“這後宮裏,最懂事的,真是非皇貴妃莫屬了。”陸紫清似乎對皇貴妃很是滿意,對著身後的司梅吩咐道:“還不快請皇貴妃入座?再把皇上昨日送來的新茶給皇貴妃泡上。”

皇貴妃位同副後,見了陸紫清是不需要行大禮的,此時陸紫清賜座,她便也福了福身,依言坐下了。

陸紫清又轉過頭去看其他站著的眾妃嬪道:“皇上這兩年裏,後宮可是沒有進新人?本宮看著,都是些熟悉的面孔。”

眾人齊齊跪地朝著陸紫清請了安,陸紫清也並沒有為難她們,擺了擺手道:“都別跪著了,起來吧。”

“本宮這一病,足足修養了兩年,這期間,幸而有皇貴妃提本宮打理著後宮的瑣事,妹妹們也都規矩守禮,本宮看著,甚是欣慰,只有兩點,卻是不太滿意。一則,第一次請安,麗妃便目無宮中法紀,實在是不應該。”

眾人都沒敢出聲,陸紫清擺明著是要在此殺雞儆猴,又何必傻乎乎的撞上去?

“既然麗妃說她病了,本宮也不好太為難她,就罰她每日正午的時候,在雲西宮外跪上兩個時辰吧,由宮裏掌刑的姑姑在那兒看著,什麽時候等她病好了,什麽時候再來給本宮請安,皇貴妃,本宮這樣處置,你覺得如何?”

皇貴妃忙起身回道:“皇後娘娘處置的,自然是再公允不過。”

陸紫清又道:“二則,兩年的時間,各位妹妹的肚子竟然都沒有響動,這如何說得過去呢?皇上納妃,為的就是綿延皇室子嗣,可皇上至今都是膝下子嗣單薄,怕是有些說不過去吧?”

眾人跪倒了一地,叩首道:“臣妾等服侍不周,還請皇後娘娘恕罪。”

陸紫清這回沒有叫起,只從陳姑姑手裏接過了茶,品了一口道:“本宮也知道,這事情也不能全怪妹妹們,皇上忙於前朝政務,確實疏忽了後宮,但皇上不主動過來,妹妹們也該多到皇上身邊露露臉才是,去禦書房給皇上送些點心,捏捏肩,多服侍服侍皇上,皇上也總會記得妹妹們的好的……本宮如此說,妹妹們可懂了?”

“臣妾等謝皇後娘娘賜教。”

“說起孩子,本宮倒想起了榮郡王來了,那孩子,本宮也許久未見了,還記得小時候長的很是可愛,皇貴妃,不如你叫人把榮郡王抱過來,也給本宮瞧瞧。”

皇貴妃目光一顫,笑的有些牽強道:“還是算了吧,榮郡王不懂事,別再沖撞了皇後娘娘。”

陸紫清不在意道:“無妨,抱來就是,榮郡王的事情,本宮也都聽說了,唉……也是可憐了那孩子。但無論如何,他也是皇上的皇子,就算是個癡兒,在這宮裏,也絕不能叫人期辱了去,皇貴妃且去抱過來,讓本宮看一看。”

陸紫清面上帶著關懷,一副嫡母關懷庶子的模樣,皇貴妃卻是一直將景榮的事情視作恥辱,但陸紫清發了話,她也不好反駁,只得吩咐宮人去毓華宮把景榮抱過來。

陸紫清與皇貴妃閑聊著等著景榮,景榮還沒有抱來,反倒是景瀾先來了。早上景瀾走的時候,就說了下朝後要來鳳儀宮陪著陸紫清用膳,原以為嬪妃們請安應該早就回去了,卻不想,一進殿來,就見裏面烏泱泱的跪了一群人,皇貴妃也有些拘束的站在一旁。

景瀾之前沒叫人通傳,此時眾人又都垂著頭,沒有人看見他,便咳了一聲道:“這是在做什麽?皇後這裏還真是熱鬧。”

陸紫清見是景瀾,扶著陳姑姑的手從主位上站起身來,向前迎了兩步,就要跪地行禮。景瀾忙上前一把扶住她道:“皇後這兩日受累了,這些規矩就免了吧。”

陸紫清也只是嬌羞的笑了笑,與景瀾一同到主位上坐下。

景瀾看著下面的人請了安,轉頭問著陸紫清道:“朕進來時,看她們都跪著,可是誰惹皇後生氣了?”

陸紫清似是才想起來,驚呼道:“皇上要是不說,臣妾險些都忘了,妹妹們還都跪著呢,妹妹們快起來吧。”

眾人紛紛謝了恩,站起了身來。

“皇上來的正巧,臣妾剛剛叫皇貴妃去將榮郡王抱過來看看,皇上也有幾日沒去看榮郡王了,就一同看看吧。”

景瀾這兩日想起景榮就覺得頭疼,一個寵了兩年多的孩子,竟是個癡兒!景瀾難免有些接受不了,這事情更是皇室的一個笑談!不由皺了皺眉頭道:“抱他過來做什麽?反倒是擾了你的清靜。”

陸紫清見景瀾心情不好,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很多,聲音中帶著些許委屈道:“是臣妾自作主張了,臣妾只是想著,兩年沒見過那孩子了,身為嫡母,總要見一見的,既然皇上不願意,那臣妾就不見了吧。”

景瀾心思一動,忙摟著陸紫清安慰道:“好了,朕不是與皇後生氣,皇後若真想見一見,抱來看看就是。”

景瀾雖不願意見景榮,但陸紫清只要稍稍冷一下臉,他便也不會攔著,這個時候,在景瀾眼裏,什麽也比不上哄陸紫清開心重要。

陸紫清一聽,臉色果然好了許多,更是主動給景瀾奉了盞茶。直到宮人將景榮抱過來,陸紫清才從主位上起身,小心的將景榮接到了懷裏。景榮已經兩歲多了,分量也不輕,陸紫清只覺得抱起來有些吃力,便看著景瀾道:“皇上,榮郡王臣妾還真是有些抱不動呢,不如,皇上來抱一抱?”

景瀾看著景榮那副呆傻的模樣,心裏不知是個什麽滋味,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就算是個傻子,他也實在是厭惡不起來,但也實在是不想見他。此時陸紫清卻要自己抱他,景瀾也是猶豫了好久,才看在陸紫清的面子上接了過去。

景榮到了景瀾的懷裏,便咯咯的笑了起來,小手還勾著陸紫清手上的那串珊瑚珠子不肯松手,陸紫清見狀,便摘了下來,在景榮眼前晃了晃,逗弄他去抓珠子,就像真的很喜愛這個孩子一般。

“榮郡王這麽喜歡這串珊瑚珠子,那本宮就送給榮郡王了。”

陸紫清將珠子塞在了景榮的衣服裏,又有些憂愁道:“皇上可有想過,榮郡王小的時候還好,長大了,到了成家的年紀,可該如何是好?”

皇貴妃神色一震,心知陸紫清此時說出這種話,目的怕是不會太簡單,忙上前一步道:“榮郡王的事情,皇後娘娘也不必心急,離榮郡王長大,還有好些年的光景呢,慢慢挑,總會有合適的人選的。”

陸紫清不讚同道:“皇貴妃這話是怎麽說的!榮郡王再如何,也是皇子,就算有什麽小毛病,也容不得外人嫌棄。以榮郡王的身份,總要配一個大家閨秀,才合身份,皇上覺得呢?”

景瀾也察覺到了陸紫清對這事情怕是早有打算,一個癡兒的婚事罷了,便也願意由著她,只道:“皇後說的有理,皇後可是心裏有了人選了?說來與朕聽聽。”

陸紫清福了福身道:“臣妾聽聞,去年臨安候府添了一個嫡孫女,之前臨安候也有意將其許配給榮郡王,既然臨安候有這個打算,皇上何不成全了臨安候?臣妾相信,憑著臨安候府的教養,定能教出個大家閨秀來,等日後與榮郡王成親後,也能多照顧著榮郡王。”

皇貴妃一時間臉色煞白,之前臨安候確實有過將嫡長孫女許配給景榮的打算,可那也不過是看上了景榮日後的前程罷了。如今景榮是個癡兒,臨安候又怎麽舍得白白賠上一個嫡親的孫女?

“皇上!這……”

還不待皇貴妃說完,景瀾便淡淡的開口讚同道:“臨安候之前確實有意叫兩個孩子結親,朕之前想著榮郡王還小,便也沒有答應,現在皇後提起來,朕倒覺得很合適,既如此,那朕明日就與臨安候商量商量,將這門親事給定下來。”

景瀾倒是不反對陸紫清的提議,之前臨安候三番兩次的提及此事,懷的是個什麽心思,景瀾不是不知道。自從把榮郡王交給了皇貴妃撫養,臨安候府的氣焰就囂張了很多,借著這樁親事來敲打敲打臨安候,也算是不錯。

“怎麽。皇貴妃可是不太願意?”

陸紫清似笑非笑的看著皇貴妃,直看的她低下頭去,聲音辯不出喜怒道:“臣妾怎會不願意呢?臣妾待榮郡王視若親子,那小侄女臣妾也很喜歡,兩人若是能結成連理,自然是再好不過。”

“皇貴妃能這樣想,自然是最好的,榮郡王的事情能有個著落,本宮也就安心多了。眾位妹妹們也都散了吧,不必在本宮這兒耗著了。”

今日一早的這個請安,可算是給足了眾人下馬威,也叫人見識了景瀾對陸紫清的寵幸,所有人在陸紫清面前,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眾人退出了鳳儀宮後,陸紫清便叫陳姑姑傳了膳,站在景瀾身邊親自給景瀾布著菜。

景瀾聞著陸紫清清淡的體香,不由有些心猿意馬,拉著陸紫清的手腕將她抱坐在了腿上,輕吻著她的眉心道:“清兒今日的行事作風,倒是與以前多有不同了。皇貴妃可是有哪裏得罪你了?叫你這般為難她?”

陸紫清也笑著摟住了景瀾的脖頸道:“臣妾若是說,臣妾是在吃皇貴妃的醋,皇上信不信?”

景瀾看著陸紫清清澈的目光,卻還是誠實的搖了搖頭。陸紫清願意與他平和的相處,不再提往日的恩怨,就已經夠叫他心存僥幸了,又哪裏能指望著她為自己爭風吃醋?

“皇上不信就算了,兩年的時間裏,皇上沒有寵幸各宮妃嬪,更是沒有加封誰的位分,只單單提了皇貴妃,皇貴妃,可是位同副後呢,一些時候,是可以與臣妾平起平坐的,臣妾難道不該嫉妒麽?”

景瀾聽後,沈默了良久,方才嘆息道:“朕那時……以為朕再不會有嫡子了,這才會提了薛貴妃上來,若是早知道有今日這番情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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