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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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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紫清封宮後,整個鳳儀宮便徹底沈寂了下來。許多人都以為這不過是皇後痛失愛女,一時的心灰意冷,但卻不想,這一封宮,就封了許久,此間陸紫清沒有踏出過鳳儀宮半步。

陸紫清雖過上了平靜的日子,後宮中卻有了極大的變化,先是王夫人失寵,莫名其妙的瘋了,景瀾下令將其遷至皇宮西側的一處偏僻的宮殿靜養。再是升了薛貴妃為皇貴妃,位同副後,代掌鳳印,統領宮中事物。而景瀾,卻是再鮮少踏足後宮,只偶爾會在鳳儀宮外站著看一看,周身散發著的冷氣,叫一眾妃子們都不敢上前邀寵獻媚。

……

大靖一百七十三年秋,這是陸紫清進宮後的第四年,也是陸紫清封宮的第二年。陸紫清從一開始的日日以淚洗面,抱著景婳的遺物一坐就是一天,到後來漸漸平靜,再不提一句有關景婳的事情。

陳姑姑等人將陸紫清的變化看在眼裏,更是喜在心裏,能從那段悲痛的過往中走出來,對陸紫清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

“皇後娘娘,小廚房剛熬好的燕窩粥,您嘗嘗。”

陸紫清正坐在鳳儀宮後園的一片竹陰下看著書,聽了陳姑姑的話,便也笑了笑,伸手接過了玉碗,喝了幾口。

“味道還算不錯。”

這兩年來,陸紫清雖沒有出去過,但景瀾對鳳儀宮的態度卻是人盡皆知,誰也不敢在飲食起居上虧待了陸紫清,內務府裏,有什麽好東西,也都可著鳳儀宮這邊送。調養了足足兩年,陸紫清的嗓子早已經恢覆如初,身體也比之前好了許多。

陳姑姑原想如往常一樣退下去,卻不想被陸紫清給叫住了。

“陳姑姑,你會不會在心裏怪本宮?”

陳姑姑腳步一頓,笑道:“奴婢怎麽會怪娘娘呢?又有什麽理由怪皇後娘娘。”

陸紫清眼神有些飄忽道:“你若不留在鳳儀宮照顧,或許,現在已經與白大人母子相認了吧……算來,也是本宮耽擱了你。”

陳姑姑眼中泛著淚光,自從知道了白燁顏可能是她的孩子,陳姑姑就在心裏存了個念想,只是後來陸紫清的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也叫她一直沒有機會求證。

“皇後娘娘多想了,白大人……未必就是奴婢的孩子,許是一個誤會呢。再者,奴婢只想留在皇後娘娘身邊好好照顧,旁的,都沒心思理會。”

許是這兩年的日子過得平靜,陸紫清的氣質也變得柔婉多了,面上也不再如以前一般,一直都是風輕雲淡的樣子,反倒常常帶著一抹淺笑,叫人看了就舒心。

“是與不是,總要陳姑姑親自驗看了才能有個結果,陳姑姑……可想要出這鳳儀宮?”

陳姑姑一驚,猛然擡頭看向陸紫清,陸紫清這兩年從來沒有提過宮外的事情,雖不再是一開始那心如死灰的樣子,但也一直都與世無爭,每日裏只看看書,彈彈琴,過得舒心自在。

“皇後娘娘這是……”

陸紫清神色難明,雖然笑的溫柔,卻叫陳姑姑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本宮聽說,皇上最近為了榮郡王的事情,很是心煩?”

陳姑姑與司梅、司竹一直沒出過鳳儀宮,陸紫清身邊只有司蝶每日堅持著給陸紫清打探消息,無論是前朝的動向,還是後宮的瑣事,無一具細。

陸紫清聽得多了,反倒不再排斥了,司蝶說,她也就聽著,但她內心的想法,卻是無人得知。

陳姑姑沒有說話,陸紫清也不知在垂眸想著什麽,許久過後,才柔聲笑道:“又到秋天了,本宮也清閑了兩年,是該……出去看看了。”

只這一句話,就在陳姑姑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皇後娘娘可要想清楚,莫要沖動行事。就算出了鳳儀宮,娘娘又要做什麽?”

陳姑姑自認還是了解陸紫清的,她面上再平淡,也不可能對景瀾毫無恨意。那深入骨髓的恨,只可能越來越濃烈,而不會漸漸消散!

“本宮沒有什麽時候,是比現在更清楚的。”

陸紫清神色認真的看著陳姑姑,眸光堅毅,淺笑道:“兩年了,本宮逃了兩年,又能逃到哪裏去?有些東西,本宮總要討回來才是。”

……

皇貴妃的毓華宮裏,此時景瀾正滿眼陰郁的看著景榮,皇貴妃則是抱著景榮暗自垂淚。殿內的眾人連頭都不敢擡,生怕景瀾遷怒自己。

“榮郡王的病……是怎麽回事。”

景榮如今已經兩歲多了,卻仍然不會說話,平日裏的表情也是呆呆傻傻的,只知道吃和玩兒,更是一直不肯斷奶,現在還要乳母來餵養。一開始景瀾還不太在意,只以為是學話學的遲,直到了這段時間,才意識到了景榮的不對來。

太醫有些瑟縮道:“回皇上……榮郡王……怕是有些先天不足,是個……是個……”

景瀾有些不耐,冷聲道:“癡兒?”

太醫嚇得忙磕頭道:“皇上饒命,是臣無能,榮郡王這病,臣真是無能為力啊!”

皇貴妃抱著景榮的手一緊,淚眼朦朧道:“皇上……怎麽會……怎麽會這樣?榮兒他明明之前都是好好的,怎麽可能會是個癡兒?”

景榮感受到皇貴妃心情的起伏,先是瞪著眼睛看了看,吚吚呀呀了幾句,便也跟著哭了起來。

景瀾心中的不敢置信分毫不比皇貴妃少,這兩年來,景瀾的後宮基本成了擺設,從沒有留宿過,只守著對陸紫清的愧疚和想念過了這段時日。景榮是他唯一的子嗣,景瀾更是對這個孩子寄予厚望,可天意弄人,這孩子……竟會是個傻子!

“真的就沒法治了嗎?”

“臣……臣盡力了。”

景瀾先是一楞,隨後大笑了兩聲道:“癡兒?朕的皇子,竟然是個癡兒?報應……報應!”

“皇上……”

皇貴妃的哭聲景瀾半分都沒聽進去,甩袖直接出了毓華宮,心緒始終難以平覆,女兒死在了繈褓之中,兒子竟是個傻子!景瀾只覺得這是上天對他的懲罰,他手上曾經染滿了鮮血,而這一切的罪孽,則都報應在了他的子嗣身上!

景瀾漫無目的的走到了鳳儀宮外,隔著一道宮墻,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冷峻的面容上滿是疲憊,分不清自己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吉安在景瀾身後跟著,見他如此,也覺得見怪不怪,之前是皇上一直傷著皇後,如今皇後與皇上斷了情,皇上卻又百般割舍不下,又能怪得了誰?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

“皇上,時辰也不早了,是該回去了,榮郡王那邊,還等著皇上主持大局。”

吉安聲音中滿是蒼涼道:“吉安,若朕的長公主還活著……現在,該是能跟在朕身後一口一個父皇的叫著了吧。”

吉安不知該如何回景瀾,長公主景婳夭折以後,就一直都是宮中一個不能提起的忌諱。景瀾也從沒有主動提起過,但景婳死時那蠟黃的小臉兒,景瀾永遠無法忘記。

“定是會的,那孩子很有靈性,長得像她母後,卻比她母後愛笑……皇後生下來的孩子,怎麽會差呢?”

吉安見景瀾心情愈發沈痛,無奈的上前勸道:“還請皇上節哀,靖安長公主也已經走了兩年了,皇上就不要再難過了,當心傷了龍體。皇上後宮裏還有這麽多的娘娘,只要皇上想要,皇子公主自然是多的是。”

“那些個胭脂俗粉,如何能與皇後想比?”

現如今,景瀾對後宮裏的女人真是半點兒都提不起興致來,以前還會看在景榮的份兒上去毓華宮坐一坐,可知道了景榮是個癡兒後,便連再看景榮一眼的心思都沒有了。

景瀾又站了許久,心底盼著有一日陸紫清能夠放下過往,還願再給他一次機會,走出這鳳儀宮,但兩年的時間裏,景瀾每每都是失望而歸,直到現在,已經是不再抱著什麽念想了。

“回去吧。”

景瀾剛要轉身離開,就瞥見了鳳儀宮大門前出現的那抹身形,正是陸紫清身邊伺候的司竹!

景瀾腳步一頓,吩咐一旁的吉安道:“你過去看看,可是鳳儀宮裏出了什麽事情。”

吉安領命過去,兩人說了好一會兒才回來稟報給景瀾道:“回皇上,是皇後娘娘今早著了涼,頭疼的毛病犯了,司竹姑娘正要去太醫院請太醫。”

“皇後病了?”

景瀾一皺眉,快步走到了鳳儀宮門前,剛想要進去,卻又止住了動作。鳳儀宮一直沒有人守著,但整個皇宮卻無人敢闖,景瀾也有很多次想不管不顧的走進去,卻一直都不敢踏出這一步,他怕見到的還是陸紫清滿帶憎惡的神色。

司竹見了景瀾,有些不情不願的跪地行了禮道:“奴婢參見皇上。”

“平身。”景瀾沒有追究司竹的不敬,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陸紫清身上“皇後怎麽會突然頭疼?現在怎麽樣了?”

司竹垂著頭翻了個白眼兒道:“皇後娘娘這是老毛病了,以前就也有過,生了長公主後就發做的更厲害了,今日有些著了涼,就犯病了,現在的情況……算不得太好。”

景瀾一聽,直接跨步進了鳳儀宮,司竹也只是在他身後瞪了瞪眼睛,沒有出聲阻攔。司竹有些不明白陸紫清是怎麽想的,離開了景瀾,這兩年過得不也很好麽?又何苦再回到景瀾身邊受罪?

吉安跟著景瀾就要進殿,司竹忙眼疾手快的將人攔了下來道:“吉安公公就不要進去了,皇後娘娘好不容易肯放皇上進鳳儀宮,吉安公公又何必上前打擾?”

吉安驚道:“司竹姑娘的意思是……皇後娘娘是特意引皇上進來的?”

“那是自然,我一個做奴婢的,沒有皇後娘娘首肯,怎敢私自放人進來?皇後娘娘知道這兩年皇上總會守在鳳儀宮外,唉……娘娘又是個心軟的,公主的事情慢慢放下了,也就原諒皇上了,只是憋著口氣,不肯主動去見皇上罷了。”

“這還真是件好事情!”吉安高興道:“皇上這兩年一直心念著皇後娘娘,兩個主子的心結解開了,咱們這些做奴才的,也就有好日子了。”

先不論吉安現在有多激動,另一邊,景瀾走進了寢殿內,殿內的燭光有些微弱,只隱約能看見床帳後那靠坐著的身影。

景瀾站在原地不動,不敢上前去打擾她,到了最後,反倒是陸紫清先開了口。

“皇上既然來了,何不過來坐坐。”

景瀾心下一動,緩步上前,一手撈起了一側的床帳,就見陸紫清正單手支著頭,笑意溫柔的看著自己。這副情景,與景瀾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沒有嚴詞厲色的質問,也沒有從前的絕望悲涼,那樣子,就像是兩人之間從沒有任何矛盾一般。

“……”景瀾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面對這樣笑著的陸紫清,反倒覺得不自在。若是陸紫清罵他兩句,打他兩下,或許他反倒能舒服些。

“司竹說你頭痛,朕便忍不住進來看看……既然你沒什麽事,朕……這就離開。”

“站住!”

陸紫清開口叫住了景瀾,看著他的背影道:“怎麽?皇上不敢見臣妾麽?”

景瀾從來就不是個糊塗的人,只看陸紫清這反常的樣子,就知道陸紫清怕是別有目的。現如今前朝的局勢瞬息萬變,民間有了他當初謀朝篡位的傳言,朝中景越的人脈更是與他分庭抗禮,這個皇位,坐的並不穩當。最重要的是,憑著陸紫清對他的恨,原也算是他身邊的一大威脅,景瀾心裏雖清楚,卻偏偏對陸紫清生不出半點兒防備。

“清兒可是有什麽話要與朕說。”

陸紫清笑了笑,起身走到景瀾的身後道:“臣妾今日聽聞,太醫診斷了榮郡王是個癡兒,可是真事?”

“……”

景瀾沒有言語,景榮的事情,對他的打擊確實很大,皇帝的皇長子是個癡兒,想想都覺得可笑。

“臣妾到現在還記得榮郡王出生時,皇上高興的樣子,皇上現在,心情怕是不太好吧。”

“都是朕的錯……”

陸紫清眼底閃過一抹濃濃的厭惡,言語卻依舊溫柔的打斷了景瀾的話道:“皇上可有想過,要一個嫡皇子?”

景瀾目光一顫,猛然回頭朝著陸紫清看去,當年說要永不相見的是陸紫清,景瀾原以為今日能見上陸紫清一面就已經是件幸事,卻不想,陸紫清竟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來。

陸紫清看著景瀾那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滿不在意道:“皇上不必多想,臣妾不是為了皇上,只是在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這皇宮,臣妾是出不去的,臣妾要想活的安穩,便只能要一個能繼承大統的皇子了。不知,皇上願不願意應了臣妾這個請求。”

景瀾如何會拒絕,不論陸紫清要的是什麽,能給的,他都願意給,更何況,陸紫清要的是孩子!

景瀾心中多了幾分希望,無論陸紫清要這個孩子的目的是什麽,只要有了這個孩子,或許,他與陸紫清之間的關系就不是不能緩和。

陸紫清那麽喜愛孩子,之前可以為了景婳放下放棄林氏一族的仇恨,若再有一個孩子,時日久了,也會磨掉她對他的恨意吧?

“皇上還沒說,願不願意成全了臣妾。”

陸紫清眉眼間透著嫵媚,只看著,就足以撩動景瀾的心弦,藏在心裏兩年的思念與悔痛,齊齊湧上心頭,迸發出的柔情再難抑制,景瀾直接打橫將陸紫清抱了起來,放在榻上,欺身而下,呼吸間盡是濃濃的情欲,啞聲道:“你……真的願意?以前是朕對不住你,但現在,朕絕不會再強迫你。”

陸紫清只笑著拉住景越的衣襟,擡起頭,主動迎上了景瀾的雙唇。唇齒相碰間,景瀾先是一怔,繼而小心翼翼吻住身下這個日思夜念的人兒,久久不願松口……

陳姑姑聽著寢殿內的響動,知道陸紫清的事情是成了,也跟著放下心來。陸紫清棄了近兩年安穩的生活,選擇走出鳳儀宮,就註定了以後都不會再有什麽平靜。這種選擇,對陸紫清來說,也不知是好是壞。

“吉安公公先回去吧,皇上和皇後娘娘這裏,有奴婢們照顧著,公公放心就是。”

吉安笑的眼睛都成了一條縫,直躬身道:“皇後娘娘能想得開,還是多虧了陳姑姑在娘娘身邊時時勸導,唉……這兩年裏,皇上過得也是不容易,連後宮都不去了,一有了空閑,就站在這鳳儀宮的宮墻外面,盼著能見皇後娘娘一面。”

陳姑姑面上顯出了幾分動容道:“竟沒想到,皇上會如此長情,原以為過了這麽久,皇上定然早已經把皇後娘娘忘在腦後了,奴婢之前還有些放不下心,聽公公這一說,倒是踏實多了。”

吉安又感慨了兩句才道:“明兒早皇上還要早起上朝,雜家這就先回去準備準備,早上再來接皇上,這裏就勞煩陳姑姑了。”

陳姑姑屈膝道:“吉安公公且慢,奴婢這裏,還有件事情,需要吉安公公幫忙。”

“什麽事情?陳姑姑盡管說就是。”

------題外話------

哇哢哢,開始反虐了,之前景婳夭折的那段,真是憋死小汐了,後面就是皇後的黑化之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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