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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當年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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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就沒有想過,母親的死,是不是有什麽蹊蹺。祖母和那顧氏既然給母親下了藥,想要控制母親,那又何必再取母親的性命?哥哥就從來沒有懷疑過?”

“……”陸思瑾不是沒有懷疑過,他不僅有過懷疑,甚至還多次暗中查探過,但最終都沒有什麽結果“自然懷疑過,越是查不出什麽問題來,這裏面的事情,也就越大。是我無能,叫母親枉死。”

“這事怨不得哥哥,哥哥能力有限,再者……許多事情有人攔著,如何能查的清?原也不是哥哥的事情,是我這個做女兒的,過錯最大。”

陸思瑾皺了皺眉頭道:“不管真相如何,你且聽哥哥一句話,不可意氣用事。母親在世時,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若你再出了什麽意外,那我便真是愧對母親了。要是為了查出母親的死因而賠上你,那我寧願永遠被蒙在鼓裏。”

陸紫清笑道:“哥哥真是想多了,我還有婳兒要照顧,是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去開玩笑的,我也是為人母後方知,在一個母親眼裏,什麽都比不得自己的孩子重要。”

陸思瑾這才放下心來,見陸紫清抱著孩子的樣子,也很是欣慰。最起碼,陸紫清現在是安全的,雖說在這後宮裏沒什麽幸福可言,但有了個孩子依靠,日子也總不會過的太寂寞。

“我還有一事想問一問哥哥,當年外祖父一家出事後,我就被送到了寺廟去,對所發生的事情都不太清楚,哥哥可能跟我說說,當年事情的因由?”

“當年的事情?”陸思瑾不知陸紫清為何問這個,但也沒有瞞著道:“不過是因為當年的奪嫡之爭罷了。玉妃想要拉攏外祖父為己所用,但外祖父的心性,你也是了解的,如何會被玉妃所惑?甚至還當朝斥責玉妃,罵她是禍國妖妃。先帝在朝堂上便直接變了臉色,大怒之下就將外祖父打入天牢,擇日問斬。”

“那後來呢?”

“後來,外祖父的一眾門徒在先帝的禦書房外跪了整整三日三夜,先帝這才免了外祖父的死罪,改判流放關外。”

陸紫清疑惑道:“外祖父一家遭難的原因,真的就只是這樣麽?”

陸思瑾只道:“這事情是在朝堂之上發生的,眾目睽睽之下,文武百官在列,又豈會有假?”

陸紫清低頭沈思,陸思瑾所說,與陸紫清之前所知道的,沒有什麽不同,難道當年的真相,真的如此簡單麽?還是自己多疑了?

“你在想些什麽?”

“沒什麽,是我想多了。”陸紫清有些牽強的笑了笑道:“哥哥也跟我聊了有一會兒了,我也有些乏了,哥哥就先回去吧,順便也將蘇妹妹送回府去。依我看,蘇妹妹人還不錯,與哥哥也很相配呢。”

陸思瑾一聽見南知薇,就拉下了臉道:“這事情不用你來操心,你照顧好自己就是。”

陸紫清知他這是嘴硬,只好道:“好,我不多管,只是蘇妹妹也到了議親的年紀了,哥哥不抓緊些,怕是要錯過了。”

陸思瑾沒說什麽,轉身走出了寢殿。對南知薇,陸思瑾不是沒有好感,只是他如今已經二十九了,足足大了南知薇十二歲,還有兩年多的孝要守,若是真的與南知薇在一起,也是耽誤了人家小姑娘。

“唉?陸將軍,你這是要去哪裏?”

陸思瑾聽著身後呼喊聲,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弧度,也沒回頭,語氣淡淡道:“皇後娘娘休息了,還不跟上來,本將送你回府。”

“啊?休息了?”

“再不過來,本將就先走了。”

“等等,我這就來。”南知薇忙小跑著追了上去,進宮的時候,蘇文卿曾百般交待過,要南知薇探望過皇後,就在宮門外蘇家的馬車裏等著他,只是現在美色當前,南知薇便直接將蘇文卿的叮囑拋在腦後了。

“陸將軍,你看時辰尚早,不如……你帶著我出去逛一逛吧。臨江閣的事情發生後,母親好久都沒讓我出過門了。”

“……”

陸思瑾只當沒聽見,上次南知薇的那一爪子,到現在還記憶猶新,要是帶著這小丫頭出去,難免她不會幹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陸思瑾雖然打定了主意,不帶南知薇出去,但最後還是陪著南知薇坐到了茶館裏聽戲。

原因無它,天不怕地不怕的陸將軍,偏就怕了南知薇的眼淚!南知薇坐在馬車裏,一句話都沒說,只掉了一路的眼淚,就把陸思瑾的心給哭軟了,馬車生生在蘇府的大門前掉了個頭,按著南知薇的指令,轉道去了茶館。

“好不容易出來玩兒一次,你就別板著一張臉啦,小時候我常偷偷跟著父兄來這裏,戲文唱的很好的,可算是京中一絕。”

這是京中出了名的茶館,陸思瑾年少時也曾跟著京中的貴公子哥兒們來過,但卻一直都在二樓的雅間,帶著個姑娘坐在一樓的大堂裏,這還真是頭一回。

“既都答應你出來了,我們去二樓,總比這裏清靜些。”

南知薇搖頭拒絕“不要,這裏不是很好麽?比上面可熱鬧多了。”

南知薇邊說邊往嘴裏塞了塊兒桂花糕,對身邊異樣的目光半點兒也不在意。陸思瑾卻是黑了臉,這地方本就是男子出入的地方,大靖禮教對女子雖沒有那麽嚴厲,但也少有良家婦女會來這裏,單看這大堂裏,就只坐了南知薇這一個女人。若不是陸思瑾渾身放著冷氣,怕是早有男子上來了。

陸思瑾深吸了口氣,臺上咿咿呀呀的戲詞一句都沒聽,冷聲道:“再給你一盞茶的時間,你想去哪裏,本將陪你去,但不準留在這裏。”

南知薇本來苦著小臉,有些不樂意,但聽他這麽說,便又來了興致,道:“要不我們趁著時辰還早,出城一趟吧,聽說城外有一個靜原寺,我想去那裏看一看。”

“靜原寺?你去那裏做什麽?”陸思瑾總覺得這寺廟的名字有些耳熟,突然想起來,陸紫清就是在那裏住了八年。八年的時間,自己一趟都沒去看過,趁著這個機會,去看看也不錯“既然你想去,那就走吧。”

南知薇有些竊喜,她提議去靜原寺,不是圖著那裏有多熱鬧,而是聽府中的小丫鬟說,但凡有情有義的善男信女攜手去那佛前拜上一拜,必能成就一段好姻緣。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的到了靜原寺,南知薇興致沖沖的拉著陸思瑾的衣袖往裏走,陸思瑾臉上的神情也柔和了些,南知薇雖然纏人,卻不討人厭煩,最起碼,陸思瑾願意哄著她。

剛一進了寺內,陸思瑾就發現了不同,幾乎所有來這裏的人都是一男一女,陸思瑾奇怪道:“這寺廟到底是求什麽的?為何都是男女結伴而來?”

南知薇朝著陸思瑾眨了眨眼道:“我還能害了你不成?走嘛,我們進去拜一拜就走。”

陸思瑾有些無奈,跟著南知薇進了正殿,拜了拜。南知薇更是求了根簽,拉著陸思瑾去一旁解簽。

“詩詠桃妖似古前,兩家和氣朱陳美。東床坦腹本前緣,君向婚姻事可全。姑娘這簽,真算是上上簽啊,姑娘求的姻緣,可是與身邊這位公子的?”

南知薇嬌羞的看了陸思瑾一眼,點了點頭,陸思瑾則是臉色一沈,帶著傷疤的臉上溢出幾分殺氣,嚇得解簽的老和尚一哆嗦,硬著頭皮道:“這……姑娘與公子,乃是天作之合,若能成就一段姻緣,定是羨煞旁人的……”

“真的嗎?”南知薇一臉得意的朝陸思瑾撅了撅嘴道:“你看,佛祖都說了,你我是佳偶天成,以後,你可不能總是欺負我了。要不然,佛祖都不會同意。”

陸思瑾對南知薇這孩子氣的做法不做評論,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裏可以這樣兒戲?

“你們寺廟的主持何在?”

“主持此刻該是在後院講經,公子有何貴幹?”

“我與這佛寺也算有緣,想捐些香火錢,這才想要見一見主持。”

南知薇臉一紅,嬌羞道:“你……你捐香火錢,是為了我麽,其實不用這麽破費的。”

陸思瑾笑了笑,神色溫柔道:“蘇小姐,你真是想多了。”

說完,起身跟著老和尚去後院找主持去了。

“……餵!陸思瑾!你等等我!”

陸思瑾見了佛寺的主持,想著陸紫清也是得了佛寺的庇佑,才能安安穩穩的活過那八年的光景,臉色便也和善了許多。

“阿彌陀佛,老衲靜願寺主持智德,施主慈悲為懷,老衲代寺內的僧眾,謝過施主了。”

“主持不必多禮,我捐這香火錢,也是有所求的,只想請主持帶著我們二人,到後面的禪房去逛一逛。”

陸思瑾說著,從懷中掏出了張一萬兩的銀票來,遞給了智德道:“只有這一個請求,還請主持成全。”

智德一看,雖不明白陸思瑾是要去看什麽,但還是點頭道:“自然是可以,施主請隨老衲來。”

南知薇從後面捅了捅陸思瑾的腰,小聲問道:“你今天好古怪,這後院的禪房,有什麽可看的?要不我們回去吧,或者在山裏轉轉也好呀。”

孤男寡女,竹林幽會,這可是南知薇在畫本子裏看了不下百遍的故事,若能跟陸思瑾也來一段兒……南知薇越想越臉紅,偷偷瞧了眼前面走著的陸思瑾,見他沒有看自己,這才松了口氣。

兩人隨著智德在後院轉了一圈,陸思瑾四下看了看,開口問道:“當今的皇後娘娘曾在這裏清修了八年,敢問主持,皇後住的是哪一間?”

“什麽?”南知薇驚奇道:“我只聽說皇後姐姐在寺廟住了八年,原來竟是這靜原寺,那今日來的也真巧。”

智德臉上的笑容一僵,聲音也有些發抖道:“不知……不知兩位施主是?”

陸思瑾撇了南知薇一眼,回道“實不相瞞,本將是當今皇後娘娘的兄長,今日到此,就來看一看。”

陸思瑾五官剛毅,哪怕是神色平靜,也能顯出來幾分威嚴來,看在智德眼裏,就是自帶殺氣。

智德嚇的腿一軟,神色慌張的跪倒在了地上,叩首道:“陸將軍恕罪,當年的事情,師兄已經付出了代價,與寺中其他僧人並沒有關聯,還請陸將軍和皇後娘娘不要再追究了。”

南知薇嚇得躲在了陸思瑾的身後,陸思瑾察覺到了智德的舉止有異,便故作嚴肅道:“那你倒與本將說說,當年,你師兄都做下了什麽錯事,說漏了一點,就休怪本將無情了。”

智德臉色一苦道:“這……這要老衲如何來說……”

陸思瑾瞇了瞇眼道:“你說是不說?”

智德嘆了口氣,誰又能想得到,當年落魄的世族貴女,如今搖身一變,竟成了當今的皇後?陸紫清雖沒有追究什麽,但她對靜原寺的恨,智德卻是最清楚不過的。如今,陸思瑾找了過來,靜原寺怕是要大難臨頭了。

“此處人多眼雜,此等辛秘之事,傳出去對皇後也是百害而無一利,還請陸將軍移步後山。”

陸思瑾心裏沈了沈,單看這智德的神色,就知不是什麽好事。陸紫清只與他說過佛寺清苦,十年如一日,聽的看的,每日都沒什麽不同,如今看來,還有許多苦楚,是陸紫清沒有說過的。

南知薇見陸思瑾神色不好,也不敢打擾他,默默的跟在他身後。智德帶著兩人來了後山一處倒塌的房舍,指著眼前的一片廢墟,嘆道:“這就是皇後娘娘當年所住的禪房了,因是女客,不便住在後院,皇後娘娘來後,寺中的僧人就單獨在這裏為皇後娘娘辟了一處院子。”

南知薇一看道:“這裏……是起過火麽?”

陸思瑾只皺著眉,沒有說話。

智德又道:“當年,皇後娘娘初來時,白日裏也曾跟著僧人一道去佛前誦經,日子雖然清苦,但也還算不錯。只是後來……是智馨師兄犯了色戒,意圖輕薄皇後娘娘……將軍要是想追究,就請準許老衲替師兄嘗罪,不要牽連無辜。”

南知薇直接被驚呆了,楞在原地,不敢說話,陸思瑾更是渾身透著殺氣,強忍著怒火道:“說下去!”

“是。”智德神情悲憫道:“那次幸得貴人相助,皇後娘娘才逃過一劫。但師兄,卻怕事情敗露,損壞了自己的名聲,就此將皇後娘娘鎖在了院子裏,每日只準送去些許飯食,不準娘娘見外人……娘娘受盡屈辱,為保名節,曾動過以死明志的念頭,幸好在最後關頭,被老衲發覺,這才救下了娘娘一命,娘娘手腕上的疤痕,就是當年自盡時所留下的。”

陸思瑾聽後,怒火上炎,冷笑道:“好一個靜原寺,本將的妹妹住在你這裏,竟會受這等屈辱,本將就是燒了你整個寺廟都不為過!那老和尚現在何處,叫他出來!”

智德詫異道:“將軍難道不知道麽?老衲的師兄,在皇後娘娘回宮前夕,就在這裏,被一場大火燒死了。”

“死了?倒是便宜了他!本將恨不得將他抽筋扒皮!”

陸思瑾憤恨過後,便只剩下了心疼,那是他捧在手心裏疼愛著的妹妹,原以為在這寺廟中不過是冷清了些,卻不想,她竟受過這樣的苦楚!

怪不得那個曾經驕傲的世家貴女,竟養成了那樣清冷的性子,這些年裏,她是忍了多少的委屈?

陸思瑾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只冷聲道:“本將給你七日的時間,遣散寺中所有僧人,七日後,這世上再不會有靜原寺!若有人非要留在這裏與這寺廟陪葬,本將不介意親自送他一程!”

智德見到陸思瑾眼中的冷光,知他這話不是玩笑,直嚇得癱坐在地,半句話都不敢多言。

陸思瑾轉身就走,南知薇緩過神來,忙追了過去。一路上,陸思瑾腳步飛快,南知薇小跑著都追不上去,又不敢開口叫他停下來等一等,腦袋裏直盤算著該如何勸一勸陸思瑾,剛一分神,就不小心扭了腳,摔倒在了地上。

“啊!”

南知薇痛呼一聲,陸思瑾這才停了下來,轉而到了她的身邊,蹲著身子給她檢查腳腕。

“你可真是夠笨的,平地都能扭了腳,還有什麽事情是你幹不出來的?”

南知薇委屈道:“還不都是你不理我,你走的那麽快,我跟不上,又不敢打擾你,追的急了,就扭了腳了。”

陸思瑾檢查了一番道:“骨頭沒什麽大礙,還能起來走麽?”

南知薇很不誠實的搖了搖頭,陸思瑾無奈,只得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南知薇窩在陸思瑾的懷裏,看著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不由自主的伸出了小手,輕輕的碰了碰。

“老實點兒,別亂動。”

南知薇笑彎了雙眼,雖然陸思瑾周身冷氣十足,但她卻膽子大了起來,一把環住了陸思瑾的脖頸,柔聲道:“事情都過去了,好在皇後姐姐現在安然無恙,你也要看開些,別再自責了,好不好?”

陸思瑾身子一震,南知薇這話說到了他心裏,陸思瑾現在除了惱火,最大的情緒,就是自責,自責自己沒有照顧好陸紫清,沒有盡到一個兄長應盡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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