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一路快馬加鞭到了行宮，頭上的汗都沒來得及擦就對著宮門前的守衛道：“侍衛大哥，勞煩您幫著通傳一下，雜家是鳳儀宮的總管，皇後娘娘今夜突然腹痛，眼看著就要臨產了，皇後娘娘特派雜家來請皇上回宮，這是皇後娘娘的令牌，還請過目。”

宮門前的侍衛接過令牌，見確實是陸紫清的，猶豫了片刻道：“公公還是先回去吧，皇上白日裏吩咐過了，宮裏所有的消息，都不準傳進去，我們這些做侍衛的也要聽命行事，怕是不能給公公傳信了？”

“這……”四喜急道：“皇上怎麽會不見呢？勞煩大哥通傳一聲，皇上若是知道與皇後娘娘有關，定會理會的，皇後娘娘一直叫著要見皇上，皇上不去，皇後娘娘怕是會有危險的。”

侍衛只冷聲道：“還請公公不要為難我們，我們也都是照著皇上的吩咐辦事，公公還是回宮去吧。”

四喜急得直跺腳，見他們沒有退讓的意思，在行宮外開來來回回的轉了兩圈，也只好無奈的回去了。

四喜剛一回宮，陳姑姑便迎了上來問道：“皇上呢？皇上怎麽沒有跟你一道過來？皇上不知道皇後娘娘正在生產嗎？”

“都是奴才沒用，連皇上的面都沒見到，守在行宮的侍衛說，皇上吩咐過，所有宮中的消息都不準傳進去，皇上今夜，怕是來不了了。”

“什麽？”

陳姑姑怎麽也沒想到竟是這種情況，陸紫清現在的狀況本就不算太好，穩婆說什麽都不聽，嘴裏只念著景瀾，若景瀾不回來，難保不會出什麽事情。

“陳姑姑！陳姑姑，太醫……太醫叫給娘娘準備催產藥，娘娘她……怕是堅持不住多久了。”

陳姑姑心裏一跳，忙跑進殿內，就見陸紫清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就連穩婆都是臉色灰白，顯然是情勢不妙。

“皇後娘娘如何了？小皇子何時才能生下來。”

“陳姑姑，恕老奴說句喪氣的話，皇後娘娘這一胎，怕是有些兇險，若是到了必要的時候，是該保皇子……還是保皇後？”

陳姑姑怒斥道：“你說的這是什麽話！皇後娘娘福大命大，怎麽會出事？無論是皇子還是皇後，都不能出什麽意外，要不然，到了皇上那裏，可沒你們好果子吃！聽懂了沒有！”

“是，老奴們也只能盡力而為了，等催產的湯藥熬好了，就即刻給皇後娘娘灌進去，現在想要順產是不可能了，只能靠催產了。陳姑姑一直跟在皇後娘娘身邊，可有法子勸一勸皇後娘娘，也叫皇後娘娘振作些，不然，小皇子怕是會憋死在肚子裏。”

陳姑姑只道：“我又哪裏有什麽辦法？要是有的話，早就用上了，還會等到現在？今日皇後娘娘很是反常，我的話，皇後娘娘是一句都聽不進去。”

“這……這可如何是好？現在連個能主事的主子都沒有，出了什麽事情，哪裏是咱們這些做奴才的能擔待得起的？”

陳姑姑無奈，想著陸紫清就算什麽都不在乎，也總該還顧忌著幾分孩子的。

“我再試一試。”

陳姑姑跪在榻邊，伸手掐著陸紫清的人中，直到陸紫清稍稍恢覆了些神志，才開口勸道：“皇後娘娘，您清醒些，您就算不想著自己，也總要想一想腹中的小皇子啊！您清醒些！小皇子就快要生出來了！”

“孩子……”

陸紫清緩過神來，拽緊身上的被子，有些不知身在何處。腦中的思緒散去後，只覺得肚子痛得難忍，這才有了些意識，恍恍惚惚的朝著陳姑姑看去，顫聲道：“孩……孩子，我的孩子……陳姑姑……救他……”

陳姑姑見陸紫清終於清醒了過來，喜極而泣道：“好，皇後娘娘忍著些，馬上就要生出來了。”

……

“皇後那邊如何了？”

“鳳儀宮剛傳來的消息，皇後娘娘有難產的征兆，已經服了催產藥了。奴婢看著，皇後娘娘的狀況怕是不會太好，聽說從剛開始陣痛的時候就有出血的癥狀，羊水也破的早，小皇子在肚子裏憋了好幾個時辰都沒生出來，怕就算是生下來了，小皇子身子也會很瀛弱。”

“真是苦了皇後了，本來是一件喜事，怎料竟出了這種意外。皇上也不在宮裏，怕是兇多吉少了。”

“娘娘真的不過去看看？皇上事後會不會追究下來？”

薛貴妃放下了手中的佛經，對宮人的話不置可否“皇上能追究什麽？今日發生的事情，哪一件是與本宮有關系的？非要追究的話，本宮唯一的錯事，就是置身事外罷了，皇上要是因為這件事責怪本宮，也就太讓人寒心了。”

“娘娘既然不想去管，就早些休息吧，這兩日宮中一直都不安生，不管也好，還能有個清凈。”

“非是本宮無情，但凡涉及到皇嗣的事情，就都不是什麽小事。若本宮今日去了皇後娘娘那邊，小皇子最後出了意外，本宮也是難辭其咎的，既然沒能力管，那還是避開的好。小皇子能不能生下來，就要看皇後娘娘的造化了。”

“是，宮中最心善的，當屬娘娘您了，您不去管這件事，也是為了明哲保身，皇後娘娘會明白的。”

……

“皇後娘娘您用力！再用力！已經看到頭了，快了，就快了！”

“唔……唔！”

陸紫清嘴裏咬著帕子，因為用力過猛，指甲都掐進了肉裏，臉上毫無血色，強自按著穩婆的引導，慢慢用力，只可惜她早前消耗的體力太大，就算此時服了催產藥，孩子還是遲遲生不下來，血水倒是一盆盆的往殿外端去。這副情景，就連太醫看了都手抖。

“呀！皇後娘娘又昏過去了，快！叫太醫進來施針！人參呢？給娘娘含在嘴裏！”

陸紫清疲憊的睜開眼，她已經記不住這次是第幾次昏過去了，只看著陳姑姑和司梅她們的臉色，就知自己現在的狀況十分危險。但陸紫清不想放棄，這是她的孩子，是她第一個孩子！

“都哭什麽……”陸紫清看著眾人，有些牽強的笑了笑道：“本宮這不是還好好的麽……只是……有些沒力氣了，陳姑姑……你和司梅、司竹都是本宮的心腹，本宮沒求過你們什麽……今日……本宮想求你們……若本宮出了什麽意外，幫本宮照顧好皇兒……可好？”

“皇後娘娘這是糊塗了，怎麽好好的，竟說這麽晦氣的話？娘娘和小皇子，都會平安無事的，難道皇後娘娘忍心將小皇子獨自扔在宮裏？奴婢們照顧的再細致，也不會比娘娘這個做母後的親自照顧來的妥帖。娘娘快省些力氣，別說話了，還要留著力氣看小皇子呢。”

陸紫清何嘗不想見一見自己的孩子，但她也清楚自己的身體，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能不能活下去，還要看運氣。若真的出了什麽意外，趁著現在交代好身後事，總也能走的安心些。

“呃……啊！”陸紫清猛然叫出聲來，穩婆忙圍了上去，喜道：“頭出來了！出來了！皇後娘娘，再加把力氣，生下來了！生了！生了！”

陸紫清喘著氣，眼睛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起來，心裏卻似抹了蜜一樣甜。她很想去抱一抱孩子，卻是再也控制不住身體的疲憊，眼皮沈沈的搭了下來，再沒了知覺。

“恭喜皇後娘娘，賀喜皇後娘娘，是個小公主！”

“啊！太醫！皇後娘娘出血了！太醫快來！”

“公主！公主她哭不出聲來！”

陸紫清昏了過去，所幸沒有見到這混亂的場面，一旁還正高興的陳姑姑等人卻嚇破了膽，陳姑姑驚道：“快！快傳太醫！務必要保證皇後娘娘和公主無虞！”

這一夜，鳳儀宮內一直都是燈火通明，小公主雖然生了下來，但鳳儀宮內上上下下的神色都萬分凝重，沒有絲毫喜色。

第二日午後，景瀾剛在林婉容的侍奉下用了午膳，正準備去寢殿小憩一會兒，侍衛便來報，說是陸思瑾在行宮外求見。景瀾想了想，便叫侍衛將人領到了前廳等候，慢悠悠的去換了件衣服後才去見他。

“陸愛卿今日怎麽來了？可有什麽事情要與朕說？”

陸思瑾臉色鐵青，見景瀾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若不是顧及著景瀾皇帝的身份，他還真的很想直接一拳砸在他的臉上“臣確實有些事情想要稟報皇上。”

景瀾笑道：“陸愛卿不必如此拘謹，有什麽事情，與朕直說便是。”

“臣是來請皇上撤掉臣軍中的職務，臣要守孝三年，不能為皇上和大靖出力，實在不敢久居此位，還請皇上另擇良將，將臣頂替下去。”

景瀾聽後，毫不在意道：“這件事情，陸愛卿就不必擔心了，這三年裏，軍中的事物都有人來幫你打理，等孝期滿後，陸愛卿也可直接回去接任，也能省去了不少交接的麻煩。”

景瀾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要重用陸思瑾，陸思瑾臉上卻看不出喜怒來，只拱手道：“是臣多慮了，既然皇上都已經安排好了，那臣就先告退了。”

“陸愛卿且慢！”景瀾察覺到陸思瑾的態度有些奇怪，攔下了陸思瑾問道：“陸愛卿這麽急匆匆的，是要去哪裏？”

“臣是急著去宮裏探望皇後娘娘和小公主。”

“小公主？”景瀾笑道：“這宮裏哪裏來的公……”

景瀾話還沒說完，自己便先楞在了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聲音有些激動道：“你的意思是說，皇後給朕添了一個公主？”

“臣險些忘了，皇上曾下過旨意，在行宮裏，不想聽到有關宮裏的事情，剛剛是臣多嘴了，皇上權當不知道就好。”

景瀾哪裏有功夫理會陸思瑾言語間的無禮，所有心思都被那句小公主給牽制住了，陸紫清生了個小公主？他和陸紫清的孩子？那個他期待已久的孩子！景瀾從沒料想到，自己竟會如此激動，雖不是個皇子，但總是他和陸紫清的血脈，單單這一點，就足夠景瀾將其捧在手心兒裏寵著了！

“哈哈哈！真是件大喜事！吉安！傳朕旨意，即刻擺駕回宮！”

陸思瑾沒想到景瀾會高興成這副樣子，眼神有些變幻莫測，剛剛的火氣卻是降下去了不少，但還是冷嘲熱諷道：“昨夜皇後娘娘生產時，派人來請皇上，皇上卻閉門不見，今日又何必急著回宮？倒不如在行宮多休養一段日子，再回去也不遲。”

景瀾不免有些尷尬，但想著宮裏的陸紫清，卻又覺得心情瞬時舒暢了許多，就連景越和陸紫清暗中來往的事情，都給拋在了腦後，朗聲道：“是朕之前疏忽了，皇後的事情，自然是要隨時報給朕的，昨夜讓皇後受了委屈，是朕的不是，朕這就回宮看她，陸愛卿不如同朕一道回宮？”

陸思瑾只冷笑道：“皇上與皇後娘娘團聚，臣就不便從中打擾了，臣改日再進宮看望皇後娘娘和小公主便是。”

景瀾回宮心切，自然沒工夫理會陸思瑾，只道：“也好，那陸愛卿就先回去吧。”

當景瀾興沖沖的趕到鳳儀宮時，陸紫清還正昏睡著，一旁的乳母正抱著孩子輕哄著，那奶貓似的哭啼聲，偏就叫景瀾暖到了心坎兒裏。

“奴婢給皇上請……”

“都免了吧，別擾了皇後休息。”

景瀾沒有急著去看孩子，而是走到陸紫清的榻前，眼中含笑的在陸紫清的額頭上親了一口，又給她掖好了被角，這才走到乳母面前，就著乳母的手細細看了看孩子的眉眼，看著看著，卻皺眉道：“怎麽會這麽小？臉色看著也不好。”

陳姑姑在一邊回稟道：“昨夜皇後娘娘難產，生了許久都沒有生出來，小公主也差點兒就胎死腹中了，剛生下來時，連哭聲都沒有，可真是嚇壞了太醫們了，雖然救了過來，但公主的身子，卻較正常的孩子虛弱了不少。太醫也囑咐過了，定要精心照料著，不然，怕是容易早夭。”

“什麽！”

景瀾沒想到昨夜竟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忙問道：“那皇後如何了？”

陳姑姑也沒想瞞著景瀾，陸紫清受的苦，總也要讓景瀾知道的，這樣他才能多愛護陸紫清幾分。

“皇後娘娘產後有血崩的征兆，險些就此丟了性命，幸而救治及時，但直躺到現在，也沒有醒過來，就連看小公主一眼……都沒來的及。”

景瀾心中微痛，沈默的從乳母手中抱過孩子。他曾抱過幾次景榮，卻從沒有像今日這般小心翼翼，這個孩子，是陸紫清用命換來的，只這一點，就顯得彌足珍貴。

“吩咐太醫，用宮中最好的藥，一定要治好皇後和和公主！”

陸紫清醒來時已經是次日一早了，守在一旁的司梅驚喜道：“娘娘，您終於醒了！謝天謝地，還好娘娘您沒出事。”

陸紫清全身都沒有力氣，開口想要說什麽，卻半天都發不出聲音。

“娘娘等一等，奴婢給娘娘倒些溫水來，您先潤潤喉嚨。”

陸紫清就著司梅的手喝了口水，這才道：“孩……孩子……”

司梅笑道：“小公主很好，乳母剛抱下去餵奶了，等公主吃飽了，就給娘娘抱回來，娘娘不用但心。”

“是個……公主？”

“是呢，小公主很可愛，眉眼長得很像娘娘。”

陸紫清這才點了點頭，放心了下來。

“對了，娘娘，皇上得知您生了個小公主，很是高興，昨日回宮後，在這兒待了許久，還給小公主賜了名字。”

陸紫清頓時笑意全無，腦中思緒混亂，有些麻木的問道：“賜的什麽名字。”

“小公主叫景婳，皇上說‘楚水之畔，伊人姽婳’，取其嫻靜美好之意，這樣好聽的名字，與小公主很配呢。”司梅以為陸紫清不高興，是在和景瀾鬧脾氣，只勸道：“娘娘就別與皇上置氣了，娘娘生產的時候，皇上沒有得到消息，這才沒有及時趕回來的，奴婢看皇上待小公主的樣子，也能看出皇上有多歡喜，榮郡王怕是都比不得的。”

“你倒是願意替皇上說話，要不然，本宮做主，把你直接調到龍宸宮去伺候。”

司梅也不知自己那句話惹怒了陸紫清，忙搖了搖頭，縮在一旁噤了聲。

陸紫清的臉色直到見了孩子才微微好轉一些，她現下還沒力氣起身，只能偏著頭看著放在枕邊的繈褓，伸手去摸了摸孩子的小手，入手一片溫軟，叫陸紫清的心也跟著暖了起來。

“怎麽這麽小？比榮郡王剛出生時，還要小許多。”

陳姑姑怕陸紫清憂心，再多想，忙回道：“娘娘生小公主的時候很是兇險，小公主身子這才弱了些，娘娘不必憂心，太醫說過了，只要精心調養，公主是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陸紫清只看著孩子，景婳剛吃了奶，現在已經睡著了，整個人瘦瘦小小的，五官也沒長開，實在是算不得好看，但陸紫清卻看得愛不釋手，遲遲都不叫乳母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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