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紫清眼神空洞，不哭也不鬧，無聲無息的任由景瀾抱著，那副模樣，反倒叫景瀾更是心虛，景瀾輕聲喚道：“清兒？你怎麽了？與朕說說話好不好？”

陸紫清依舊不言不語，景瀾擔心著她腹中的孩子，沖著太醫怒道：“皇後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連朕都不理會？皇後若是出了什麽意外，朕定不會放過你們！”

“還請皇上息怒，皇後大悲大痛之後，心情剛剛平覆下來，許是還沒緩過來，等過一段時間，自然也就好了。”

景瀾不再發怒，怕再嚇到本就虛弱不堪的陸紫清，他不想陸紫清和孩子出事，摟著陸紫清的手又緊了幾分，低聲道：“皇後未痊愈前，你就不用回太醫院了，留在皇後身邊時時看護著。朕的嫡皇子若出了什麽意外，朕為你是問。”

太醫明白景瀾對陸紫清這一胎的重視，也是半分都不敢怠慢，忙跪地應是，暗自擦了把冷汗。

“你們都退下吧，朕留在這裏陪皇後。”

“是。”

眾人退了出去後，景瀾將陸紫清平放在榻上，自己也脫了靴子躺在一邊，摟著陸紫清，輕輕的吻著她的額頭，柔聲道：“陸夫人出了意外，朕知道你心裏難受，但朕也求你，求你想一想我們的皇兒，你難道想要他隨著陸夫人一起去麽？你也是要做母親的人了，不可由著性子，這樣不管不顧下去了，皇兒和你，都會吃不消的。”

景瀾扯過陸紫清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那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悲痛，輕輕動了一下，景瀾驚喜道：“清兒你看，我們的皇兒也在勸你，你想想他，想想朕，你的親人，不只有陸夫人一人。”

陸紫清睫毛輕顫，目光動了動，這是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這孩子的存在，想著腹中的孩子，也慢慢恢覆了幾分神志，擡頭看向景瀾，足足看了好一會兒，才抓著景瀾的衣襟，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處，無聲的留著眼淚。

景瀾感受到胸前的濕熱，只輕拍著陸紫清的後背，給予一份無聲的安慰。

陸紫清直哭到有些透不過氣來，才慢慢平覆了心境，窩在景瀾的懷裏，沈默了良久，久到景瀾以為陸紫清不會再開口了，這才聽她幽幽說道：“當年外祖一家被判流放之時，我只覺得是從雲端墜入了地獄，一夕之間失去了所有。對我寵愛有加的外祖父，視我如珠如寶的父親，溫文儒雅的哥哥，向來嚴厲的母親，還有那些打著好姐妹的名頭，日日圍著我轉的手帕交。皇上可知，我是怎麽熬過來的麽？”

陸紫清言語間滿是悲涼，就連臣妾的自稱都給忘了，只想著那段不堪的過往。

“清兒想與朕說，朕便在此聽著。”景瀾眸色覆雜的看著陸紫清，這是陸紫清頭一次願意主動與他提及過往，卻不想，竟是在這種時候。

“呵……祖母下令將我與母親送到家廟去，父親為了自己的仕途，只冷眼旁觀，任我怎樣哭求，都無動於衷。母親為了保下我，使了計策將我送去深山中的寺廟養病……”

陸紫清眼中閃過一抹冷厲，繼續說道：“我當時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覺得父親終歸不會對我那般無情，我畢竟是他的親生女兒，我傻傻的在寺中以死相挾，只求他能來看我一眼，只是等到最後，我也沒見到他的身影。那時，我才知道，這世上，只有母親，哥哥，外祖父才是我的依靠，就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是靠不住的。”

景瀾聽了陸紫清的話，也清晰的感受到了陸紫清對陸正庭的恨意，連帶著也對陸正庭的無情而不滿，就連想要提拔他的想法，都跟著淡了幾分。不過是一個大臣而已，若真能叫陸紫清開心一些，舍了這顆可有可無的棋子又能如何？

“你放心，你是陸正庭的嫡出女兒，他如此不將你放在眼裏，可見是個薄情寡義的人，他敢如此待你，朕看著，這次升遷的事情，也要重新考慮一番了。”

陸紫清又流下淚來，低泣道：“這是為何……為何母親也離開了我？我沒有父親，沒有閨閣好友，活在這滿是算計的後宮裏，想找個說知心話的人都困難，母親和哥哥，更是我在宮外唯一的念想，為什麽……為什麽就連母親也走了？”

“別哭，你還有朕，還有朕陪著你。”景瀾擡起陸紫清的臉頰，吻去上面的淚痕。陸紫清脆弱的樣子很少會顯露在人前，可每一次，都會叫景瀾跟著心痛。景瀾身邊盡是些鶯鶯燕燕，見慣了女人的眼淚，能打動他的，卻唯有陸紫清一人而已。

陸紫清搖頭道：“不一樣的……不一樣……你是天下人的皇帝，而她，卻只是我的母親。”

景瀾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只繼續勸道：“朕是皇帝，也是你的夫君，朕會一直陪著你，決不食言。”

陸紫清淚眼朦朧道：“我只剩下哥哥和你了，算我求你，不要再讓我失望，好不好？”

景瀾看著陸紫清，身體有些僵硬，聲音沈緩有力道：“好！”

陸紫清終於止住了眼淚，嘴角掛起一抹牽強的笑意。陸紫清是個頭腦清醒的人，就算她現下正愛著景瀾，但卻絲毫不影響她對事情的判斷。林氏那日進宮，聽她提起景瀾和孩子的時候，臉上瞧不出半點兒喜色來，反倒很是傷痛，陸紫清隱隱猜測到，林氏的死，或許與景瀾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只是陸紫清終究不願意去懷疑景瀾，景瀾與林氏沒有交集，也沒有理由去害林氏，或許……只是母親怕自己喜歡上景瀾，從而卷入後宮無休止的爭寵中，日後會傷心難過吧。

陸紫清沈聲道：“臣妾明日想出宮一趟，回去見母親……最後一面。”

“好，朕會叫太醫跟著，為了我們的皇兒，切記，萬不可太過悲痛。”

陸紫清點頭應了下來。

兩人相擁躺在榻上，閉著眼，呼吸平穩，卻都是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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