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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天長渭水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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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尋得,可不正是你麽?月夕心中笑著,嘴裏卻胡亂敷衍:“反正……反正……是一個極要緊的人。”

王丹訕訕地點了點頭,也不再追問下去。月夕覺得自己說什麽,這人便信什麽,十分容易哄騙。實在不曉得這人是太過信任自己;還是未有太多江湖經驗,生平少見欺詐之事;亦或是兼而有之?她笑道:“你怎麽也在這裏?”

“我……”王丹有些尷尬,“我是……趙國的使臣,所以……所以……”

但凡問到他的身份,他總是吞吞吐吐地。月夕微微笑著,輕聲道:“你是趙國使臣,秦王還要捉你,這個秦王真是過分……”

“不能怪秦王,”王丹反倒大度了起來,神色之間,有一些慷慨意氣,“換做我也會如此做。怪只怪自己疏忽了,竟沒想到秦王宮外還有人認得我。”

“他認得你是誰?”

“他大概是認出我是趙……”王丹猛然醒悟,住了口,又道,“這裏十分危險,我帶你出去。”

“你帶我出去?”月夕心中不住地笑,又問道,“我方才偷著進宮來的時候,見到有人朝另一面逃去了,聽說是一個趙國的細作,他可是你的同伴?”

“是麽?”王丹沈吟道,“我見有人認出了我,便叫他們先走,在灞橋東面三裏等我。我自己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入宮來,叫秦王猜不到我的行蹤……”

他侃侃而談,處世行事不僅天真,還有些盲目自信過了頭。月夕聽得好笑,又聽到他問道:“或許他們怕我出事,進宮來尋我……你可見到那個人的樣子?”

“他……”月夕低著頭。抿著嘴笑著,“他呀……長得還不賴,嘴唇薄薄的。又笑瞇瞇的,總是一副風流輕薄的樣子。哼……”

“嘴唇薄薄的。笑瞇瞇的……莫非是他?”王丹一臉的驚喜,“對,定然是他曉得我來了這裏,怕我出事,便趕來來尋我。”

“他是你什麽人?”月夕側過身子,裝作不經意問道。

“他是我二弟,我們自幼一起長大。他生性風流,到處留情。我看,沒有一個姑娘不喜歡他……”他說得興起,突然想到自己正在背後議論自己兄弟,頗失君子風度,立刻住口不語。

卻見到月夕忽然板起了臉,且冷冷地哼了一聲。

“你怎麽了?”王丹訝異道。

“我最討厭這種輕薄浪子……”月夕咬著牙,暗暗生了好一會氣悶,才道,“不如我們去尋你二弟,你有他陪著。便會安全了。”她一拉王丹的手,便朝外行去。

黑暗之中,王丹的手被月夕的軟綿小手握住。又聞到她身上的蘼蕪暗香浮動,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聞到這香味的情景,頓時覺得上一次她不告而別,她性情再怎麽反覆無常,都不算了什麽,亦不想再提,只是搶身走到了月夕前面,將她護在了身後。

他帶著月夕,沿著偷入宮來的路徑。一路朝宮門而去。月夕多不在宮內,桑婆婆又脾氣古怪。這宣華宮裏平日也只有少數幾個服侍的宮女,再無其它守衛。所以王丹才容易躲進來。此時靳韋與範澤亦被引開,王丹一路通暢,帶著月夕再多轉兩個彎便到宮門前。

忽見一人從外面匆匆進來,王丹趕忙拉住月夕,藏到了角落裏。月夕在他身後,微微探出頭去,瞧見來人原來是王恪。

“我去引開他,你趁機出去。”王丹一心護著月夕,對她叮囑了兩句,便故意放重腳步出去,果然王恪聽到了動靜,立刻朝這邊望來,輕喝道:“誰?”

王丹見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便要朝一旁跑去。王恪正要追蹤,卻見到王丹身後的角落裏又有人伸出手,輕輕朝他擺了擺。他一時瞧不清月夕的臉面,正暗自奇怪,月夕手中的寶石小刀一亮,身子微微遮蔽著王丹的目光,故意朝王恪撞去。

她動如脫兔,眨眼間便到了王恪身邊。王恪只覺左側一陣疾風撲面,想也不想,擡手便直拍月夕面門。月夕到轉過刀柄,在他的手腕上一敲,低聲道:“是我。”

王恪聽出月夕的聲音,立刻停下了手,可見月夕手中刀柄仍指著自己不放,他不知月夕又搞什麽鬼,索性等著不再輕舉妄動。月夕身形突起,翻身掠到王恪身後,一手揪住了他的腰帶,一手將小刀一拋,轉手握住了刀柄,刀鋒橫在了王恪的脖子上。

“月兒,你做什麽?”王恪無奈問道。

月夕在他身後輕輕一笑,將小刀朝著王丹所在的方向微微一指。王恪斜覷了一眼,見那邊有衣衫飄動,心中頓時了然,低聲道:“你尋到那個人了。”

“嗯,”月夕輕輕點頭,“路上可遇上麻煩了麽?”

王恪搖了搖頭,低聲道:“一切平安。”

月夕明白他已經將趙括平安送到了灞橋邊的茅舍裏,頓時微松了一口氣,又道:“那你再幫我送兩匹馬到茅舍。”

王丹躲在角落後,見月夕不聽他囑咐,擅自現身制住了王恪,心中驚喜交集,他微微提高了聲音,遠遠指著王恪道:“霜晨,快叫他帶我們出宮去。”

王恪見他盛氣淩人,又對著月夕發號施令,翻了翻白眼,道:“他是什麽人?身在敵境,氣派還這麽大。”

月夕沖王丹招了招手,見王丹朝這邊奔來,忽覺王恪說得極有道理。兩次遇見這個王丹,他都派頭擺得十足。他說他是趙國王孫,家中富貴,大概習慣了頤指氣使。可眼下這樣危急時刻,他怎得仍是放不下身段?

月夕正思索間,見王丹馬上便要奔到跟前,忙低聲問王恪:“哪條路方便出去?”

王恪道:“走南面章臺宮,外面有我的馬。”說著一轉身,右手伸出,同月夕的左手對了一掌,悶哼了一聲,假做受傷摔倒在地遮住了臉面。

黑暗之中,王丹瞧不真切兩人之間的動靜,只覺得月夕又握住了他的手,他又被月夕拉著,通體都是舒服,更覺得諸事都是說不出的順遂,飄飄浮浮地不過幾步便出了宣華宮,得心應手地搶了一匹停在宮門口的馬,與她兩人並騎一騎,順順當當直朝南面而去。

大概王恪之前做了安排,沿著章臺宮南出鹹陽宮殿,果然再無人攔阻。兩人向南再向東,瞧見前面天色漸漸由黑變灰,再慢慢地亮了,曙色已經不知不覺地升起了。兩人一路急奔到了灞橋,渭水上遠遠近近的,蹲著不少早起漂洗絲絮的老婦人和垂釣的老頭。

月夕想起爺爺的茅舍,便在灞橋以西四裏路。她忽然心中遏制不住地想見趙括,猛地勒定了馬,高聲對王丹道:“下馬。”

王丹忙跳下馬,月夕道:“你不是說你的同伴在灞橋東三裏等你麽?你現在便去找他們罷。”

“那你去哪裏?”

月夕懶得答他,馬韁一抖,便要策馬離去。

“霜晨……”王丹卻急攔到了馬前,馬受了驚,前蹄一揚便要朝王丹踩去。

月夕吃了一驚,飛身下馬,手中硬是使力將馬身向左邊一拉,馬蹄落地,勘勘踩在了王丹的邊上兩寸。月夕想到趙括為他不顧性命趕來鹹陽,可這人行事卻始終這樣魯莽,且自以為是,怒火上沖,不禁厲聲道:“你不要命了麽?”

“你便這樣走了麽?”

“此處便是灞橋,你一個青壯男子,走上三裏路又怎麽了?若是嫌累,那便待在此處好了。”月夕冷哼道。

“我不是……”王丹忽然間囁嚅難言,輕聲道,“霜晨,你忘了你上次答應我什麽了麽?”

上一次?月夕微微一怔。

王丹見到她的反應,面上露出失望之色,半晌才嘆氣道:“那夜我回去尋你,可你已經不在了。”

那夜他好似說過什麽一個時辰內必返,可她當時見到了鄭敢,聽到了趙括出事的消息,便急急走了。

月夕終於想起了那夜自己賭氣之時,輕言嫁娶之事,沒料到這人還是榆木腦袋當了真。她又氣又好笑,放緩了聲音:“你真的去尋趙王請旨了麽?他允了你麽?”

“下一道旨意又不是什麽難事,”王丹苦笑著,松開了韁繩,洩氣道,“你此刻又走了,我什麽時候才能見你?”

月夕微微有些歉意,柔聲道:“我幫你去尋你的二弟,叫他來尋你。”她想了想,又道:“我答應你,我不會不辭而別,這樣你可放心了麽?”

王丹的眼睛頓時又亮了起來,他望著她,啞聲道:“好,一言為定。”月夕沖他一笑,這才喝聲縱馬朝西而去。

馬健如龍,奔騰如飛,只見的渭水兩側桑林柳樹一株株地朝後飛去,王丹的身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掉在了後面。

不過一刻鐘,便瞧見眼前渭水南岸的柳林愈發茂密,而小道左邊更是草木深深,遠遠的前方一間小茅屋,屋旁一棵高大的柳樹,柳樹下有一張小幾案,兩人席地坐在河邊,一人垂釣,一人旁觀。

月夕趨馬慢行,認出了旁觀之人便是趙括,他脫下了夜行服,換回了一身他貫穿的青衫;而垂釣的那一人,個子矮小,一身白袍,滿頭白發,風采也沒有什麽特異之處,只不過一雙眼睛卻是炯炯有光,令人不敢逼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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