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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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外在威脅, 長期壓抑的心潮,已難再克制, 也許是因至今都未能在心底接受宇文泓利用她一事, 不久前, 當宇文泓忽然強吻她時, 這些在心中積壓多時的陰郁心緒,如火山將迸, 一下子全然爆發出來,她拼命地推搡掙紮,甚是用手用力捶打他, 用唇齒狠狠嚙咬他,像是有一腔怨氣要洩, 必須要對宇文泓宣洩出來。

但, 宣洩著的同時,其實她自己,都不知自己的怒怨, 為何會這麽重, 她早知道這世間人心不同,她待人好時, 也僅僅是她本心如此, 就這麽去做了,並沒有想過要從別人那裏獲得什麽,並沒有想著別人必須同樣待她好,可為何偏偏在得知宇文泓欺瞞利用她時, 心裏會那樣難受,從沒有過的難受,就好像,她對宇文泓,抱有什麽獨一無二的期待似的……

一壁是難以宣洩殆盡的怨怒,一壁是愈發深重迷惘的不解,兩者在宇文泓強勢的擁吻下,攪成一團,讓她的心愈發亂了,唇齒間,是淡淡的血腥味,心底,是越發濃厚的酸澀,在一波高過一波的覆雜心潮沖擊下,直往上湧,潤濕了她的雙眸。

他停下了那樣迫切到幾近絕望的深吻,雙臂仍是緊攏著她,不允她離開他懷中分毫,他望著她,深深地望著她說,他愛她,他說從前對她說喜歡時,沒有一次,不是真心……

……喜歡……什麽是喜歡……他的喜歡,是什麽……

所謂喜歡,應是唯願她好,這是之前玉郎表哥,曾經對她所說,那時,玉郎表哥過來善莊這裏,說是得閑半日,過來幫忙,但她看得出,玉郎表哥滿腹心事,只是借此在排遣愁緒而已,而她,也是滿腹心事之人,在留玉郎表哥用飯時,彼此都因心事掛懷,喝了點酒,雖未因此醉到胡言亂語、道盡心事,但話還是多了一些,起初還是閑聊,後面漸漸地,就不知怎的,聊到“喜歡”二字上去了。

她不懂何為“喜歡”,只能問不能答,只是聽滿腹心事、將醉未醉的玉郎表哥,低聲說了一些,玉郎表哥說,所謂喜歡,應是唯願她好,旁的都不重要,連自己的心事,也不重要,只要她好,就是了。

風吹花影搖亂,人間三月天的美景,半點也落不到蕭觀音的眸中,她只是望著身前那個緊緊抱著她的那個人,開口問他,是這樣的喜歡嗎?

她口中的“喜歡”,是幹凈剔透、不摻半點雜質的,如琉璃清澈純粹、熠熠奪目,而他心中的“喜歡”,卻混了太多太多,是從他陰暗汙濁的一顆心中挖掘出來,天生就幹凈不了,再怎麽努力,都與他心底的陰執牽連不斷,他無法喜歡地那般無私,他要她,他要她同樣愛他,眼裏只有他,只與他在一起,定要與他在一起!

何況,對這份喜歡的初源,他心中,深深有愧,暮春澹月榭助情酒一事,是宇文泓心中的暗瘤,他望著蕭觀音,再一次無法回答,他的沈默,令她眸中幽閃的淚光,如火苗輕輕熄滅,寂然垂下,她推開了他的手臂,仿佛沒有問過他這樣一個問題,仿佛之前深吻下的劇烈掙紮嚙咬,也沒有存在過,人如輕煙,又變成之前那般寂然清冷的模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平靜地猶如一潭死水,不會為他宇文泓起半點心瀾,獨自寂寂地向前走去,留他一人在後……

他跟著她,亦步亦趨,為不久前的沖動一吻,心生懊悔,他想,她定然更加厭惡痛恨他了,厭恨這樣一個手沾鮮血、蠻橫無禮的宇文泓,該怎麽做,到底該怎麽做才能挽回,事到如今,好像做什麽都是錯的,什麽也不做,她將離他越來越遠,可如溺水之人,試著去做些什麽,卻也只會將她越推越遠,好像已身至絕境,沒有任何辦法了……

咫尺之距,卻似天涯,宇文泓望著身前不遠的蕭觀音,望著她將手攏在衣袖之中,那樣地近,卻不能牽握手中,觸碰分毫,已近絕望的心底,陰霾漸湧。

……不是沒有辦法,還有一種辦法,可叫她留在他的身邊,一生一世,不會分離……

……要那樣做嗎……那樣做,她會是他的,只是他的,她無法再對他這樣冷淡無視,因她從此以後,將只能看得到他……

……其實這才合乎他真正的行事準則,一直以來,是他待蕭觀音,一直破例地特殊,也許,他該這麽做,早該這麽做,只能這麽做了,不然等待著他的,將是一世的煎熬與孤獨……

掙紮的心緒間,已然伸出的手,在將探至她衣袖的一瞬間,又在半空頓住,去冬那夜在門後,她倏然落下的一滴淚水,此刻穿越記憶,似滾燙的巖漿,滴落在他手背上,燙得他無法再進半寸,去實施心底的強取豪奪。

……她會哭的,他不想讓她掉半滴眼淚……他之前也是這般想,可後來讓她流淚的人,卻正是他……

心欲成灰,宇文泓望著身前的蕭觀音,再無他法,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這般跟在她身後,徒然一步步地走著,盼著她能回頭看他一眼。

而她,始終沒有回頭,在走至一人馬停歇的郊外小酒館前時,微一頓腳步後,走了進去。

這不是平日的她,會做的事,但今日的她,好像就正要放縱她自己,不做從前那個蕭觀音,任性地反其道而行之,一反常態地,走進酒館角落處坐下,向店主要了一壇烈酒。

她這樣的容貌,甫一入店,即引得店內用酒吃飯的客人,紛紛擡眼看來、停箸罷盞,宇文泓掃看了那些販夫走卒一眼,喚來店主,將此地清場包下,他只這麽分心了一會兒的功夫,再回身時,見蕭觀音已飲下一盞酒了,清冽的酒氣,縈繞在她身邊,她原先白皙的雙頰,已漸暈薄紅。

蕭觀音的酒量,宇文泓再清楚不過了,忙上前要攔,可她卻用力地將他推開,就像之前,緊緊抿咬著唇,蹙著眉尖,惱怒挾怨地將他推開,而後,仍自顧飲酒,如飲水一般,似是想要肆意痛快地醉上一場,以忘卻俗世種種,在醉中,暫得片刻安寧。

宇文泓無法,他對她,是徹底沒有一丁點辦法了,眼睜睜地望著她飲罷一盞後又要再倒時,直接搶在她倒酒之前,將她面前那壇酒抱拿起來,對喉飲下。

館外,被逐出的店主並幾個夥計,趴在窗外,悄往裏看,小夥計們年少,看不明白這對年輕男女是在做什麽,只是覺得那年輕女子美若天仙,賞心悅目,一味癡癡地望著,而店主年長,經事久些,默默看了會兒後,覺得這對看起來非富即貴的年輕男女,似是情侶或是夫妻,兩人像是為什麽事吵了嘴,跑到他這小酒館裏,喝酒置氣來了。

……那年輕女子,當真是極美,他活了許多年,閱人無數,當真從未見過這般仙姿玉色,現下容色清冷,更似神女,不可褻瀆,而那年輕男子,面皮上雖有些淡淡傷痕,但遠瞧著看不出,也算是俊朗,只是不是時人所推崇的俊俏翩翩的玉面郎君,而是劍眉星目、五官硬朗,如刀削斧斫,更似武人,這般冷著一張臉不說話,單看著就十分威嚴陰冷,叫人心生畏懼,不敢靠近……

……是這看著就脾氣大的冷面暴厲郎君,苛待申飭這小娘子了,使得這小娘子,只能在此借酒消愁?……依這小娘子這般容色,當配個好脾氣的俊俏翩翩的玉面郎君才是,跟著這如狼似虎的冷面郎君,想來日常生活,多有不和,但,偏她是這般姿容,任誰都丟不開手的,這冷面“狼君”定不肯和離,懼夫的小娘子脫不開身,只能飲酒澆愁了……

這廂店家正按自己多年閱歷,默默琢磨這兩人時,見那似已微醉的年輕女子看了過來,讓再上一壇酒,店家立應下聲來,親捧了一壇好酒過去,年輕女子讓他拍封倒酒,而年輕男子伸手攔阻,原本一個弱質纖纖、看著沒甚氣力的女子,和一個威武冷峻、似一擡手就能將他打趴的男子,店家為他自己的人身安全和小店平安,自是要聽後者著,但,他正欲抱酒退下時,那年輕男子,被那已然有些醉意的年輕女子瞪視著,竟慢慢地縮手了……

……原不是小娘子懼夫,而是冷面郎君懼內……

店家默默如此想著,倒了一盞酒後,放下酒壇退下了,宇文泓不知自己在外人眼中成了個“懼內狼君”,只是看不擅飲酒的蕭觀音,這般亂飲,定然傷身,心中又急又無法時,忽有一道心念,閃過他腦海,令他忍耐著看蕭觀音又喝了小半盞,方從她手中奪過剩酒飲下,而後死抱著酒壇,再不肯她沾喝半滴酒,只是無言等待。

她也很快真的醉了,宇文泓原是想趁蕭觀音酒醉,從她口中,套問一些話來,想知道她到底知道什麽、知道多少,他是否還有挽回的機會、該如何挽回等等,但眼前之事,卻出乎他所料了。

她是醉了,但不像之前酒醉後醉言醉語,而是一手支頤,在醉眸幽亮地望了他一會兒後,泛紅的雙眸忽地湧濕,微垂了頭,咬著唇輕咽落淚了。

宇文泓見狀,立跟著慌了,顫聲問道:“觀音,怎麽了……”

沒有回答,只是他越問,她落淚越兇,宇文泓試著擡手攬肩,見醉中的她並不推拒,小心翼翼地將她抱攏在懷中,再次相問,她仍是抿著唇不語,只是流淚,積壓了不知有多久,都在此刻醉酒時,簌簌滾落出來,沾濕了他身前衣裳,也叫他的心,要跟著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事沒事,之前迦葉弟弟的話是真的感謝在2020-05-26 17:03:55~2020-05-27 16:54: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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