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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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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泓急切向前的步伐, 因這一聲距離疏遠的稱呼,硬生生僵頓在半路, 他怔怔望著幾步之外的娘子, 驚惑不解的眸光下, 隱著脆弱的慌亂懼怕, 聲音亦不由放低,如孩童囁嚅, 喃喃輕喚:“觀音……”

聽說赴邊大軍會年後返京的蕭觀音,沒想到宇文泓會突然回來、突然出現在她的眼前,盡管在分離的日子裏, 在心底將他念了千遍萬遍,可這樣乍然相見, 見到已經不是她夫君的宇文泓, 本就弄不明白自己心思的蕭觀音,一下子心中更亂,懵懵怔怔, 不知該對此作何反應。

……若放在從前, 若她還是他的娘子,那她是什麽也無需細想的, 千裏赴邊的夫君回來了, 她定會毫不猶豫地上前噓寒問暖、百般關心,她的夫君,是愛玩鬧的性子,可能會在這樣長久的分別後, 一見面就同她摟摟抱抱、拜拜親親之類,那她也會由著他玩鬧,因為,他們是夫妻,她是他的娘子,可以由他這般。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蕭觀音與宇文泓不再是夫妻,她不再是宇文泓的娘子,於宇文泓,她只是蕭觀音而已,她不可再喚宇文泓“夫君”,當合乎身份禮儀,喚他一聲“長樂公”才是……

盡管自初冬驚知和離之事後,她已明了她與宇文泓,不再是夫妻的事實,可至此時此刻,突如其來的相見之下,關系疏離的“長樂公”三個字,不得不從唇齒間,一字字輕聲道出後,蕭觀音方真正體會到和離之事意味著什麽,與宇文泓不再是夫妻的事實,隨著這輕輕的三個字,沈甸甸地落在她的心底,像一塊重石,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再是夫妻,就意味著一切一切,都不可以回到從前了,她不可以再喚他“夫君”,喚他“宇文泓”,不可以同他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盡情地關心他,同他說些玩笑話,只能客客氣氣尊稱一聲“長樂公”,除此之外,一言一行,無法再隨心所欲……長樂苑所有日夜相伴的日常,也都回不去了,她不再是長樂苑中與宇文泓親密無間的妻子,不會再回到那裏,與他寢食同行,形影不離……那些曾經笑語不斷的日日夜夜,都要像幻影一樣逝去,男女有別,從此之後,她需得事事與他保持距離,夫妻之外的距離,因為,他們已經和離……

幾步的距離,卻因和離之事,宛似隔有天塹,蕭觀音望著喃喃喚她的宇文泓,心像是被一只手揪攥在掌心,不知要如何是好時,室外匆匆腳步聲近,是哥哥趕了過來,在快步入室、朝宇文泓如儀一揖後,哥哥微躬身體,一伸手臂,嗓音客氣地對宇文泓道:“長樂公大駕光臨,敝府蓬蓽生輝,已在待客的正廳備好香茗,請長樂公至廳中喝茶。”

但宇文泓恍若未聞,仍是定定地凝看著她一個人,提起腳步,似要近前,哥哥見狀,快步走至她與宇文泓之間,不卑不亢地攔住宇文泓道:“此處是在下妹妹的居室,論禮,外男不可擅入,還請長樂公移駕離開。”

“……外男”,宇文泓喃喃地覆述出這兩個字,眸光越發幽沈,越過哥哥,向她看來,聲音如懸風細線,微微輕顫,“……觀音,我於你來說,是外男嗎?”

既已和離,那從世俗之禮上來說,自然已是外男,可道理想得清楚,對望著宇文泓深深看她的眸光,卻唇齒如有膠粘,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心情覆雜糾結的蕭觀音,沈默地望著她曾經的夫君,而這緘默無聲的回答,如在宇文泓已然憂灼不已的心間,又狠狠添了一把烈火。

見蕭觀音竟未否定,驚急焚心的宇文泓,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心愛的娘子,他薄唇微顫,似因心潮激湧難平,又似有許多話想說,許多話想問,一雙震顫不解的眸子,亦如蘊滿千言萬語,其中眸光幽閃不定,滿腹心潮隨之起伏,憋悶地好像要在他胸膛中炸開了。

蕭羅什見宇文泓神色不對,擔心他會在妹妹的青蓮居鬧事,正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以應對他突然的暴怒發狂時,卻見渾身僵硬、眸光幽灼、死死盯看著他妹妹的宇文泓,慢慢地微彎了脊背,他微微傾身近前,眸中怒色也隱褪下去不少,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妹妹觀音,沙啞輕低的聲音,聽在旁人耳中,竟似有幾分低聲下氣……

“……觀音……你不想見我嗎……?”

強行抑住驚怒的洶湧心潮,抿定住唇,最先道出口的,是這樣輕輕的一句,宇文泓雙眸緊望著蕭觀音,低聲懇問:“觀音,我們分開了這麽久,你不想見我嗎?你……不想我嗎?”

像是怕聽到令人心碎的回答,未待身前女子說些什麽,他已自顧自地說下去了,“我是很想你的,自從離開後,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早上睜開眼時就想,夜裏看到月出也想,路上看到雪、看到花,看到什麽,都會想到你,想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想你說過的話,你說的話,我都有聽的,我有好好用飯,好好穿衣,照顧好自己,我事事都聽你的,我答應你,會好好地回來,我現在回來了,觀音,你看到我不高興嗎?你說過會在家裏等我回來的,觀音……”

這傾訴心意、懇求回應的一字一句,聽在蕭羅什耳中,只覺是無賴在胡攪蠻纏,令人膩煩,他再度開口強調此處是妹妹居室,欲將宇文泓請離青蓮居,“長樂公是外男,在此多有不便,且請去正廳用茶,由家中男子作陪,斷沒有男客臨門、家中女眷相陪的道理……”

話未說完,卻聽一直沈默的妹妹觀音,忽地開口道:“請長樂公在此坐坐,也無不可,到底……相識……我有話,想同長樂公說……”

蕭羅什望了妹妹觀音一眼,暗想就當在今日此時,讓妹妹與過去的糟心婚姻、與宇文泓,徹底做個了斷,遂順了她的意,領著妻子弟妹等,暫退至青蓮居外,室內,蕭觀音望著身前於夢裏夢外、憶想了千遍萬遍的熟悉面容,將心底最關心的事,輕聲問出:“你在邊城,一切都好嗎?在戰場上,可有受傷?”

宇文泓見蕭觀音關心他,就像從前一樣關心他,心中的驚怒惶懼,終於略消了些,他如釋重負地暗松了口氣,整個人放松不少,僵冷的唇際,都不自覺微微彎起,又是連連點頭道“一切都好”,又是忙著搖頭說“沒有受傷”,並要走近前去,熟絡地牽握住蕭觀音的手。

然,伸出的手,剛剛觸碰到她指尖,就見她下意識身子一瑟,緩緩將手背至身後。

唇際微彎的笑意,登時僵在了面上,宇文泓怔怔地望著身前的女子問:“……怎麽了,觀音?”

心底略消的恐慌,成百上千倍地如浪潮重又襲來,急憂不解的宇文泓,著急近前,再度伸出手去,卻見蕭觀音竟為避他,生生向後退了一步,微垂著眉眼道:“不可以這樣了……”

“……不可以……為什麽不可以……觀音?”

“我們……已經和離,不再是夫妻了”,蕭觀音微擡雙眸,將知和離之事後,數月來的沈思,說與宇文泓聽,“人世之間,緣聚緣散,最是平常,我們之間有姻緣,曾因此結為夫妻,如今和離,即是夫妻緣散,緣既已散,不再是夫妻,許多事,便不可以了……”

“……什麽意思……過去的那些日子,我對你來說,僅僅只是一副丈夫的空殼嗎?”

宇文泓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想叫自己心底的驚怒爆發出來,盡力想放松些與蕭觀音說話,可故作輕松的語氣裏,卻難掩恐慌憂惶,於是聲氣聽起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兼之他的嗓音,因冒著凜冬風雪、日夜兼程的奔波趕路,而有幾分沙啞,於是聽起來更是詭異,簡直像是夜鬼桀桀。

“……你……你過去對我種種,僅僅是在對待一位丈夫,而不是對宇文泓嗎?……那豈不是何人皆可?!若你哪日改嫁,只要對方是你丈夫,占了你丈夫的名義,不管他是誰,都可以隨意牽你的手、吻你抱你、和你同床共枕,你是這個意思嗎?!”

難抑心中驚急痛怒的宇文泓,越說越急,嗓音也不自覺拔高近似咆吼時,見蕭觀音驚怔地望著他、雙眸微微泛紅,登時喉嚨一滯,啞了聲息。

“……觀音……我……”沈默之後,宇文泓的嗓音,盡量輕低,“對不起,我……我只是太激動了……我脾氣很好的……宇文泓脾氣很好的,不會對你亂發脾氣的……”

極力小心翼翼的語氣中,有無盡的酸楚,從心底湧了上來,眸光沈痛的宇文泓,定定凝望著他在這世間唯一珍愛的女子,卻見她像是不願與自己對視,避開他的目光,微低了頭,立覺自己額邊青筋一跳,心中強抑的驚怒,又隨之猛地掀起,令他硬是擡手握住了她的雙肩。

“你看著我!”

蕭觀音因這隱含怒氣的一聲,擡頭望去,見宇文泓眸中怒氣翻湧,以為他就要發怒時,卻見他又硬將眸中陰霾,一點點壓了下去,聲音亦放軟,帶著幾近乞求的期盼,“觀音,你看看我,我有變得好看一點了,也有變得聰明一點了……”

他深深地望著她,嗓音輕低而沙啞,“我還會變的,會慢慢變得更好看,變得更聰明,觀音,你看看我,我不比別人差的,觀音……”

作者有話要說:  二狗:嗚哇嗚哇嗚哇

其實女主這性情,在某方面算是個狠人,另外,人無完人,不要在對男性角色無比寬容的同時,對女性角色無比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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