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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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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答自然不能叫送禮之人滿意, 他想想衛珩,想想他那大哥, 將懷中女子抱得更緊, 聲音低低的, 聽來竟有一兩分像是在撒嬌, “觀音,我是你丈夫啊……”

“知道的”, 蕭觀音淺笑著道。

知道就好,宇文泓在心中低低說了這一句,緊緊地摟著他的娘子, 像一個大孩子,將下頜搭在她的肩處, 輕嗅著她發間好聞的薔薇花露香氣, 緩緩闔上了雙眼。

從前,他還想將蕭觀音休了,她愛嫁誰嫁誰, 他半點不在乎的, 想她在婚內與人有私情,愛找誰找誰, 他正好可趁勢將她休了, 再好不過的,甚至,他還曾親手安排澹月榭一事,差點讓中藥的蕭觀音與他大哥發生些什麽, 如今,他回想這些事,自然是在心中斥罵自己愚蠢,斥罵之餘,看清自己心意的他,也徹底明白了,上述種種,他根本忍不得,半分都忍不得,單想一想,便覺有陰霾襲湧,攪得他心中不得安寧。

如何能忍見蕭觀音這般被別的男子抱在懷中,如何能忍見她與別的男子同床共枕、出入同行,如何能忍見她笑喚別的男子夫君、對那男子事無巨細地關懷備至,如何能忍見別的男子將她壓在衾褥中,與她歡好,與她生兒育女、共度一世……這樣的場景,他單單稍做擬想,便覺要發瘋,如果有一日真的出現在他眼前,他定是會瘋的,他瘋了會做何事,他不願深想的同時,卻也能清楚地猜到。

蕭觀音至善,可他不是個善人,日常笑語相見的,譬如大哥等人,他早在心裏盤算著他們大致的死法與死期,就如蕭羅什,既選擇站在大哥那邊,那他日後收拾起來時,連帶著蕭家都不會手軟,原是如此,但如今,這些暗地裏的計劃,都得改一改了,至少,對蕭家蕭羅什,不能再這般直截了當,一些殺戮之事,他也不能親自動手,不能在明面上將他雙手沾滿鮮血,若在明面上雙手鮮血淋漓,叫蕭觀音看得一清二楚,他玉雪冰清、一心向善的蕭娘子,如何肯讓他抱?!

他可以為她暗暗改一些事,只要她一直在他身邊、是他娘子,只要他能等到她有一日將心轉到他這裏來,可若沒有這樣的可能,若蕭觀音直接離開他,轉投入別的男子的懷抱,與他宇文泓形同陌路,那他定會為之瘋魔,他的心裏確實藏有吃人的惡鬼夜叉,他的觀音在他身旁,便能將之鎮住,可若觀音離他而去,那麽到無需隱忍之日,揭開這具癡傻的皮囊,多年潛恨業火沖湧而出,會燒出一個怎樣的宇文泓來,他可以想象……

……或許,甚會超過他之所想,因為,有一束曾照他深淵的光,又選擇離開了他,在嘗到甜頭之後,苦會加劇百倍……那時的他,會對離他而去的蕭觀音,做什麽呢……

宇文泓暗暗想至此處,擁著懷中女子的雙臂,不由越抱越緊時,又忽地醒覺這樣會弄痛她,忙松開了些,他望著仍在專註凝看觀音像的女子,輕輕問道:“你會離開我嗎?”

蕭觀音擡頭,“……怎麽忽然這麽問?”

宇文泓道:“……我有做一個不好的夢……很不好的夢……夢裏,你就在我眼前,離我那麽近,可卻忽然消失了,怎麽也找不著了”,他輕握著蕭觀音的雙肩,定定地望著她,詢問的語氣中隱著堅決與懇求,“我們是夫妻,沈璧說夫妻是要一生一世一起不分開的,你不會離開我的,是不是?”

可他的觀音,卻在靜默須臾後,輕輕地搖了搖頭,“會離開的。”

“觀音!”

宇文泓瞳光猛地一縮,語調提高,握肩的手也不由抓緊,蕭觀音感受到宇文泓整個人身體都繃僵住了,望著他暗沈的眸光,擡手輕撫了撫他冷凝的面龐,仍是輕輕地道:“會離開的,人有生老病死,沒有誰能陪誰一世不分開的。”

聽到“會離開”的原因,原是這個,宇文泓繃僵的身體,稍稍平緩了些,他將心中的陰霾壓下,輕握住蕭觀音的手道:“可以一世不分開的,生老病死也不怕,我們一起活到白發蒼蒼,然後牽著手一起走,這樣等到來世也不會分散,下輩子還在一起。”

他在他的觀音面前低下頭來,輕輕地吻上了她的指尖,不管出於各種因由,令蕭家的大小姐成為了他的娘子,既然上天將蕭觀音送到他面前來,那他就不會撒手,今生來世,她所帶來的風險,他願全部承受,所需要為她轉變的,他也願意改變,這些在她帶給他的溫暖面前,通通不值一提,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夜已深了,未化盡的白雪,重又凝結凍起,令地上微微打滑,宇文燾在侍從鋪就的地氈上,緩步走至門前,聽室內琴聲清泠,在他打簾的那一刻,微微一頓,覆又如初。

他踱步而入,見幾上籃子裏,他今晨派人送來的紙錢香燭等物,紋絲未動,撩袍在那女子身前坐下,“今日是你亡夫的忌日,也不為他祭祭,聊表心意?”

女子垂目撫琴不語,只在宇文燾挽袖倒茶時,冷冷吐出幾個字,如冰棱刺出:“下毒了。”

宇文燾仍舊啜茶,嗓音清淡,“我若連你這一方宅院都控不住,如何控天下?!”

琴音無溫,女子紅唇微動,冷聲嗤道:“天下?不過連一半也沒有,南有獨孤氏,西有鐵敕族。”

似早已見慣女子這般言止態度,宇文燾神色未有稍動,仍是飲著茶道:“早晚都是宇文家的。”

女子微擡眸光,輕飄飄自宇文燾身上掠過,“早晚?也不知你一把年紀,能不能活見到那一天。”

這話已是極無禮了,放眼北雍,無人敢對雍王如此不敬,縱是天子,也不會這樣對宇文燾說話,但,聽到這話的宇文燾,並未發作什麽,只是靜靜望著琴後的女子道:“你總是這般怨戾逼人,若淳兒在你身邊長大,定也會養得一身戾氣,而不似現在明朗活潑。”

清冷琴音驟斷,女子手勒著琴弦,嗓音冰寒,“我本就不想生他,他既姓了宇文,在你身邊長大,那就不是我的孩子。”

勒著琴弦的手,隨著眸光覆又低垂,緩緩松開,琴聲如初,如冰川流水在室內流淌許久後,女子忽地冷笑一聲,“可憐,可笑。”

宇文燾望著她問:“你說誰人可憐?誰人可笑?”

十指纖纖,撫琴不停,女子嗓音幽幽:“自是在說我自己,夫君為人所殺,可憐,被逼為害我夫君之人生子,可笑”,她微微擡眸,含笑望向身前男子道:“難不成是說你可憐可笑嗎?權勢滔天、對天下萬物皆唾手可得的雍王殿下?”

琴聲錚錚,窗外,一鉤冷月無聲,拂照天地,安善坊蕭宅之內,蕭羅什邊在月色下將許大夫送出房門,邊問妻子孕事,聽大夫說妻子與腹中孩子一切安好,心中安心。

雖然他們蕭府,請這許大夫看病,不過兩月左右,但蕭羅什對其精湛醫術,甚是信任,冬初那陣,母親為觀音涉嫌刺殺雍王殿下的禍事,犯了舊疾,及後觀音被釋出,仍是隱疼難消,比往常犯疾要厲害許多,他這做兒子的,經人介紹,請這位許大夫常來府中為母親看病調養,這兩個月來,母親犯疾的次數,屈指可數,比從前好了很多。

為妻子孩子感到安心的蕭羅什,送走大夫、回到房中時,見妻子正在打量一套玉制的文房四寶,他之前從未見過,便問道:“這是你為我新買的嗎?”

妻子搖頭道:“不是,這是長樂公送給你的。”

蕭羅什登時面色微沈,但也未說什麽,聽妻子裴明姝又語含笑音道:“我看咱們這位長樂公妹夫,與從前是大不一樣了,你今兒上午不在,沒看到他陪觀音回家時是何模樣,可不是當初觀音初嫁回門時那樣子,只自顧自地玩,什麽都不管的,而是一直跟在觀音身後走,風吹一吹,便問觀音冷不冷,看到地上有雪,便牽著觀音繞開走,生怕她滑了跌了,看著會心疼人了,不再是當初那樣子了。”

微頓一頓,又笑著道:“且不僅僅是待觀音不同,待我們蕭家,也不一樣了,長樂公今兒來這一趟,跟散財童子似的,從父親母親、弟弟妹妹到我們這兒,處處送禮,連我在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都沒忘記,說他癡傻,卻也不傻的,知道什麽禮物送的出手,也知道像觀音這樣的好姑娘,天生就該是捧在手心裏,讓人疼的。”

裴明姝含笑說了一陣,要拿匣中那只雕成荷葉形狀的青玉硯臺與丈夫看,卻見丈夫直接將之放回,將匣蓋闔上,楞了一下,問他道:“怎麽了?你不喜歡嗎?”

蕭羅什道:“我的妹妹,難道是幾件金玉之物,就能買去的?!”

裴明姝知道丈夫一直為觀音妹妹的婚事耿耿於懷,她也一直替觀音妹妹不值,覺得觀音妹妹應當托付於玉郎表弟那般才貌雙全的年輕男兒,但木已成舟,既然早就是無法更改之事,不如放寬心些,畢竟,作為長樂公夫人的觀音妹妹本人,現今看來,並無什麽自傷之感。

裴明姝好言安慰丈夫,“我看長樂公已經在改脾氣了,不是剛成親時那混樣子了,漸漸會越來越知道心疼人的。”

“再怎麽改,也是個一無是處的醜傻之人”,蕭羅什道,“他的心疼又有何用?!觀音屢次身處險境時,他的所謂心疼,能救觀音嗎?!”

作者有話要說:  二狗要漸漸不醜不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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