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三年

關燈
又是一年早春,麟峨書院打開院門招納新生入學。

三年前,麟峨書院學生寢所起火燒死了北塞木家的千金和隨從的奴仆,木家大怒,一定要討個說法,他們殺了朝廷派往北塞要地虎撲城的禦史,以此為由揭竿而起,帶著三萬北塞軍和兩所城池轉投北國。

皇上大怒,氣急攻心,一病不起,朝中局勢更為動蕩。

麟峨書院也因諸多壓力關閉整整兩年,當年的科考也被延後。

本來正要回都城的大將軍被緊急安排到北塞控制局勢,兩軍在虎撲城外對峙,丞相也在此事發生的下一月回到朝中主持大局。

直到一年前,在雙方又一次交戰之後,大將軍派出一支小隊奇襲對面後方從北國運來的糧草援兵,前後夾擊,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

在外和荊楚的戰事吃緊,在內北國自己又出了幺蛾子,今年冬季來臨得早而急,一場大雪冰封了草場,有些牧民沒有做好準備,牛羊被凍死不少,北國子民自己都吃不飽,何談為軍隊出資。於是權衡之下北國派出使者求和,兩國暫時停火。

同年,君氹與其他十餘名同窗在科舉中及第,考中進士。皇上本來就因為打了勝仗而歡心,君氹他們趁鐵打熱,一致懇請重開書院,麟峨書院這才得以重新開張。

此時書院門外東面,一間大敞四開的小瓦房裏,正對門擺著一套桌椅,有一綁起發髻的書生正坐在那裏,為新招收的學生記錄檔案。

待人走近了,才發現此書生實則是一名俊俏女子,瞧著有十五六的樣子。

“姓名。”

“王子曦。”

“年紀。”

“十三。”

……這不是戶部尚書王家的小兒子?

莫語擡起眼不著痕跡地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直讓跟在他身邊的小廝都忍不住側目時,才收回視線。上次見到少年時他還只是個小娃娃,此時聽到名字,她又看了兩眼簿子才敢肯定。

雖說認出了他的身份,莫語也沒有絲毫聲張,照舊淡定揮筆,龍飛鳳舞地在絹紙上記下該生的信息後,又從一旁堆起的信封中挑出與之對應的,核對好這信封上寫的姓名後才遞交過去。

“這是你的,裏面記著你的寢所和所在的班,還有每日的課程。”

做好了這一切,莫語舒了一口氣,擡起袖子擦了擦額角沁出的點點汗水,“下一個。”

“姑娘不妨歇歇,喝口茶水再繼續。”翠鳴端著茶盤進來,看到莫語還在忙碌,便在一旁等候,等著那人走了,她才忍不住出言止住莫語想要繼續的意圖,如此說道。

莫語從盤上取過茶碗,喝了一大口才放下,抹下嘴角的殘漬,她苦笑著回道:“我又不是三年前剛恢覆的時候,身子沒有那麽虛……何況這是羅先生交代下來的事,若是偷懶被他知道,指不定接下來的幾個月要怎麽被他折騰呢。”

翠鳴沒法反駁,只能退下到一旁。

不過大概是因為快要到中午了,接下來又進了一個書生後,便沒人再進來。

主仆二人又等了一陣,翠羽就提著飯籃過來了。莫語看暫時不會再來人,便叫翠羽關了門,準備在屋裏用過午膳再繼續。

“……正忙著?”

翠羽正要合上門扉,卻有一只手搭在門框上,讓她收回了動作,門被重新拉開。待她看清門外來人,立即驚喜道:“原來是蘇夫人。”

莫語在屋裏聽到翠羽的驚呼,擡頭正好對上女子的笑顏,“雍姐姐,你怎麽來了?”

雍禾瞇著眼睛嘴角上翹,胳膊上掛著一個小竹筐,輕快地與莫語道:“我可是來看我的病人有沒有好好聽我這個大夫的囑咐,好好休息的。”

說著,翠羽側開身讓她進來,她便走到桌旁,從籃裏取出幾個大而圓的紅果子。

莫語下意識地將卷軸推到一邊,幹笑著回道:“我可是一直照著雍姐姐所說的做的,前段時間姐姐不是還說我體內的毒素已經清除得差不多了嘛?”

“是差不多了……然後你就嫌我煩了?”雍禾瞪著眼睛嗔道。

莫語立即擺手否認,“怎麽會?”

翠羽也在一旁插話,拍著胸脯保證:“我可以作證,姑娘從來沒有對蘇夫人的話陽奉陰違,轉過頭就忘這種事從來就沒發生過。”

莫語無奈地扶住了額頭,又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三年前莫語被木月白在死前擺了一道,喝下了裏面含有北國獨有毒素的茶水,幾乎命懸一線。

當時她躺在書院裏奄奄一息,還好蘇柩的夫人雍禾是北國人,還曾經學過醫術,了解這種毒、藥,這才在最短的時間裏將莫語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

之後也是悉心照顧尚未痊愈的莫語,在她修養時多加看護,二人就在這段時間裏成為了好友。

“不過說起來,書院重新開門修整,你們都這麽忙,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事?”雍禾又閑話兩句,坐下來猶豫著開口道。

莫語也沒細想,搖頭道:“我這兒倒是沒什麽忙的,要說忙也就是早上一陣。”

說完莫語一擡頭,正好看到雍禾眼角閃過的一絲失落,她意識到什麽,繼續解釋道:“如果雍姐姐想問的是蘇先生的話……”

莫語悄悄觀察著雍禾的臉色變幻,笑道:“我先前還看到羅先生在書院的花園裏閑坐賞花,想來今日學生們剛剛入學,先生們也沒什麽教書任務,應是閑得很,雍姐姐直接去先生的房間找他也無甚關系。”

“……還是不了,”雍禾無意識地搓了兩下手,最終還是放棄了莫語的提議,“別打擾了他。我也待了許久了,家裏還有許多瑣事等我去做,這就先走了。”,

“哎?”莫語還欲再留,雍禾卻不肯了,將那一小籃果子留下,便轉身離開了。

交代翠羽去送雍禾回府,莫語站在門口思索一番,轉頭問身旁的翠鳴,“今日早上你收拾好寢所過來這邊,可有看到蘇先生?”

翠鳴揉了揉太陽穴,努力回憶,道:“一路上遇見了羅先生,還遠遠地見到了君大人從院長書房裏出來,卻沒見到蘇先生……”

莫語“唔”了一聲,也沒追問,回到桌旁坐下。

“那宮裏那邊怎麽樣了?”

翠鳴向外四下掃視一圈,走到莫語身邊附耳道:“殿下發了病……”

“什麽時候的事?之前怎麽不與我說?”莫語立時擡起頭,拉著她的袖子急切詢問。心裏有些氣憤她沒有及時稟告,語氣上也不自覺加重了幾分。

“消息送出來的時候殿下已經服了藥恢覆了,奴婢念著也不是什麽大事,所以才自作主張,沒有及時告知姑娘。”翠鳴見莫語如此大反應,也是有些慌神,只是強壓著解釋道。

聽到這話,莫語才放下心,將緊抓著翠鳴衣袖的手松開。

“那你可知道在殿下發病前可見過什麽人?或者知道了什麽消息?”一邊說著,莫語一邊在心裏自言自語道,三年前的自己怕是不會猜到,如今她仍會為那人的安危而憂心忡忡。

在中毒後莫語不知怎地又在夢中回到了前世,那時莫貴妃已死。本來妖妃既除,皇上大臣都應該歡喜非常。

但從司馬煜與蘇柩的談話裏,莫語卻隱約聽出了司馬煜當初賜死自己並非本心的意思來,他仍然是當初那個對莫語有求必應,寵愛非常的大哥哥。

賜下的毒、藥是假死藥,司馬煜是想將她送出宮的,只是莫語不明內情,剛烈地出去與侍衛拼殺,才會被蘇家摻進宮裏的人趁機借刀殺死。

知道了這些,莫語對司馬煜的恨意也就消散了大半,只是同時,她對他的愛意也已在兩世的坎坷中逐漸被消磨殆盡。

拋開兒女情長,莫語如今只將司馬煜看作她的幼時夥伴。

三年來皇上身體抱恙不理朝政,事務大半轉交給司馬煜,朝中難免有些牛鬼蛇神蠢蠢欲動,但他硬是一肩抗下,只是日夜處理政事也累壞了身體,近幾月舊疾覆發頻率愈發變高,莫語安排在宮裏的人傳出的消息讓她不由得感到擔心。

無論是從朋友的角度,還是作為一名普通的荊楚百姓,她都不想司馬煜有任何閃失。

聽到莫語繼續發問,翠鳴茫然地搖頭,回答道:“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傳信的人並沒有提及。”

莫語站起來走到書架旁,隨手撥弄了一下墻上掛著的名家字畫,看著窗外的天空,她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作者有話要說:

司馬煜(感動涕零.jpg):你終於知道不是我害得你了!

莫語(面無表情.jpg):嗯。

司馬煜:……難道你就不想說點什麽嗎?

莫語(思索.jpg):你是個好人?

被發好人卡的司馬煜……噗噗紮心。

哪怕知道了真相也不會那麽順利就在一起的,追妻之路,任重道遠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