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抽出杜玉壓在手臂下的作業本，果不其然入目的根本就不是原先寫滿答案的預想，而是一大片的信手塗鴉。若說是信手塗鴉又低估了杜玉的水準，至少在謝韞眼裏這本子上的每一筆，都被杜玉極用心的賦予了感情。

謝韞認真翻了翻，畫了好幾頁，每一頁都是謝韞的人物照，各種造型各種姿態都有，唯一不同的是，畫的並不是這個時期的謝韞，而是一個更為成熟，更有韻味的青年模樣。幾乎就在一瞬間，謝韞就認定這個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男人，並不是自己本人，這也就很好的詮釋了，為什麽有時候杜玉在看自己的時候，並不像是在看他，更像是透過他在關註著另一個人，謝韞心裏莫名翻滾起名為嫉妒的情緒。

杜玉沒想到謝韞會突然出手，看著一直翻看著作業本的謝韞，杜玉心裏有些忐忑，但不得不說在這個世界生活了這麽久，杜玉實在是太思念現實生活中的謝韞了。盡管有一個少年謝韞陪著自己，可還是無法抑制自己思念的情緒瘋長。這才忍不住畫了謝韞的人物畫。

謝韞放下本子，沒說話，也沒質問杜玉，像是怕從杜玉口中得知那個早已經確定的答案。他將作業本合上，輕輕遞給杜玉，“既然寫完作業了，那就收拾收拾睡覺吧。”

杜玉戰戰兢兢的接過那本畫滿了謝韞畫像的作業本，沒明白謝韞為什麽要撒謊，又為什麽要假裝視而不見，倒覺得現在裝滿心思的謝韞和現實裏的謝韞又像了幾分。

杜玉癡迷的望著他，謝韞像是被那目光盯的煩了，一下起身，身後的椅子發出響亮的拖拽的聲音，連還在織毛衣的謝母也嚇了一跳。

謝韞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故意轉頭看向杜玉，“我要去洗漱了，你去不去？”

杜玉“哦，哦”了兩聲，將作業本小心的塞進書包，才起身跟上謝韞。

謝韞家很小，統共才一間屋子，吃飯，寫作業，睡覺全在一起，至於洗漱的地方就隨其他住戶一樣，設在了房間外頭，占了道路的一角，屋外依舊漆黑一片，再加上冬夜的晚上，實在是冷的刺骨的厲害，這時杜玉倒懷念起了沒有夜晚的日子，至少在陽光下，身體還是暖和的。

杜玉站在走道上適應了一會，逐漸能在月光下看清之後，才邁開腳步。學著謝韞的樣子，就著冷水洗了把臉，刷了牙，至於像謝韞那樣用冷水擦身，杜玉是不敢的，只勉強擦了擦手臂，便凍的他直打哆嗦。

杜玉被凍的渾身僵硬的進了屋，屋裏沒空調沒暖氣，比外面也好不了多少，杜玉只能不著痕跡的抱著手臂躲在角落裏跺腳。

謝韞比杜玉好多了，這種日子他早就習以為常，每年都這麽過，更何況更冷的天還沒到呢，謝韞拿了些稻草鋪在地上，再往上放了條草席，之後又拿了條薄被，便示意杜玉過去。

杜玉不明就裏，上前傻傻的站著，謝韞已經坐在了草席上，手裏還捏著薄被的一角，見杜玉遲遲沒有動作，才拍了拍草席的另一邊，“家中簡陋，若是你不習慣，明天便回去睡吧，今天晚了，先將就一晚吧。”

背對著燈光，杜玉看不清謝韞此刻的表情，但也了解他那驕傲的性情，急急坐到草席上，脫去鞋子，“沒，這挺好的，我喜歡。”小心的維護著少年的自尊心。

謝母聽到動靜，發覺兩個孩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自覺打好地鋪，準備睡覺了。謝母摸過杜玉的衣服，知道那價值不菲，肯定是沒有過過苦日子的，這一眼把她嚇的，一下站起身，快步上前，“怎麽睡地上了，不是有床嗎？趕緊睡床上去，這被子也換一床。”謝母彎腰一摸被子就知道謝韞又用了薄的那床。

謝韞抓住薄被不放，杜玉在一旁看著有些尷尬，謝韞直直的看著母親，“家裏只有一張床，我們睡床了，那媽你睡哪？”

謝母試圖從謝韞攥緊的手裏將薄被扯出，“媽沒事，你們明天還要上學呢，可不能凍著。”

謝韞不依，“我們不冷。”

謝母見勸不過，就想把主意打到杜玉身上，那眼神剛往杜玉身上一放，杜玉立馬躺倒，扯過被子，閉眼裝睡，一氣呵成，都不用謝韞點撥。

謝韞高傲的仰著頭，學著杜玉鉆進了被窩，謝母嘆氣，走回桌邊，想再織幾針，又怕燈光照著兩個孩子睡不著，於是將織了大半的毛衣小心的收好，舉著油燈出門洗漱。

杜玉就和謝韞一起躺在地上，底下是草席，身上是薄被，杜玉自然冷的直抖，身邊謝韞冷不丁側過身，將杜玉半摟進懷裏，“這樣可暖和些？”

杜玉聽著少年認真的發問，腦子裏卻閃過現實生活中自己和謝韞同床而眠的情景，鼻子一酸，心情低落的只悶悶“嗯”了一聲，便不說話了。

謝韞摟著杜玉，也知道自己這行為算得上出格，可看著杜玉蜷縮的背影，謝韞的感覺更覆雜，他知道杜玉一定又在思念那個畫上的人了，他嫉妒啊，嫉妒的要死，自己這顆心都快被攥的喘不過氣來，他只能緊緊的摟著杜玉，閉著眼咬著唇，將自己卑微的感情深埋在心底。

第二天早上，即使是二人在冬夜打了一晚上地鋪，二人還是沒有生病的跡象，依舊精神奕奕，反倒是謝母清晨起來還咳了幾聲。

謝韞擔憂的看著母親，在母親安撫的神色裏離開家去上學，杜玉和謝韞兩人的感情即使看似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實則還是不溫不火的模樣。甚至杜玉能感到，謝韞若有似無的疏離。

這種情況可非常不妙，杜玉想不出自己有什麽做錯的地方，除了那幾幅畫，可那實在是因為自己想謝韞想的緊了，忍不住才畫的。杜玉無法，只能加倍討好謝韞，可杜玉討好的越厲害，謝韞便對他越疏離。到最後除了在謝母面前，兩人還保持著好朋友的姿態，剩餘的時間謝韞都對杜玉愛搭不理，連杜玉厚著臉皮去請教問題，也被他委婉拒絕了。

眼瞅著天氣轉暖，大家從冬衣換成了薄衫，第二次期末考試馬上就要來臨，杜玉急的是團團轉。杜玉盯著油鹽不進的謝韞，忿忿然該下點猛料了，我就不信你還不上鉤！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謝韞就看到原本圍著自己團團轉的杜玉，時不時朝自己露出撫媚的一面，什麽碧波粼粼的眼眸啊，什麽半解扣子的衣衫啊，什麽精致誘惑的鎖骨啊，連喝口水都不忘露出下頜美妙的線條。

可在杜玉眼中，自己使勁渾身解數都沒換回謝韞一眼，謝韞看著自己的神色愈發淡漠，讓杜玉忍不住質疑自己的魅力。

只等到期末考試的前一日，兩人還是停留在老樣子的狀態，上次也是在最後時刻發狠的杜玉，這回也不例外，趁著晚上謝母去洗漱的時候，轉身正對向躺在他身邊假寐的謝韞。

慢慢支起身子，對著謝韞的嘴便狠狠來了一口。謝韞的假寐一下破了功，雙眼直直的和眼前的杜玉對視。杜玉也不怕，不同於上一次簡單的相觸，這回，杜玉直接將自己的舌頭探入了謝韞的嘴，謝韞被嚇的不輕，一下沒了反應，任杜玉為所欲為。等杜玉搜刮了一圈，也沒見謝韞給個回應，正打算惺惺的敗退，沒料到，才退了半分的舌一下被謝韞卷了回去。

這一吻就吻了許久，直到謝母推開房門的“吱呀”聲，打斷了兩人熱情的相擁。兩人慢慢收回糾纏到發酸的唇舌，謝韞的手也慢慢從杜玉上衣裏退了出去，兩人都竭盡全力的平覆呼吸。

謝母眼神不好，在濃濃夜色裏根本沒註意到自家兒子和杜玉的互動，摸索著上床歇息。黑暗裏緩過呼吸的二人彼此對視，謝韞的眸子在夜色裏亮的驚人，杜玉心如擂鼓，自己做的這一切究竟是對還是錯，雖然對方和謝韞擁有相同的容貌，相同的性情，可就剛才那充滿欲|望的一個吻，讓杜玉差點淪陷，不知這算不算的上肉|體上的出|軌。

謝韞原本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隨著杜玉覆雜多變的眼神，慢慢暗淡下來，最終二人扯過被子，背對背睜眼到天明。只不過杜玉心裏想的是，明天的期末考估計還的掛，謝韞啊，都這麽久了，你怎麽還沒通關大boss啊！

等杜玉再次被廣播喊到天臺的時候，杜玉的心裏有些麻木，眼前的延傑依舊賤賤的笑著，似乎很滿意杜玉此刻的狀態。

頗有些認命的杜玉，還有時間分出心神去數了數，此刻站在天臺的學生數，算上自己不多不少剛好是十三個，瞧瞧，延傑連這個數字都湊好了，看來這回，自己真的是在劫難逃。

杜玉再次站在隊伍後面，□□延傑正想向在場的學生，發表自己早已準備好的演說詞，卻不料杜玉突然放聲大哭起來。把延傑嚇了一哆嗦，它撿起被杜玉的哭聲震下的眼鏡，小心的擦了擦，重新戴了回去，眼皮一擡，重重一咳，“你哭什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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