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王爺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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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無關愛情

京城王府,悠長的走廊裏不時傳出熱鬧喜慶的嗩吶響,鞭炮齊鳴鑼鼓喧天,今天的王府,賓客迎來送往,是最熱鬧的一天。

一身大紅衣衫昭顯著他今日身份,王爺靜立於窗邊,微風輕拂,發絲微動,輕柔的月光打在臉上,剛毅的面容也柔和起來,周身籠著一種不知名的情緒,有些茫然,有些不甘,有些無奈,又帶著點挫敗。

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可他卻感覺不到一絲喜悅與期待,有的,只是濃濃的抱歉。

床邊靜坐的女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可她究竟是何等模樣呢?他並未見過,只聽母妃說是相府嫡出大小姐,賢良淑德,才貌俱佳,與他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一抹輕笑充滿自嘲,英俊的臉頰因著一笑更顯魅惑,母妃說的是,他是皇太弟,是將來的天子,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任意妄為。

身為皇太弟,肩上扛的是天下百姓,不可以再任性妄為,不可以再隨心所欲,所以縱使他不愛個姑娘,卻必須娶她為妻,只因他們門當戶對,縱使對她充滿抱歉,卻只能相敬如賓,這場婚姻,維系著朝堂臣下,政治婚姻,無關愛情。

月華如水,喜房裏紅燭高燃,新郎卻靜立窗前,從今天起,他將真正走入設定好的人生軌道,從此再也不能談經論道,再也不能率性而為,再也不能……

【二】是否公平

“呵呵,未必。”

“那我就說這裏面它不是一壇酒。”

“醋,對了,醋啊,醋。”

“王爺,那它就有可能是一壇醋嘛。”

“那寫著酒字也不一定就是酒嘛。”

“法師,您的法術好高啊,只不過,您忘了一句話。”

“飛的高,摔的慘。”

一聲聲略帶得意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許多前塵往事躍入腦海,就如剛剛發生一般清晰,記憶的河流悄然打開一個缺口,有如江水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俊逸的臉微微僵住,原本以為早已忘卻的往事那般輕易躍入腦海,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千不該萬不該卻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他這才知道,原來並非忘記,只是被塵封在心底。

“王爺就這麽沈迷仙術,這麽想當神仙嗎?”

“是啊,這是本王一直以來的夢想。”

“其實人間也挺好的,就連許多神仙都想下凡開開眼界呢?”

“真的?”

“那當然了,神仙有神仙的好處,凡人有凡人的樂趣,要不然我七妹怎麽會留在這兒,不肯回去了呢?”

“你七妹?”

“哦,我的意思是說,只要王爺肯用心,其實人間有很多有趣和美妙的東西。”

“有嗎?”

“當然有啊,王爺你看這朵花粉的多嬌艷,香的多醉人,如此勃勃生機,難道它不美嗎?”

“美雖美矣,這每天看也看煩了,還不如做神仙,逍遙快活,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幹什麽就能幹什麽,那多暢快啊。”

“王爺,其實神仙也有神仙的煩惱。”

“青兒姑娘,你是如何知道的,不如說來聽聽。”

“好啊,其實,神仙吧都還想……”

一幕幕片段回蕩在腦海,在他大婚的日子裏,在他洞房花燭之夜,這些本該忘確的記憶卻是那般清晰,這對他公平嗎?對那個從今天起將被他稱為妻子的女人又公平嗎?他沒去想這些,記憶依然停留在那段被刻意塵封的記憶裏,那次深談,他對那個青衣姑娘充滿欣賞。

她是個有美貌,有氣質,有見地,有思想的女人,她行事奇特,見解古怪,不拘於一切俗世禮教,行事卻大方得體,她天真單純,不谙世音,卻又倔強驕傲,充滿貴氣,她是個可愛的女子,她是個有趣的女子。

她的美,活潑的,恬靜的,雍容的,天真的,一點點侵蝕著他的心,漸漸的,他發現修仙似乎不那麽重要了,只要能見到那抹青色身影,只要那抹笑顏一直都在,他便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或許他並沒有發現,只要有她的地方,他總能露出笑顏。

【三】沒有如果

如果沒有那一場誤會,他和她也不至於走到如今這般田地,可惜世上是沒有後悔可買的,縱使他悔如潮水,她亦不會回來了,是他,關鍵時刻沒有相信她,是他,親手把她推向別人懷裏。

“這個我認識啊,娃娃,真好玩,就是小了點。”

“王爺,你把它送給我吧。”

“咦,怎麽還有針哪?”姑娘可愛的皺著眉,那樣子要多單純有多單純。

“事到如今你還要裝傻?”看著那幅不谙世音的樣子,想著那可能的真相,他第一次不受控制,他接受不了被騙,更接受不了被她騙。

“我沒有。”姑娘的聲音猶帶著三分茫然,三分疑惑,可看在他眼裏卻那般刺眼,在他心裏如仙子般純潔的姑娘,怎麽會變成這幅模樣,如此拙劣的演技,如此裝瘋賣傻,與那些庸脂俗粉有什麽區別?

“住口,你這個狐媚妖女,枉我將你當做知已,你卻騙我。”身為天潢貴胄,那份驕傲使他咽不下這口氣,這個姑娘真是太氣人了。

“來人哪,把這個妖女拿下,打入地牢。”不知為何,他不想在看她那虛偽的樣子。

“王爺,你這是什麽意思呀?”後知後覺的姑娘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此刻境況堪憂。

“總有一天,我要你親自把我請回來。”一般人如若落那到般境地,定會大哭大鬧,她卻沒有,她困惑氣憤卻不哭鬧,她驕傲的說,總有一天,我要你親自把我請回來,那般自信篤定,那一刻,她身上流露出的驕傲尊貴使人震驚,那是怎樣一種氣質呢,明明是那樣弱不禁風的弱姑娘,為何會有如此氣勢?

“她,真的是那般不堪的人嗎?”心裏如是想,他會查清楚的,他會給她一個交待,也給自己一個交待。

眼看著那抹身影從他身邊離開,他忽然感覺,那個姑娘就會如此刻這般一樣離他越來越遠,可是他能不關她嗎?畢竟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她,如果不關她,怎麽對得起法師親力親為尋找證據?如果不關她,他怎麽向母親交待?

【四】一別一生

陷害,他只想到這兩個字,身在皇室,這種事他見得多了,他的生活曾經充滿掙紮,究其原因也是這兩個字。

只是誰會陷害她呢?她只是一個弱女子,她出身不清,來歷不明,甚至沒幾個人認識,誰會陷害她呢?究竟真的是陷害,還是她演技太高呢?

“也許暫時把她關起來也是好的,無論這事跟她有沒有關系,她都已處在風口浪尖之上,保不齊會出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許,地牢比她這王府更安全。”他這樣安慰自己,仿佛只有這樣,那種奇怪的失落之感才會被壓下去。

他定要盡快查出真相,到那時他會親自去把她請回來,可是無論如何他都沒有想到,此次一別,竟是一生。

那個姑娘真的離他越來越遠了,遠到他傾盡一生再也觸碰不到,她聰慧調皮卻又倔強高傲,他只有那一點點不確定,她就永遠不再回頭。

他不否認,他並不完全相信她,關她也許是有保護她的意思,更多的卻還是他需要去尋找真相,可是當他找到真相以後,卻在也請不回她了。

那個該死的騙子法師,不僅利用他欺騙他,還利用母妃來陷害青兒姑娘,最後還毀去她的容貌,試問天下女子有誰不愛惜容顏的?尤其是她,那樣一個充滿靈氣的女子,慘遭毀容對她來說便是毀滅性的打擊?而這一切都是他給她的,無論他的初衷是怎麽樣,他沒有相信她是事實,無論他有多麽懊悔,他與她,終究擦肩而過了。

思緒翻飛,微風揚起,一身大紅新衣此刻卻是那般的刺眼和諷刺,縱使他身居高位,權傾天下,卻一樣有他自身的悲哀。

【五】輸的徹底

今夜本該是他的好日子,卻不知為何,那個不屬於她的人總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晃的他神思恍惚,心神不寧。

想到那個姑娘,心裏便滿是苦澀,無論多少年過去,那一襲青衣他大概永遠不會忘記,她的一嗔一喜,一顰一笑,始終縈繞在心裏不曾散去,多少個日日夜夜過去,不知道未來的路還有多長,那抹青色身影他放不下也忘不掉。

可他亦清楚明白的知道,她不會需要他,從她被他關起來那一日,從她離開王府那一日,她就不再需要他了。

她所有的苦難,他幾乎都在推波助瀾,是他沒有相信她,是他親手把她推進別人懷裏,這怪得了誰?

再見她的時候,她已不是一個人了,她的身邊是那個叫做馬天龍的男人。

馬天龍,曾經俠名遠播,仗義疏財,可同時也是逃跑的逃犯,身在皇家,他已經習慣了目空一切,他自認為,無論哪一方面,他樣樣都比馬天龍強,如果是馬天龍還家財萬貫的時候,他或許有與自己一拼之力,可如今他是那般落魄。

“青兒姑娘,對不起。”

“對不起?”對於這聲道歉,青兒似乎很是疑惑。

“咳……上次母妃的事。”他有一瞬間的不自在,身居高位,他真的不太習慣跟人家道歉,即使他錯了也是對的,這就是皇權的威力。

“我還要謝謝你呢,如果不是被關起來我也不會毀容,如果不毀容,我就不會認識天龍了。”想起那個落魄卻俠義心腸的男人,青兒笑的一臉溫柔。

那一刻,青兒臉上的笑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美,他知道,他徹底出局了,輸的徹徹底底。

“為什麽是他?”青兒姑娘如此聰慧,他不相信她不明白他的心思,如果不是喜歡,他何必從千裏之外的京城追來董家村呢?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啊,有時候傻傻的,卻在我難過的時候陪著我,困惑的時候鼓勵我,迷茫的時候指點我,他陪著我走過人生最最艱難的日子,他教會我感情真諦,那段日子裏,他是唯一一個不嫌棄我容顏醜陋還陪在我身邊的人,他無怨無悔的陪我一起被關進魔盒,死也在一起,他毅然決然的為我遮風擋雨,他啊,陪著我,護著我,寵著我,只有要他在,我就什麽都不用害怕了。”提起馬天龍,青兒笑的一臉溫柔,那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深深的愛慕。

衣袖裏的手緊緊握拳,可是這能怪誰呢?是他親手把她推入別人懷裏,怪的了誰?身在皇室,他充滿驕傲,即使滿心苦澀,驕傲卻不允許他流露脆弱。

【六】相敬如賓

他以為這一生與她都不會再有交集,可老天又給了他一個機會,那次她突然來找他,因為她的姐姐失蹤了。

她請他幫忙,他很樂意,這至少說明他在她心裏跟別人是不一樣的,可是他沒想到,又一次因為他,她被害慘了。

當他親眼看到她容顏蒼老的樣子,那一刻的心情就跟初聞她被毀容一樣,為什麽每一次他都會害的她那麽慘呢?

如果不是那次的事,他永遠也不會知道青兒姑娘為什麽那麽喜歡馬天龍,為什麽那樣死心塌地的陪在他身邊,因為那個男人是真心愛她,這份真心也許自己也有,但他自知,絕對做不到馬天龍那般無私無畏,時至今日,只要想起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他仍會震撼。

鋒利的匕首劃破皮肉的感覺是什麽?鋼刀刮骨的感覺是什麽?這些他都不知道,可馬天龍知道,那個男人聲聲撕心裂肺的痛叫,明明承受不住卻一直堅持,無不刺激著他的內心,他這才知道,真愛,當如馬天龍。

從那一刻起,他佩服馬天龍,他是喜歡青兒姑娘不錯,可他知道,他做不到如他那般把生死置之度外,做不到刮骨取血,做不到只求她平安,不管自己死活,雖然他可以給青兒姑娘很多很多喜歡,很多很多愛,卻做不到把命給她,那份你活我死的決心,他沒有,而馬天龍有,所以,他輸了。

他明白,應該止步,應該放手,應該忘記,可是今夜,當那些記憶如潮水般湧入無法阻擋的時候,他才知道,“明白”並不代表“能夠”。

思緒萬千的王爺,也許忘記了此刻的身份,也許忘記了他還有一個妻子,也許忘記了他這幅模樣對他的妻子該是何等的諷刺,只一徑陷在回憶裏不能自拔。

新娘,本應是今天婚禮主角之一的女子,喜帕遮了嬌顏,沒有人看的清帕下女子此時是怎樣一幅心情,靜靜端坐如同木偶,或者說她也不是真如木偶,只是如同木偶一般任人擺布。

此時此刻喜房靜的可怕,原本就詭異的氣氛更添幾分悲涼,如若不是這喜慶的布置,熱鬧的聲音,大紅的嫁衣,她真看不出這是一場婚禮。

俗語說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而她這一喜,為何會是如此淒涼?

新婚之夜,本應花前月下,共度良宵,可如今這場面為何如此詭異?距離她的新婚丈夫進房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而他卻硬生生沒看她一眼,晾了她一個時辰,這對一個女子來說,該是怎麽樣的悲哀?

嫁過來之前她就知道這個王爺,即有儒雅氣質又有博學才華,文韜武略,樣樣俱佳,可是他又是最不受教的那個,曾經一心沈迷道學,她知道他不想娶她,就如她不想嫁他一樣,可惜身在皇家世家,婚姻不能自主,無論他還是她。

擡手,自己拿下喜帕,露出一張臉來,雖不是沈魚落雁卻也甜美大氣,臉上漾著一層溫婉淺笑,只是這笑容背後,她的心酸痛苦,她的難堪悲哀,又有誰知?

“王爺。”溫碗淺笑的容顏終於拉回了思緒萬千的男人,王爺的眼裏閃過一絲愧疚,是他失禮了。

“夜深了。”對他們來說,今夜才剛剛開始。

“休息吧。”

“妾身遵命。”

她是一個世家女子,註定只能淪為鞏固皇權的棋子,既然逃不脫這個命運,那不如就想想怎樣才能過的更好,至少剛剛他眼裏那一抹愧疚是真切的,至少這個被她稱為丈夫的男人很優秀,至少她自信以後的日子裏他會對她充滿憐惜。

相敬如賓,這不是普天下每一對夫妻的生活狀態嗎?她們也會一樣,或許這個男人曾經愛過別人,可老天是公平的,最後嫁給他,享王妃甚至皇後之尊的是她,這就夠了。

這世間的夫妻,有愛情的很少,她從不奢求,至少他的丈夫能夠給她好的生活,尊貴的身份,可以保全她滿門榮辱,這這對她來說就夠了,至於愛那種東西,她從不奢求,或許歷經時日,他們之間也會有,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無論與愛情有關還是無關,這場婚姻終究是開始了,畢竟他們還有一輩子要過,縱使沒有愛情也要相敬如賓。

紅燭高燃發出劈劈啪啪聲,芙蓉暖帳悄然放下,似乎這樣,才是洞房花燭夜本來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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