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六章 葦 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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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桓之喜歡Cosplay ,我是知道的,但是目前情況之下,我哪裏還能啞然失笑得起來?更何況他正在怒氣沖沖,為失去紫衣龍士而大動肝火!

我慢慢地跪倒在地:“妾身罪該萬死,請夫君家法處置吧。”

:“哼!”我的頭頂上炸開一朵小小的怒火,緊接著跟前的花木移向兩邊,我知道,他的怒火已經熄滅了。

:“默存,我,我很抱歉,給你帶來那麽大的麻煩。”我從地上爬起來,就勢扶住他的一條胳膊,可憐兮兮地認錯。

他沒有甩開我,而是扭轉臉,面對著我,表情甚是凝重。

:“他居然如此待你,簡直不可理喻。”他緩聲說道:“非男子漢大丈夫所為。”

我點點頭,表示讚同他的說法,腦子裏卻不聽使喚地想起當年他用荊條釘我一身的場景,我一定是腦子進水了。

:“的確!顧氏已經喪心病狂!聽說,他已經自封為吳王了?”我小心翼翼地看著秦桓之的臉色。

:“也不算自封的,吳王的封號還是朕給的。”秦桓之淡淡地說:“他不過是現在才接受而已。”

我有點吃驚:“既然他已經接受了陛下的賞封,為何還 。。。。。。造反呢?”顧支謙扣留我,豈非大逆不道?

秦桓之似乎苦笑了一下:“接受了朕的封號,就意味著忠心不二了嗎?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他還真是個明白人,一點都沒有自欺欺人。

:“默存,你怎麽過來的?身為主帥,怎麽可以不在營帳內呢?”我說出了內心隱藏的擔憂。

秦桓之的腳下停頓了一下:“此次出征,我並不是主帥。”

我狐疑地望著他。

:“天子禦駕出征,就一定擔綱主帥嗎?”他似笑非笑:“卿卿怎麽也思維模式固定化,想當然了呢?”

看來他心情不錯,否則就不會用我說過的話來譏諷我了。

:“默存,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回到臭氣熏天的屋子,我實在無法想象,對衣食住行吹毛求疵的秦二公子是怎麽呆得下來的,難道真的是因為“愛”我嗎?這也太擡舉我了吧。

:“卿卿放心,屋子裏絕對沒有不吉祥的東西,你聞到的每一種氣味,都是衛大師調配的,用的都是上好的藥材,對身體大有好處。”

秦桓之誇張地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拉我一起坐在寬長凳上。

:“暴雨過後,流水湍急,恐怕一時之間難以過江,我們還是安安穩穩地住在這裏,等候時機吧。”

秦桓之站起來,示意我看看屋子裏的生活物資,我飛快地瞄了幾眼,發現吃的用的似乎還挺齊全,想來他是真的不會立即離去了。

:“默存,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訴你,我之所以能逃出來,是得到一位少年公子的援助,大雨雖能沖刷馬蹄的痕跡,可是這裏畢竟距離秣陵城不遠,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也許穩妥一些。”

秦桓之搖了搖頭:“不能,唯有此處才能渡江,如果換地方,又要大費周章,我們已經折騰不起。”

我的心一沈,隨即生出愧歉之情,紫衣龍士損失慘重,我難逃其咎,槐沖兄妹不對我恨之入骨才怪。

:“你不必愧疚,我知道,你是被劫持到秣陵的,聽說你的義兄,已經不在了?”

他不提阿明還好,由於皚兒的出現,我對顧支謙的仇恨已經減輕不少,幾乎打算寬恕他了----畢竟殺了他,我的父兄也不能覆活啊?更何況他死了,皚兒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裏去。但是經秦桓之這麽不經意的一提,我的自責和悔恨又立刻滿滿,占據我整個腹腔和胸腔,強迫我尋找一個出口。

這個出口就是找出氣筒,為自己的過錯找宣洩的途徑。

是以我咬牙切齒,語氣惡狠狠的:“我的義兄,已經成了政治犧牲品,我和顧氏從此勢不兩立,默存,我支持你攻打東吳,尤其是那個愛尼,我要讓他碎屍萬段!”

不料秦桓之緩緩搖頭,眼中閃過極大的不讚同,他幽幽嘆了一口氣,安慰般輕撫我的後背:“你痛失義兄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攻打東吳,我們並沒有百分之百的勝算。”

嗯?

他似是苦笑了一下:“我在江邊查看過東吳的陣營了,我們的表兄,的確是位傑出的英才,治軍有方,麾下能者眾多,江岸的防線部署周密,幾乎找不到破綻,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斷不敢相信,東吳如今的兵力竟然強悍若斯。”

他說話的語氣淡淡的,有點事不關己的樣子,又帶著點悵然若失的意味,不知怎麽的,我突然心疼起他來,為他的消沈,為他的失落,也為他的將來:身為集團領袖,若是信心缺失,缺乏側漏的霸氣英雄氣,試問還會有誰願意跟隨他,擁護他呢

:“那麽,崔先生他們是什麽建議呢?”崔先生就是崔灝冰,現在的他是首席軍事顧問了,雖然他並沒有擔任一官半職。

:“崔先生並不反對攻打東吳,不過,他認為時機未到,畢竟益州那邊,還是很有可能趁機偷襲的,只有益州方面的隱患消除了,才是我們攻打東吳的好時機。”

說來說去,總能繞到我老爹的頭上,玉郎很可悲啊,你的女婿們似乎都巴不得你早點見馬克思,難怪你不待見我胳膊往外拐的女兒了。

屋子裏的空氣濃重得令人窒息,我實在無法享受衛通大師調配的人間“美味”,我從凳子上站起來,望望屋外:“默存,我們出去走走吧,看看有什麽好吃的。”

在剡溪谷,我吃的都是粗糙的飯食,三月不知肉味,用粗魯的說法就是,嘴裏都能淡出鳥來了,這裏離江邊不遠,河水正暴漲,沒準能逮到條大魚,烤著吃,大快朵熙。

:“好吃的?屋子裏吃的東西,少嗎?”秦桓之頗為不滿。

我低頭:“我其實就是想出去透透氣,還有把馬藏起來。”不管怎麽說,我還是很擔心會有人找到這裏來。

:“好吧,依你就是。”無可奈何的語氣。

雖說是江邊村子,卻並非真的開了門就是滔滔不絕的江水,秦桓之棲身的屋子在村落的最末梢,距離江邊就更遠了,所以我們兩人走了大約一刻鐘才到達河灘。

水流果然十分湍急,渾濁一片,江中間,有棕色的動物時而不時地跳騰而出,是江豚在撲食吧?那麽等一會兒一定會有魚兒因為受到驚嚇而跳上岸來的,我們守株待魚就行了。

我心情漸好,遙望江對岸,水汽蒙蒙的,根本看不到。

:“佛經記載,有位高僧曾面對滔滔江水面無懼色,他腳踏一支蘆葦,飄飄然渡過長江,如果我有他那樣的神通就好了,我們可以立即回去,不用苦等時機。”

我說話的同時也沒閑著,麻利地脫下鞋襪,卷起褲腿,準備到泥地裏抓魚,秦桓之沒有阻止我這麽做,只是望著江面,若有所思。

還果然有魚兒躍到江邊來,我歡呼一聲,顛顛的跑過去,一把抓住了。

:“卿卿的身手還是那麽好!一如二十多年前。”眼前的中年男子溫和地笑了笑,料是想起當年命令我給他抓魚吃的事情:“你在野外的謀生手段就是神通,所以你剛才說一葦渡江的事,我是相信的。”

:“如果有一天,我們在這天地間可以來去自由,毫無羈絆,你不用防著我,我不用防著你,到哪裏都像回到自己的家鄉,不用擔心被人驅趕被人追殺,那該多好!”秦桓之目視遠方,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對我訴說:“真有那麽一天,還操心什麽時候過江做什麽呢?”

:“誰雲江水廣,一葦可以航。”我突然想起這麽一句。

他楞了楞,隨即會意一笑:“說得對!誰雲江水廣,一葦可以航,能解其中意,太虛任遨游。”

後來我並沒有再江邊烤魚吃,而是老老實實回到臭烘烘的屋子裏做回家庭主婦,本來我是來抓藥看病的,最後變成了侍候大爺的悲催家政服務人員,人啊,得認命,即便是在非常境況下,女人也得給男人讓讓路!

有趣的是,我從來沒看到有別的什麽人進到屋子裏來,但是屋子裏的生活物資卻每天都有變化,比如說大白菜吃完了,明天肯定會有別的大青菜送過來!

是田螺姑娘嗎?某天夜裏我躺在寬板凳上睡覺時,開始胡思亂想,已經五天了,我們什麽時候動身啊!這個人怎麽一點都不著急的?難道他當怪人當上癮了?

我竭力睜大眼睛想把躺在棺材裏睡覺的人看個仔細,一連幾天我都睡得特別安穩,今天晚上不知怎麽的了,卻怎麽也睡不著,秦桓之呢,在做什麽?

就著窗外灑進來的微弱之光,我依稀看到有個白色的身影慢慢地從棺材裏坐起來,他的動作輕飄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真個如同鬼魅幽靈,他的喘息聲漸漸變得沈重,朝我一步一步移過來。

不知是他的動作太詭異還是因為他可怕的喘息聲,我居然被他的舉止嚇得頭皮發麻,巍顫顫地坐起來,問道:“夫君,你怎麽啦?”

回答我的是他憤怒而惡毒的咒罵:“賤/婢。”隨後是一記重重的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這還沒完,我還沒回過神來呢,隨即有一雙冰冷冷的手準確無誤地捏住我的咽喉,手勁那麽大,放佛不把我的喉嚨捏破,誓不罷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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