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八章 燕 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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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穿楊柳,微風翦翦,高祖獨孤琰在民間故事中的化名為姬昌柳,給他的陵墓取名為燕陵,乃是寓意高祖其人如同一棵高大的美樹,天下良禽盡可則擇其築巢而棲之。

眼下正是春天,燕陵所在的鹹陽平原上濃綠一片,生機無限,數十年來連綿不斷的戰火,沒有破壞平原上的植被,也沒有破壞良好的耕作環境,那些被高祖強制移民到此的南方人和北方人,早已把這裏當成了紮根之處,長安大難之後,居住在鹹陽原和白鹿原上的百姓曾一度遷移別處,但是隨著近年來戰火稍息,不少戶人家又搬了回來,所以我們眼前的鹹陽原,端的是火熱朝天的春種場面。

陌上的和煦春風吹過,讓人產生一種微醺般的慵懶之意,我坐在柔軟的草地上,懶洋洋的問道:““默存,高祖為何強行遷移別處的人家過來?難道建國之初,不是應該廢除前朝的苛政律法,從而收買人心嗎?”

要知道,高祖可是打著“仁義”的旗號,才奪取最終的勝利的,但他強令百姓移民的時候,執行的都是嚴峻的法令,凡是抗令不從者,一律誅殺三族,這在極度需要勞動力的經濟建設時期,算是非常不和諧之舉了。

秦桓之身姿挺拔地站在不遠處,目視前方,一派淡定從容:“高祖榮登九五之後,仍有不少諸侯列強沒有完全臣服,為了提防此類表裏不一的門閥,高祖這才強遷了數十餘萬戶居民到長安周圍,移民當中有不少關東的豪族,財力豐厚而忠心不二,人多了,自然需要廣置城邑,安插親信,那些諸侯列強的一舉一動,也盡收長安眼底。”

我恍然大悟,正想換一個輕松的話題,不辜負這醉人的春風,卻發現秦桓之在我身邊坐了下來,輕松的表情消失了,目光中有一種思考大事的時候才有的嚴肅:“其實還有一個原因,自古以來帝陵都安置在京城的附近,新移民的到來,相當於在帝陵附近增添了一道堅強的屏障,長安城,沒那麽容易被匈奴人打進來。”

說到匈奴游牧部落對耕種部落的襲擊侵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坐直了身子,問道:“默存,你可知曉那匈奴部落為何屢屢犯我中原子民?”

秦桓之訝然道:“難道不是為了擄掠財物?”

我搖了搖頭;“擄掠只是結果,並不是原因。”

秦桓之好奇道:“那麽原因是什麽?”

我認真地想了想,盡量用簡單易懂詞匯解釋回答道:“是因為氣候,我們所處的九州大地,出現嚴寒和酷暑都遵循一個規律的周期,這個周期大約是二百年到五百年,當嚴寒出現的時候,北面的草原不適合放牧,以放牧為生的部落只好往南方遷移,他們不會耕種,所以只能靠哄搶來渡過難關,如果不同部落之間的沖突達到一定的規模,就會發生戰爭,匈奴人之所以屢屢侵犯中原,也出於這個道理,高祖登基後的幾十年,正是氣候不斷變冷的時候。”

秦桓之不大相信似的說道:“真的嗎?芳卿,你這說法倒是新穎,只是有為匈奴人開脫之意,若非我清楚你的身世,還真要懷疑你是不是北戎人的奸細呢。”

這家夥,就知道他不會相信,我很不高興:“你不相信?不信你回去以後翻翻史書和司農的記載,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了。”

秦桓之把手伸了過來,摸摸我的後背,息事寧人的道:“好吧,我信,那麽,請夫人告訴我,如今是你所說的周期中,嚴寒還是酷暑呢?”

他的問題可把我給難住了,按理說,現在正是往小冰川時期邁進的時候,但是周期這東西,也說不準,既可能是二百年也可能是五百年,不過,如果眼前人真的當做皇帝,那麽將來要面對北方游牧民族侵犯的不是他和我,就是我們的後代。

責任還是很重大的!

所以我的表情變得凝重:“我估算,在二十年之內,九州大地的冬天會變得非常寒冷,那些匈奴人,很有可能會大舉越過邊境,犯我子民。”

秦桓之楞怔了一下,隨即輕松地笑了起來:“不怕,我們有楚王的兵書,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像父親那樣,用兵如神,揮鞭破虜。”

照他話裏的意思,找到天書以後,是打算留在手上,不還給天神了,也就是說,他還是把個人的野心放在第一位的。

在這一刻,我不知該高興還是該失望,高興的是,他有成就帝業的野心,那麽我的使命就有可能借助他的力量老完成;失望的是,他也像吳侯一樣,根本沒把我和孩子的生死放在心上。

怎麽我遇到的都是如此寡情之人!我猛地拂開他的手,扭過頭去。

秦桓之明顯註意到我情緒的強烈變化,他捧起我的臉,不安地問道:“你不信我?難道你不記得在地宮裏,我和你說過的話了嗎?”

我氣憤地說:“記得!可是默存,我更希望你尋紮天書,不僅僅是為了帝王野心,而是能為渝兒還有我,做哪怕是只有一分一厘的著想,比如說,把天書還給天神,讓我們能有一個善終的好結果。”

然後我看到一朵烏雲從他深邃的眼中掠過,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可我還是捕捉到了,這讓我更加痛苦不堪。

他托住了我的頭,強迫我和他四目相對。

:“芳卿,若是大事不成,我會和你一起到檀州,把天書親手歸還,為了渝兒,也是為了我們的子孫後代。”秦桓之註視著我,一字一句的說道,“十年,你給我十年的時間,如果十年之內,大事不成,那麽我一定會陪你登船出海。”

嗯,十年,十年之後,我已經快四十了,而他則年過不惑,以他的性情,過了不惑之年,應該不會還有激情去談什麽宏圖霸業了吧?畢竟在他的骨子裏,還保留了幾分道家的出世清靜。

無論如何,他能為了我做出讓步,已經讓我歡欣鼓舞,讓我有種升上雲端,飄飄然的感覺,桓之,謝謝你,我沒有選錯人。

我鄭重其事地跪倒在他的面前,深深施了一禮:“多謝夫君成全,有夫君這番話,妾身就算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秦桓之忙將我扶了起來,又氣又怒的道:“你我之間還要講這些虛言嗎?芳卿,只要你不再朝秦暮楚,踏踏實實留在我身邊,我自然會替你做打算的。現在,我不要你赴湯蹈火,只要你告訴我,你願不願意和我一道進入燕陵,尋找天書和玉璠呢?”

看他一連焦急的樣子,我幾乎要笑起來,這個傻子,以為人人都像他那麽高貴冷艷,認為盜墓是一件見不得人的缺德事嗎?唉,這也難怪,誰叫他沒有見識過現代盜墓小說和盜墓電影的火熱場面呢,要知道很多盜墓小說迷,認定了盜墓是一份既有趣又刺激的高薪體面工作啊!

我忍住笑,從身上翻出一張古老的地圖,這張地圖正是我從馬普村的那個神秘的山洞裏找到的陵墓地宮平面圖,以前我一直參不透這是那一座帝陵的地宮圖,自從那天和秦桓之猜出燕陵的名字後,我就靈機一動,明白其中的奧妙了,你想,楚王怎麽可能把一張毫不相關的地圖保存得那麽隱秘呢?

在這個朝代,帝陵都是帝王在世的時候就開始預建的,所以楚王有高祖陵墓的地圖,一點都不奇怪,人家本來就是搞軍事情報出身的麽。

從地圖來看,燕陵正面朝東,共有四條墓道,主墓道大約長一百多米,最深的地方離地面大約五十餘米,帝陵講究環境凝聚的龍氣,也講究地形的氣勢,所謂“土厚水深,福澤後世”說的就是陵墓要選址在風水極佳的高燥之地。

只是連年來的戰火,早已將鹹陽原上十餘座帝陵破壞得面目全非,那些地面上的禮制性的建築,陵廟和寢殿早已磚瓦無存,高祖的燕陵也不例外,一批又一批進入帝陵搜刮財寶的軍隊和盜墓者,是否也將天書和玉璠帶走了呢?

:“進入帝陵的人都是沖財寶而去的,天書貌不驚人,應該入不了那些人的法眼,至於玉璠,或許像金縷玉衣的玉片一樣,散落在地上了吧。”

不知是為了安慰我還是為了安慰自己,秦桓之是這樣說的。

:“你說得對,那些人應該看不上天書,因為他們不會知道天書的價值,而且天書不怕水不怕火更不怕蟲鼠,就算被扔到地上,也不會毀損,所以我們應該能找到的。”我也笑笑。

秦桓之說到金縷玉衣使用的玉片的命運,也是有依據的,在古代,玉的使用是有一定的禮數的,不同的身份使用不同的玉石,用來做金縷玉衣的玉片,拿到市面上,誰敢買?就好比一個普通的老百姓拿著玉璽到街上叫賣一樣,那是要殺頭的!盜墓者至多是將金縷玉衣中的金絲抽走,回去偷偷的融化了,打造成其他形式,再去市面上賣錢。

這樣想想,我對接下來要進行的不那麽光彩的盜墓行動,充滿了信心。

燕陵在渭河的北面,這裏距離長安舊城不到五十裏,帝陵設在都城附近,一來是為了埋葬的方便,二來也是為了祭祀,管理和保護的方便,高祖沒做幾年皇帝就崩了,他的壽陵來不及精心打造,況且開國之初,國庫空虛,陪葬品應該不豐厚,所以並沒有引起盜墓者的註目,前前後後也就來了三批吧?不像丹陵,被打開了一次又一次,就連當年父王部下的軍隊,在軍餉缺乏的時候,也曾隨大流地進去過一次呢!

秦桓之如是說,好像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有點驚喜地望著他飄飛的衣袖,心中的每個角落都被填得滿滿的,他正是我希望遇到的那種合作夥伴,似乎無所不知,卻從不誇誇其談,沒必要時不顯山露水,可到了關鍵時刻,總能給你靈感和建議,而且他一點都不迂腐。

夫君,但願你也是個倒鬥的專家!

我朝秦桓之狡黠地一笑:“夫君,你說燕陵裏會不會有活死人?就像檀洲島上的那些不會死的冷美人一樣,你怕不怕?”

其實我是想說“粽子”。

秦桓之淺淺地白了我一眼,沒好口氣的說:“芳卿,我們此番進入燕陵只是為了搶救國寶,至於怪異之事,你還是少說為好。”

原來他還是害怕的,我摸著身上用來辟邪的虎威,非常後悔當初為什麽不跟小淩爸要一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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