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 烏托邦(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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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一輩子留在這裏,我自然是不肯的,可轉念一想,籍阿公,雖然姓籍,諱景全,實際上和我一樣,是楚王的後人,如果我沒有猜錯,他應該是玉郎的父親,也是我的祖父,如果我認籍阿婆為祖母,就等於認籍阿公為祖父,不是歪打正著地認祖歸宗了麽?

可是端公的真正目的,是要我一輩子呆在馬普村!雖然以我的能力,想什麽時候離開就什麽時候離開,但是我害怕端公的巫術,如果他見我不肯留下來,一怒之下,給我施個法,下個踏影蠱什麽的,我豈不是死得很難看?

怎麽辦?

我飛快地瞄了一眼院中的村民們,發現他們神情各異,有微笑點頭讚同的,也有心裏不平衡面露不忿的,還有人望著蘭臺,笑得賊賊的,滿是揶揄的意味。

嗯 ,有主意了。

認籍氏為親人,意味著肩負著守孝的義務,但是也意味著繼承遺產的權利。籍氏留下的這間房屋就很不錯,還沒有算上田地什麽的,遺產價值不低,難怪有人要眼紅了,試問世上有多少人眼睜睜地看著別人飛來橫財,能做到心如止水,或是替別人歡呼雀躍?

那些望著蘭臺笑得古怪的人,想必是在說:餵,小子,你運氣夠好的啊,將來這些還不都是你的!

陽光下,蘭臺的臉曬得通紅,還不停地冒汗,亮晶晶的。

見此情形,我暗自歡喜,面上卻驚恐地對端公說:“端公,萬萬要不得!我一個外地來的,到村裏才幾天?連碗水都沒給籍阿婆端過呢,怎麽冒充有緣人,白撿現成的?”

我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是要煽動那些心裏不平衡的人心中的不滿,攪黃我認親的好事,見到有人吃白食,肯定會有打抱不平的勇士出頭。

果然,幾個原先對我不屑一顧的村民高聲附和道:“是啊,端公,端妹子說的對,認親不是小事情,怎麽能能隨隨便便呢?蘭臺,村裏就數你認字最多,你說該怎麽辦吧?”

嘻嘻,他們還真是問對了人!村裏人都知道,蘭臺對我有意,若是他支持我認親,讓我白撿了籍氏的不動產和動產,萬一將來他和我成了,這些不都是他的了嗎?如此一來,他不就成了喜歡占便宜的小人?

他縱然不是聰明絕頂,也聽得出問話中的不懷好意,品行端正如他自然是要表明心跡,撇清關系的。

這一點 ,我很有把握。

蘭臺舉起雙手,示意村民們安靜噤聲,他口齒無比清晰的道:“眾位鄉親,端公可憐端妹子境況淒苦,也是出於一片好心。可是依照馬普村歷來的規矩,但凡有大事,都必須由族老們商議後再做決定。籍阿婆的身後事也是一樣,我們最好請族老們來做決定,要不要認親認契,你們覺得如何?端公?”

他轉頭望向端公,目光一片清明。

端公睨了我一眼,然後垂下眼簾,緩慢地說了聲:“也好。”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我如釋重負,以族老們的辦事效率,還有某些村民的從中作梗,端妹子認親的事,不拖個一年半載,恐怕不會有下文的。

但願拖得越久越好!只要不用當堂發天打五雷轟的毒誓,就是勝利,只是蘭臺君的正直又一次被我利用了,唉!

籍阿婆的葬禮過後,我認親的事果然不了了之,為了避嫌,我甚至不在籍氏的房屋附近轉悠,也不和蘭臺來往密切。

而蘭臺因為“阻撓”了我的好事,心中對我有愧,也不像以前那樣頻繁的來找我了,這樣最好!我利用難得的清靜日子,將周邊的環境徹底摸了個清楚,最終制定了兩個逃離方案,靜等秋天的到來-----夏日炎炎,還是秋天趕路涼快一點。

等待的日子不算難熬,為了我認親的事,馬普村的族老們進行了一輪又一輪的頭腦風暴,迥異的觀點層出不窮,真個是:鮮花與板磚齊飛,火花共激/情一色。

得知以上八卦消息的我不禁感慨萬千,如果未來世界中,腦門光亮愛做小詩和小菜的袁岳先生得知,頭腦風暴乃是我國原創,早已被無數大大小小的案例證明,根本不適合歷史悠久的天朝國情,會不會馬上停止制作《頭腦風暴》節目,從此一心一意經營他的零點調查呢?雖然他主持節目的樣子很有範!

關註八卦板塊的我,同樣也關註國觀板塊,這不,最新軍事消息來了。

據最新消息說:洛京來的秦氏大軍在籍阿婆葬禮後的十天,拿下了漢中郡的郡城,如今漢中郡已經不再是景王的地盤,秦氏大軍是奉洛京天子詔令攻打的漢中,師出有名氣貫長虹,如果郡內有誰不服從洛京的統治,即被視為忤逆,殺無赦。

得知消息,我不禁咋舌,漢中的軍隊如此不堪一擊啊!景王真是所托非人,罷了罷了,我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快點到益州見老父的好!

只是兩條逃離路線,哪一條比較穩妥呢?我望著遠處的黛黛青山,一時主意難定。

我制定逃離方案中,一個是到鎮上與“娘家人”接頭,制造在鎮上失蹤的假象,然後搭船順流而下,也就是走水路;另一個辦法上山采藥時,偷偷開溜,走西南的馳道,策馬江湖,很拽的!

考慮到最後,我自己都想笑:幹嘛這麽費事?我就大大方方的走,怕毛啊?怕端公施法術還是怕蘭臺同學痛哭流涕?

唉,要是當初不編造那個童養媳的故事就好了,真是成也蕭何敗蕭何!

我在燈光下,托著腮,為自己的沒出息,嘆氣不已。

快刀子捅人是死,鈍刀子割肉也是死,為什麽不給蘭臺兄一個痛快呢?相信我的“不幸失足落水”要比“在鎮上突然失蹤”更加人文關懷一點。

入睡前,我終於決定采用第二條逃離路線。

動身前的一天,我身穿來村時穿的那套衣裳,又在籮筐裏藏了一套本地女子穿的衣衫這才到蘭臺執事的義舍,笑著跟他說:我要到蔡侯祠附近采草藥,順便進祠堂瞻仰蔡侯的雕像,問他有什麽要我捎帶的?

蘭臺見我主動向他匯報日程,又主動問起他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歡喜的瞇著雙眼,咧嘴笑笑,高興的道:“沒什麽要捎帶的,你自己要當心。太陽落山前,我去接你。”

一副墜入愛河的羞澀少年模樣,我心虛地勉強微笑,算是跟他正式告別。

蔡侯祠附近的山林中草藥並不多,但是蔡侯祠距離流水湍急的雪河已經不遠,在流水急促的地方制造失足落水現場,最合適不過。

我在山林裏換好衣裳,又將換下的衣服用火燒了,這才背著籮筐放在河邊,尋到一塊滿是青苔的大石板,把籮筐放了下來,剛想按照原計劃逆流而上,猛然想起出門前說過,要去瞻仰蔡侯雕像的,舉頭三尺有神明,有的話是不能亂說的!

於是我忙洗凈腳下的泥巴,以河水當鏡,用早就準備好的烏丹在左眼圈上塗出一塊胎記,然後十指當梳,將頭發全部塞進頭巾內,確信自己像個土的掉渣的醜姑娘,這才慢慢走向祠堂。

祠堂還挺大,是三進式的院落,天井寬敞,廂房眾多,兩旁的廂房前均有抄手走廊,若是在雨天,走在走廊中肯定是:任你風吹和雨打,就是滴雨不沾身。

真是說風就是雨,剛才進來的還是艷陽高照,才剛剛在祠堂裏兜了一圈,頭上卻是烏雲壓頂,天邊電閃雷鳴,竟然是要下雷陣雨了麽?我想起河邊的籮筐,還有那些草藥,不會被雨水沖走吧?沖走了,還偽裝個毛現場啊!

我舉步就往大門方向走,卻不曾想,夏天的雷雨竟然來勢兇猛,頃刻間豆大的雨點敲打下來,因為怕懷裏的圖畫紙張被雨水打濕爛掉,我抱頭鼠竄,退了回來。

走廊上和我一樣沒有雨具的人,望著狼狽的我,搖頭輕笑,我訕訕的打算找地方坐下來,可是舉目四望之間,發現正從大門口走進來的三個人,讓我如遭雷擊,呆若木雞。

那三位男子,雖然步履飛快,卻絲毫不亂,當中一人手中無傘,由旁邊一人給他打傘擋雨,還有一人獨自撐傘,瀟灑的走在後頭,偶爾朝祠堂大廳望上一兩眼,似是無比熟悉這裏的境況。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出現?我悄然地問自己,是到崔灝冰家做客還是公費旅游?來圈地的還是清點戰利品?他到蔡侯祠來做什麽?會不會繼續南下,刺探益州其他郡縣的地理情況?我不會露餡吧?

胡思亂想間,我的腳下虛浮無力,竟是站不住了,我失神地朝近處看了看,嗯,還不錯,十幾步遠處有個老婆婆正在剝苞米,她的旁邊有個小木凳。我盡量像個正常人一樣,往那老婆婆的身邊走,堪堪十多步,走得真是艱難,終於走到了,虛虛的坐了下來,對那老婆婆低聲的道:“有點頭暈,坐一會。”

老婆婆啞啞兩聲,張嘴微笑,原來是個聾啞人,我便放了心,平覆心緒,撿起一個苞米,低頭剝了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小會,一陣熟悉的香氣若隱若隱的隨風飄了過來,鉆入我的鼻腔,讓我一陣眩暈,手中緊緊握住了苞米的芯子。

老婆婆以為我不會剝,手把手的教我。

那三人走進走廊後,便放慢了腳步,此時他們正緩慢地從我身後走過,他的腳步比以前沈重了些,難道有心事?

我才動了一個念頭,他的腳步聲停止了,難道他看出來了?我緊張地又抓起一根苞米,機械地研磨著。

忽然聽到他低低地嘆了聲:“民生不易!所幸王朗識大體。”

王朗是漢中郡的郡守,據說是他一向愛民如子,這次漢中郡城池失守,死傷人數不算多,也許是他不主張以卵擊石的結果吧?現在的王朗還是漢中郡的郡守,只是不知道他手下的部將是不是都換了人,秦氏有沒有將他架空呢?

:“公子,要不要找人問問話?”說話的是茂林,他的聲音有幾分嘶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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