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好否要他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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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懷有孕,切忌大怒大悲,白胡子老郎中的叮囑猶在耳邊。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狂罵出聲,可身子像是被施了法術似的,只能躑躅地行走,最後我木然地坐在桌邊,腦子儼然空白一片。

當一個人的心中匯聚了太多覆雜的感情的時候,往往不知該先變現出哪一種,如同百慕大三角區的海域,表面看似平靜,實則兇險萬分。

吳氏派過來的王大娘有條不紊地擺好晚膳,然後站在一旁細心地給我布菜盛湯,為了避免她的啰嗦說教,胃口不佳的我十分配合地把碗裏的東西都吃得精光,那王大娘離開前,既欣慰又滿意地和秦桓之說了幾句吉祥話,秦桓之淡淡然的應付著,眼睛卻不住的往我這邊瞟。

王大娘還以為我們是甜膩得化不開,她高興得眼睛笑成月牙彎彎:“孕婦也應活動筋骨,外面太過寒冷,二公子還是多陪陪芳儀夫人在屋子裏頭走一走。”

秦桓之輕微地嗯了一聲,王大娘出去後,他慢慢地朝我走來,伸出雙手:“起來走一走,消消食吧。”

我剛才吃得急,的確點撐,所以沈默著扶上他的手掌。

兩人無聲地繞著屋子走了兩圈,誰也沒打算先開口,我的心越來越亂,鼻子忽然一酸,眼淚止不住,大顆大顆地滴在寬大的裙擺上,他停下,伸出一只皎潔的手腕,欲替我抹去淚水,我倔強地往旁邊一扭,啞著嗓子問道:“你為什麽要騙我?”

他早知道我會不依不饒,面上卻也不免惶然尷尬:“我沒騙你,也是才得知的消息。。。。。。”

答非所問,他明明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而是他曾說過我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女人,如果我是那個“唯一”,皇甫氏又怎麽會懷孕呢?可轉念一想,他說這話的時候,是在去冀州之前,那時的我也許是他的第一個,他後來去了冀州看望守孝的皇甫氏,可能是那個時候,他和她才在一起的,這麽看來,他的確不曾騙過我。

怪我自己太貪心。

我瞇著眼,漠然地將他從頭看到腳,末了,才慢悠悠地問:“二公子打算何時接二少夫人回來呢?”

我的態度那麽惡劣,他居然沒生氣,只是眸子蒙上一層陰霾的晦暗:“皇甫氏是在守孝期間懷孕,於禮法不合,為避免她遭人指指點點,也因為她身子虛弱,祖母已將她送到道觀中修心靜養,待孩子滿周歲後,再接她母子二人回來。”

果然是孝期裏做的好事,還真是幹柴烈火迫不及待啊!我氣得妒火中燒,兀自暗中冷笑不已,任由身上忽寒忽熾,過了半天才咬牙切齒道:“二公子和二少夫人既然琴瑟和鳴,蜜裏調油,為何還要拉上我這個多餘的人?不如明天就給我一份休書,或者允我自願請去,也省得二公子為難。”

秦桓之的神情一滯,半晌方澀聲道:“芳菲,她是妻,你是妾,都是秦家婦,何來多餘一說?你如今懷有秦家的子嗣,還要到哪裏去?難道你到現在也沒把這裏當成你的家?”

家?我苦笑不已,心在哪裏,家就在哪裏。是雙清苑的你,讓我的心碎得無處可尋,我怎麽可能還把這裏當成是家呢?

我望著搖曳不定的燈火,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裏翻來覆去,最後只是譏誚地問道:“將來二少夫人回來,二公子打算如何安置妾身呢?”

秦桓之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一雙眸子亮了又暗去,看得出,他的心情和我一樣波瀾起伏,驚濤駭浪,但他只是輕嘆道:“芳菲,我曾說過,你永遠是雙清苑唯一的女主人,毋論有何變故。你為何不肯相信我呢?皇甫氏得知你身世可憐,無娘家倚仗,還讓我多顧惜你幾分。可你為何還要步步緊逼?非要趕盡殺絕才甘心麽?”

我啞口無言,胸腔脹痛,耳邊隱隱有鼓噪之聲:原來,原來我能在雙清苑住下來,不是因為你愛我,而是你給我的恩寵,是人家可憐我而施舍給我的落腳點。

我又驚又恨,心裏一股氣沖上來,也不知道是冷還是熱,憋得我想大聲尖叫,想摔門而出,想狠狠揍人一頓,還想。。。。。。。

可我什麽也沒有做,因為無論我做什麽都像個跳梁小醜一樣,滑稽可笑,我的心情那麽糟糕,幹嘛還要取悅別人呢?

洗漱完畢,我疲憊地倚在榻上,找出一本山川地理志,毫無章法地亂翻著,企圖閱讀忘憂。秦桓之遠遠地坐在書案前,也手執一卷,不知是否讀得下去?

房中安靜異常,偶爾有翻書的細微聲響,書上都寫了些什麽,我幾乎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堅持拿著書卷撐到三更天,才迷迷糊糊地靠在枕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有人在我耳邊輕輕咕噥道:“卿卿,你都重了不少呢?我幾乎抱不動你了。”

我大驚,忙睜開眼,卻見燈光幽暗,簾帳重重,不知何時,我已經被挪到臥室的牙床上,那將我攬在懷中的不是秦桓之還有誰?

我低低地哼了一聲:“別碰我。”

他的胳膊收得更緊,賴皮似地說道:“不放。”還拿睫毛在我臉上蹭了蹭,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動也不動地盯著我,活像貓科動物倒弄臨死前的獵物。

他根本沒把我的不滿當做一回事!這讓怒從心頭起,厲聲喝道:“放開我!”

他斷然沒想到我還會發火,怔了怔,抱著我的胳膊稍稍松懈,我使出蠻力,將他重重地往旁邊一推,然後迅速跳下床,大步走出簾帳之外。

窗外還是漆黑一片,我該到哪裏去呢?大怒過後,我的心中陡生悲涼:假裝沒事人似的繼續和他過下去嗎?當皇甫氏不存在?不可能!自欺欺人的事情,做過一次就夠了!

我邁步往廳中走去,一陣寒意徐徐襲來,我不禁打了個寒顫,廳中的爐火將熄,溫度不如臥室內的高,要在這裏過夜,只怕會凍出病來。我茫然四顧,發現了衣架上掛著的出門時用的狐裘披風。

心事重重地側身躺下,更覺得四周靜得可怕,黑暗將我層層包圍,我竟不知該如何突破靈魂上的束縛,才能拾回往日的果斷,在前世,我的父母和我的同事應春樹的婚姻經歷一度讓我懷疑婚姻有無存在的意義,而今生,是秦桓之的“多情”讓我否定前世的偏激,體會到愛情的歡娛,可是這歡娛卻是如此短暫,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原來我得到的,只是別人指縫裏流出來的一點點,想得到更多,純屬癡人說夢。

:“芳菲,你要鬧到幾時?如果讓祖母知道你如此撒潑無理,只怕會家法處罰。”

榻前有人低聲說道。

我將身子轉動了一下,給了他一個大後背,平靜而冷漠地說:“家法就家法,把我逐出門才好呢。”

那人抽了一口冷氣,屏氣斂息半晌,才惡毒地問:“你就那麽瞧不上雙清苑?恨不得生出翅膀,飛到紫霧山居裏去了吧?”

無恥!明明是他給我戴的綠帽子,還要反過來咬我一口,真是欺人太甚!我氣得呼地坐了起來,知道大聲嚷嚷無濟於事,於是冷笑一聲:“秦二公子,吳公子是我嫡親的表兄,是我的兄長,也是我的家裏人,我請你不要再汙蔑我們兄妹之間的清白,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一下子楞住了,過了半天,才哈哈笑了起來,還誇張地嗆到,咳嗽了一陣子,才嘲笑地說道:“芳菲,我竟然不知道,原來在你的心目中,姓吳的才是你的兄長,是你的依靠,讓你不惜和我反目成仇,那我呢?我算什麽?嗯?”

一雙手扣住我的肩膀,身子氣得微微發抖。

我掙脫不得,卻也毫不退讓:“你是孩子的爹,這樣你滿意了吧?如果你不願當,我絕無怨言。”至少我沒讓你戴綠帽子,與你相比,夠仁慈的了,哼!

他手上的力氣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見我齜牙咧齒,他毫不憐香惜玉,出言譏諷道:“你也知道痛嗎?世上哪有你這樣的女人,你的心怎麽那麽狠,這樣的話也能說得出口,莫非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全不念半點恩情緣分?”

我們兩人從下午就開始折騰,現在已經是淩晨,還在糾纏不休,我一向以來都喜歡快刀斬亂麻,拉鋸戰,不是我的特長,再者,和古人講男女要相互尊重的大道理,純粹是浪費口水。

我失去了和他爭辯的鬥志,疲憊地說道:“秦二公子,我累了,你想說什麽就是什麽吧。我就是蠻不講理的悍婦一個,粗陋不堪。你若是實在看不過眼,就高擡貴手,把我休了吧!免得汙了老夫人的手”

他見我單方面偃旗息鼓,不但沒有感到高興,反而害怕起來,將我緊緊抱在懷中,慌亂地急急說道:“芳菲,我沒有怪你,只是你,唉,你怎麽就是不明白我的一番苦心呢?那皇甫氏她,她是皇上賜婚的。。。。。。。。”

:“夠了!”我現在最恨的,就是有人提起的那個無處不在的,善良大度的正室,她完美無缺的一舉一動,足以讓我壓抑得窒息,羞憤得無地自容。

:“秦二公子,從今以後,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喜歡誰,寵幸誰,一律與我無關。你如果想處死我,殺了我,那麽請便吧,我引頸以待,反正活著也沒什麽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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