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呦呦鹿鳴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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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喜了!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如同一道閃電,劃破黑暗的夜空。

我懷孕了!

我首先想到的是,它,是正常的嗎?不會有什麽異常吧?我的生活一向很有規律,又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如果不是今天心情糟糕,跑到外面喝了幾杯度數極低的米酒,我幾乎算得上是滴酒不沾。

至於抑制懷孕的“花茶”麽?很長一段時間沒喝了:秦桓之一離開洛京,我就住進了相府,根本沒必要使用。他回來過中秋節那會兒,我是想喝來著,結果被他在湖上劫了道,有意無意的給我扔到湖裏去了,後來怕他起疑心,我一直沒敢再服用。

所以,“它”應該是健康的。

擔憂才下眉頭,恐懼又上心頭,對於女人生孩子,我了解的不多,僅僅從電影電視裏看過這樣的場景:產婦們一陣陣鬼叫狼嚎,一屋子人默默地祈求神靈保佑,給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橘子紅了》裏面的秀禾,她生孩時的叫喊不是痛呼出聲,而是淒慘悲鳴,有種從容赴死的悲涼,滿屋子流淌著鮮血,產婆那雙血淋淋的手。。。。。。。

還有,我前世生活的那個大都市,據說剖腹產的比率是71%。。。。。。。

我身體的某個部位,不受控制地難受起來,導致我一陣幹嘔,額頭冒出薄汗,像撈救命稻草一樣,死死用力抓住秦桓之的手腕,用一種不屬於我的聲音,驚恐地問道:“我,我真的懷孕了?”

空洞的目光所至,是一雙深邃的秋水雙眸,粼粼的波光,如同天上的涼月,皎潔晶瑩,歡快的笑意就像三月的桃花,明媚而多情。

忽然間,盈盈的水波消失了,艷麗的桃花,雕謝了,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和不安,聲音遙遠得像來自另一個世界,低若蚊吶:“芳菲,你不歡喜麽?”

語氣是那樣遲疑,姿態是那樣卑微,哪裏還有昨天盛氣淩人的樣子。

我的心隱隱作痛,為他的脆弱,為我的懦弱。

我的手慢慢松開,變成輕柔的觸摸,對他展開一個虛弱的笑容:“沒有!我,有點害怕。”

他仿佛受到鼓勵,恢覆了平常的鎮定,柔聲安慰我道:“你不用害怕,一切有我。”

我擡頭看了看窗外,暮色沈沈,已是深秋時節,屋裏有點寒涼,他的諾言有種溫暖人心的作用,我情不自禁地往他懷裏鉆。

舒適中感覺到他的身軀微微震動,隨即伸出兩條胳膊將我圈在懷裏,不住地輕吻著我的鬢角:“打來荊州後,我一直繁忙,冷落你了。如今荊州的事情已告一段落,大將軍會派司馬前來治軍。等你胎象穩定,我們便啟程回沁園,我會在雙清苑裏陪伴你,迎接孩子的出世。”

他輕聲細語,細心體貼,讓我倍感溫馨,覺得自己被人關心呵護,情緒受到照顧,一切都很美好。

靜下心來想想,也是啊,我已經二十周歲了,不管是在今生還是前世,都是不折不扣的成年人了,男歡女愛結出來的好果子,不就應該是生兒育女,彼此珍惜嗎?再說,都到這個地步了,我還矯情地後怕,是不是太晚了一點?

退一萬步說,他既然那麽期待這個孩子,一定會疼愛“它”的,秦氏可以動用的醫學神人不止一兩個,我還有什麽好怕的?

想到這裏,我又對未來充滿了希望。變得像個正常的孕婦一樣,好奇地問這問那:“桓之,你說,會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呢?”

他用手指拂去我耳邊的亂發,又輕拂我的臉龐:“無論男女,我都一視同仁。”徐徐呼出的溫暖氣息讓我醺然欲醉。

:“真的嗎?”不管是真心還是敷衍,聽起來都怪舒服的,我又往他懷裏鉆了鉆。

耳鬢廝磨間,他忽然一下含住我的耳垂,假意嚙咬著,悶聲說:“自然是真的。”

太膩味了!我想避開他的親昵,卻聽到他低聲笑道:“不過,千萬不能四個都是女兒。”

他的懷抱滾燙悶熱,米酒的後勁還在,我的腦子不是很好使,傻傻地問道:“什麽四個女兒?”

他好像終於抓到我的什麽把柄一樣,激動起來,狠狠咬了一口我的耳朵,疼得我啊地叫了起來,剛想發飆,卻見他一臉促狹:“夫人怎麽忘了,在瀛洲時,我們就說好了的,回家讓你生四個孩子,有見證人的,你可不許耍賴。”

生四個孩子!把我當那啥了。

如果不是他的胳膊力氣大,我早就掙脫魔爪。要知道,自從“計劃生育”國策了以後,生四個孩子這種事情,一般人再沒見過了。

他居然說要生四個,還是自然產,很痛的!

他裝模作樣地替我的耳朵吹氣,以減輕疼痛,我把頭一歪,想離他的毒舌遠一點,沒想到正中他的圈套,他又是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一點都沒作假,疼死我了!

他是小狗嗎?怎麽老咬人哪?不怕傳染狂犬病啊?

我奮力逃離魔掌,對他怒目而視。

他意猶未盡般,聲音拖得長長的:“這是對你的家法。”說得煞有其事:“罰你對夫君言辭不敬。”

我低低地哼了一生,很不服氣:不就是句氣話嗎?你還打我了呢。

他洞若觀火,嗤地笑了一聲:“不服氣?還沒結束呢。”

他又要搞什麽鬼?我扁了扁嘴:“你還要怎地?”難不成還要掌我的嘴?像那可怕的沈氏一樣?

他欺身過來,像膏藥一樣貼在我耳邊,喃喃低語:“罰你十日內,掌握孕期中侍夫的技巧。”

這死沒正經的!又拿重口味的來揶揄我,我的臉騰地紅了,一定賽過炎夏的火燒雲。

他壓低了嗓子,悶聲笑道:“夫人害什麽臊啊,是你份內的事情。”

我臉皮再厚,也厚不過一層皮,於是低聲罵道:“什麽份內事,自然有人會伺候你的。”

皇甫氏就算再體弱多病,也不會不聞不問吧?要知道,他不可能只有我一個的,將來總會有別的女人進來,我又何必大包大攬,加速身體的折舊呢?

我覺得自己沒說錯。

可是,他斂住了笑容,定定地盯著我看,目光是那樣認真,那樣專註,好像是審問犯人時使用的大燈一樣,刺眼而威嚴,看得我心裏有點發毛。

:“夫人真是寬容大度。”他的語氣可不像是在誇我,有種強烈的嘲諷:“不知夫人心中的人選是哪幾個?”

他不高興了,有沒有搞錯,泛酸水的是明明我啊,怎麽還要我來照顧他的心情?

我訕笑道:“妾身多嘴了,還望夫君莫怪。”

他依然看著我,神情淡淡的。

我又陪笑道;“妾身,聽從二少夫人的安排。”有正室大老婆在,幾時輪到我安排他的床第私事哦。

他凝視著我,忽然露出奇怪的笑容,有種淺淺的嘲諷:“皇甫氏溫柔嫻淑,知書達理,出身名門大族,後院旳事情比你清楚得多,的確比你更適合處理此等瑣事。”

他還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評價自己旳正室妻子,使用的是讚賞的言語,可說話的口吻卻不是那麽回事,總覺得缺少點什麽,想起秦貴妃對皇甫氏文才旳誇獎,我對這位素未謀面旳主母,越來越好奇,同時也有些許自慚形穢。

:“若不是我比建之年長,斷不用我娶皇甫氏為妻的。”他突然沒頭沒腦旳冒出兩句。

把我給弄糊塗了,扯上秦建之幹什麽?

:“那皇甫氏樣樣都好,可我對她,實在無法產生男女之情。”秦桓之似乎下定某種決心一般,對我說:“那年的大婚之夜,我身體不適,被扶進洞房,皇甫氏在我腳邊長跪不起,感謝秦家保存其父兄的性命,同時告訴我,她因體弱多病,長期服用素心丹,怕是子嗣艱難,所以懇請我另納妾室。”

他又說道:“我見她言辭誠懇,所以也對她坦誠相告,我已經納了你為妾,只怕將來她是不能住到雙清苑裏去的。她也不生氣,說願意一輩住在別院,只要我高興就行。”

我靜靜地聽著,總覺得這裏面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可哪裏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秦桓之握了我的手,輕輕地說道:“芳菲,你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情意,對皇甫氏,我尊重她,敬重她,甚至是照顧她一輩子,給她最大的榮耀。可你不一樣,你是我喜歡的人,如今又有了孩子,我一定會把最好的留給你,只是我要你當著孩子的面,答應我一件事情。”

他的樣子很嚴肅,我剛想問,要我答應他什麽事情,門外小丫鬟敲門,脆生生地說道:“公子,夫人,門外來了一位姓袁的公子,說是要拜見梁鵠公子。奴婢不知該如何應答,還請公子和夫人明示。”

呵呵,我才用梁鵠的名義混了不到兩個月,這麽快就在荊州城打開局面啦,還連夜登門拜訪,難道有急事不成?

咦,不對,我從來沒有把真實身份和住的地方告訴那些書肆的老板的,這人是怎麽找到我的?本事不小哇。

我驚疑不定地望著秦桓之:“夫君,我從來沒跟人說過住在這裏的,這人是如何得知?”

秦桓之和我說話的興致被打斷,心情不暢,他滿臉不悅地瞪了我一眼,低聲哼了一聲,走到房門前:“請他到客廳等候,我片刻便來。”

竟然是想冒名頂替接見來客,看來他想要我答應的,是與風花雪月有關的事情,因為需要情調和時機的麽。

我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會心地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十/七章 月出驚/山/鳥

秦桓之離開後,大約過了一刻鐘,茂林匆匆過來對我說道:“二公子請芳儀夫人到客廳中會見客人,煩請夫人換上男子裝扮。”

我停下手中活計,錯愕地問道:“袁公子是什麽人?”

茂林低頭不敢看我,恭恭敬敬地回答說:“聽說是荊州城中的巨富。”

我楞住了。

秦桓之一向只喜歡與政客文人交往,在洛京時從未聽說他與商人階層有任何瓜葛,這個姓袁的巨富能讓他一反常態,其中大有蹊蹺。

忍不住好奇。

我麻利地換好男裝,在鏡中瞄了瞄,並無不妥之處,於是跟隨在茂林的身後,移步客廳。

在客廳幾丈以外就能感覺到賓客盡歡的氣氛,因為有隱隱的歡聲笑語傳來,客廳門外站著五六個隨從模樣的年輕男子,一個個衣裝簡潔,腰佩長劍,紋絲不動,見了我和茂林過來,只是舉目瞥了一眼,繼續目不斜視。我暗暗讚嘆一聲,真夠淡定的,袁公子絕對不是一般的商人。

進了客廳,一股茶香撲鼻而來,清香怡人,正是秦桓之書房中最好的六安瓜片的味道。

秦桓之正和一位年輕的男子侃侃而談,那男子約莫三十歲,長了一副臥蠶眉,一雙丹鳳眼,肌膚白皙,身材適中,穿一件靛藍錦面圓領長袍,頭上一支白玉發簪,一派陰柔嬌弱的模樣,弱不禁風得幾乎能隨風飄走,氣質雖然飄逸出塵,長相卻是我最不喜歡的類型,難怪秦桓之讓我穿了男裝出來會面,估計是玩心大起,想看一看偽娘和真娘的區別。

我眉毛輕蹙,給他一記責怪的眼風,小伎倆被識破,秦桓之露出理虧的神情,俄而起身,佯裝熱情地替我引見:“袁公子,這位便是梁鵠公子,梁鵠公子的確是位女子,是內子外出時的化名,內子任性荒誕,倒讓袁子見笑了。”

袁公子見了我,兩眼一亮,似是發現了苦苦尋覓中的金礦銀礦,柔聲細語的說道:“梁公子果然是位嬋娟!書肆的老板沒有騙我。我府中的幕僚也曾說過,梁鵠公子的字跡雖然遒勁妍麗,卻有種女子的清麗秀雅之氣。今日一見果然是位佳人。觀中多謝秦公子的通透,不拘小節,袁某得以一睹梁鵠公子的風采。”

難道又是一個來“賞美”的?

我睜大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秦桓之,心道:有人誇你老婆長得好看的感覺很爽咩?

秦桓之沒有接招,輕聲說道:“夫人,坐下吧。”十分關愛體貼:“袁公子前來,是想讓夫人寫一篇墓志銘。”

這個,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從來沒有想過,我的雕蟲小技居然拓展到殯葬事業去了,還能刻在石碑上的,可以保留很久的!只是跟死人沾邊的事情,總是不大好聽。

袁公子見我沒有點頭,以為我不願意,忙起身解釋道:“逝者是位女子,生前最喜歡書法,曾重金搜集字帖,臨摹練習,可惜身體有重疾,無法經常練習,到去世前,也沒寫出一幅讓自己滿意的字,視為生前憾事一件。半月前,我無意中看見梁鵠公子的書法,是逝者平生最喜歡的字體,所以這才前來,請梁鵠公子執筆寫一篇銘文,還請公子成全。”

他後面一句是對秦桓之說的。

袁觀中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而且是對逝者的一片赤誠之心,他的態度又謙虛,如果我拒絕,好像有點托大了。

只是這人怎麽知道我住這裏的呢?還巴巴地趕歸來。

我詢問般望了一眼秦桓之,見他不動聲色,知道他和我一樣心存疑慮,於是我便問袁觀中:“袁公子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呢?”

袁觀中露出尷尬的表情:“不瞞兩位公子,自從見到公子的墨寶後,我便有心結識梁公子,所以托人前去詢問書肆的老板,得知梁公子是位女子,且最喜歡和市井裏年長的老婦說道,於是我又命人找了那些老婦,一路問來,這才找到這裏,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兩位公子見諒。”

那也用不著晚上登門啊!

袁觀中進一步解釋道:“我生怕夜長夢多,錯失機會,所以連夜的上門來了。”

秦桓之微微笑,我也不再多問,伸手接了小丫鬟遞上來的銘文,大致看了看,對這位逝者的生平十分感興趣,她是益州錦官城人氏,丈夫的小名叫玉郎,

於是我便問袁觀中什麽時候交文?

袁觀中見我同意書寫,很是歡喜,說兩天後,他會親自上門來取。

就這樣,我莫名其妙的認識了這位荊州城的巨富,說來也奇怪,秦桓之居然不反對我和袁觀中來往,尤其是得知我打算在荊州城開刻書行後,更是大力支持,不但出錢,還出力-----替我想書行的名字。

我笑著問他為什麽不反對我拋頭露面經營商業?

他的回答讓我難辨真假:“為夫的反對能有用嗎?你這個人,是攔不住的,索性讓你展開手腳折騰,我也圖個安穩,孩子也求個平安。再說寬仁和善,關心百姓的生存大計,本就是秦氏一貫的做派。”

哎,他這麽說,反倒顯出我錦袍下面藏著的“小”來了。

我和袁觀中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多,每回都是在雲陽樓進行業務洽談,今天也不例外,唯一不同的是,茂林那個大尾巴,生病了,沒有跟在我後面。

可是進了一直使用的會談室,我就發現了異常,袁觀中不在,裏面坐著的是另外一個人。

吳侯。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我緩慢道了聲:“表兄。”

他微微笑,沒有說那句亙古不變的問候,而是直奔主題:“十月初,姑母的墳前曾有人來過,燒了些紙錢絹帛,擺了些祭品,多是富春當地的特產,本無特別之處。”

就知道,袁觀中讓我寫的墓志銘,“玉郎”兩個字,不是隨便出現的,袁觀中這種娘娘腔也不是憑空出世的,只是我沒想到,背後籌劃的人是他。

我苦澀地問道:“表兄,你覺得會是誰,到我娘親的墳前去了呢?”

吳侯面露譏諷,似是自嘲:“姑母的親人,除了你,就只有姑父了。”

我大吃一驚,不敢置信:我傳說中的父親,我心目中有家暴史的“渣男”,拋妻棄子的負心漢,眾人誇讚的美男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天人,竟然在富春出現了!

一時間,百感交集,閃念如電,不知該如何描述。

吳侯見我情緒激動,似是不忍心再說下去,只是關切地問道:“你,還好吧?”

我不好!我憤憤地想著。

如果真的是那個叫玉郎的人去上的墳,我的心情怎麽可能好得起來呢?我的父親還活著,二十年來,對我的生死悲歡不聞不問,就知道背地裏給我下死命令:女兒,去做這個,去做那個!哪裏管過我的死活!不過是把我當做工具使罷了。

如果不是我有前世為人的慘痛經歷,比一般人堅強一點,恐怕早就破罐子破摔,或者,早就自掛東南枝了。

我突然強烈地憎恨起自己的出身,雖然知道這樣的怨恨很幼稚,無濟於事,可我還是恨。

我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握拳冷冷地說:“就算是他,又如何?”

吳侯先是一怔,默默地看了我半晌,然後一臉的痛惜:“芳菲,我知道,你心裏在怨恨姑父,怨恨他對你不理不睬,其實也是在怨恨顧家對姑母的無情無義。也許姑父也有為難之處,不能與你見面。再者,做子女的無法選擇親身父母,心存怨懟,並無好處。”

我依然冷漠地看著他,口不擇言:“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用不著給我講大道理。我問你,為什麽讓袁觀中來跟我打交道?”

我的心情很壞,態度很惡劣,語氣很無禮。

吳侯沒有介意,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姑母墳前燒過的絹帛中,有一小角殘存的錦緞,我讓人仔細查探過了,那是益州產的一種蟬翼絲,只在益州境內有售。袁家的貿易種類繁多,在益州也有大量的產業,手下人員得力,情報來源豐富,所以我才選了他。”

我心情緩和下來:“僅憑一角絲帛,也無法證明那上墳的人來自益州。表兄,你讓我過來,是為了告訴我,我父親他,可能在益州嗎?”

吳侯的眼睛燦若寒星,問道:“芳菲,難道你不想知道姑父為何在益州嗎?”

我搖了搖頭,突然停住了,恍然道:“你是說,我父親在幫景王做事?”

吳侯目露讚同,點頭道:“有這個可能。景王一向安分,向來沒有異常之舉,怎麽會突然自稱正統,不計後果呢?除了手中有一枚未知真假的玉璽,景王應該還有更具威懾力的神兵利器,否則不足以降服益州獨孤氏。姑父是神將的後人,可不正是神兵利器之一?”

他還是頭一次,開口坦承我父親的真實身份,也等於承認,他完全知道我的身份。相比之下,秦桓之一直遮遮掩掩,我一問起,他就顧左右而言他。

我的心情晦澀酸楚:“即便如此,我也不會到益州去找他的,就當我,沒有這個父親吧。”

吳侯上前扶了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芳菲,不是我要離間你和默存,只是你的身份敏感,若是將來秦氏與景王交戰,你夾在中間,恐怕是左右為難,難以自保。你還是回到姑父的身邊,再怎麽說,他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

我的鼻子一酸,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眼中的淚水:“表兄,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我如今已是秦家婦,怎麽能說走就走呢?我。。。。。。。。”

我想說我懷孕了,可看到他的臉色很難看,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我,看得讓人發怵,心驚肉跳,我的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

可怕的沈默過後,他嘶啞地問:“你就那麽願意跟他嗎?竟然連親生父親也不要了?哪怕他對動機不純?有所企圖?哪怕是將來他逼你做有悖良心,大逆不道的事情?”

面對他一連串的質問,我啞口無言,他說的這些我不是沒想過,所以我才一直不敢和秦桓之談論關於兵書的事,也不敢告訴他:我回沁園的目的就是來偷書的!我要把書燒毀掉,毀滅掉,替楚王大人遵守諾言,別的,我一概不關心,什麽宏圖霸業,什麽四石共鳴,四大家族,關我毛事!

他死死地盯著我,仿佛要敲開我的腦袋,看我在想什麽一樣。

他的目光很可怕,我咽了咽口水,艱難地說:“表兄,你多慮了。我沒有什麽野心,也不會替別人的野心去賣命。我只想改變家人的命運,不想死得那麽悲慘,僅此而已,一旦得手,我就會離開的,你別。。。。。。”

:“你有得手的時機嗎?表妹,別糊塗了,你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他不會讓你一個人呆在雙清苑裏的,還有,你的身手不濟,魯莽行事,怕是連性命都不保。”

我低頭想了想,將結婚以後的經歷反覆想了幾遍,不由勃然變色,果然如同吳侯所說,秦桓之一直都在提防我!

難怪他一離開沁園,沈艷蘭就“請”我到相府裏小住,我剛一回來,他就到家了,這次他“出差”,非要把我拖過來,原來不是怕我獨守空房,而是怕我進山偷東西。

他從來就沒有相信過我!還整天跟我膩膩歪歪,你儂我儂?是不是親熱的時候都把我當笑話看啊!

我感到一陣眩暈,全身的力氣像被抽走了一樣,心中的世界在不斷坍塌,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伸手胡亂抓了一把,抱住一根木頭形狀的東西,有氣無力地問:“我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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