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阿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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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利的靈驗事跡,使得西海禪師在江東地區的弘法工作取得突破性的發展,東吳老大吳侯顧支謙當即批下紅頭文件:著令淩統等當地官員馬上在吳興尋找一片清凈之地,招募良工,為洛京來的高僧西海禪師及其徒眾修塔建寺。

清凈之地自然不在鬧市區,西郊的靈寶山是首選之地,西海禪師親自到實地考察以後,

同意了選址方案,寺院的建築工程就開始了。

西海禪師變得更忙了,他全面負責寺院的工程設計,每天都有人來找他探頭各項細節,到了後來,他和僧人們幹脆搬到了建築工地,二十四小時待命。

西海禪師搬到工地之後,南越國的藝人們竟然說要回去了,這讓我感到很好奇:跟隨禪師那麽長時間了,為什麽說走就走了呢?

有人告訴我,是因為吳侯被佛祖感化,慈善心大發,他得知南越國藝人們流落在吳興,無盤纏回家鄉,在舍利事件中無端受到牽連,吃了大苦頭,所以才撥給他們一筆不菲的川資,讓吳興的有關部門安排他們回家鄉去。

而美霞也說他們離開家鄉已經太久了,如果再不回去,阿媽就要變成石頭,永遠不能和她說話了。

她的話裏透出一股游子的心酸和期盼,我忙安慰她說:“放心吧,你的阿媽不會變成石頭的,就算變成石頭也不怕,你們那裏不是有神山嗎?還有很靈驗的神仙。”

她馬上轉憂為喜:“芳菲,你相信我沒騙你?真的相信有神仙?”

我拉拉她的秀發:“當然,我相信你,世上就是有神仙。”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美霞很高興地說:“芳菲,告訴你,神山裏真的有神仙,孔雀仙子就是被神仙施了法,才變得像仙女一樣漂亮的。”

我瞪大眼睛問:“那孔雀仙女現在還在嗎?有沒有到天上去?”

美霞有點洩氣地說:“阿媽沒有告訴我。不過我知道仙女肯定到天上去了。”

見她有挫敗感,我忙岔開話題:“美霞,高興點,你很快就能見到你的阿媽了。”

她果然又興奮起來:“是啊,芳菲,你會來看我嗎?”

哎,我很想哦,可是這個時代旅游不方便哪!尤其對於我這種下層階級。

我不能隨便答應人家,我是很講信用的人,所以我只是無奈地沖她笑笑。

美霞他們走了以後,佛初禪院一下子冷清了,只剩下我和兩個從半路上船跟隨禪師的信徒,都是無家可歸的中年婦女,我分別叫她們李嬸和劉嬸。

李嬸不喜歡說話,而且身體不是太好,劉嬸性子活躍,但是有一條腿是瘸的。

讓人發愁的是,西海他們的生活是有著落了,我們三個女人該怎麽辦呢?寺院建成後,西海禪師他們就正式搬走了,我們呢?還賴在這裏?

沒有辦法,所以我只好去找西海禪師。

西海禪師正忙得不亦樂乎,見我前來,只是匆匆地和我說了幾句話,大概意思是,心無雜念,自然六根清凈,一切順其自然。

還真是高僧高見,可惜沒有實際指導意義,一切還是得靠自己。

這天我進城裏去送佛像畫,是一戶姓丁的殷實人家,聽說也是從中原地區那邊遷徙過來的,我目前很多客戶都是這樣的新吳興人。

這些新吳興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相當鄙視南方:南方沒有文化,瞧,豐富我們文化生活的還是洛京來的僧人,少年。這樣的話聽多了,我有點飄飄然。

丁家的主婦是個富態的中年婦女,她讓婢女畢恭畢敬地將畫像接過去後,將酬金遞給我,然後屏退左右,朝我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嚇了一跳,老天,我是女的,她是知道的,為什麽還沖我拋媚眼?

然而人家問的不過是:“聽說西海禪師布道講法從不收銀子,為何你卻例外?不怕觸犯了戒律?”

她是第一個問這種問題的顧客,真是有思想有內涵!我喜歡。

於是我擺出一副深沈的表情:“夫人有所不知,西海禪師乃是得道高僧,他到東吳來的本旨是弘揚佛法,點化世人,像物品流通這種的事情,怎麽能有勞禪師呢?自然由我這種凡夫俗子來派送物品,所得成果用於供奉三寶。”

西海禪師的聲望不斷提高,導致了吳興城中信徒的不斷增加,從而催生了佛教用品和佛教文化產品的市場,我很隱晦地把這種潛在的商機稱作佛門的物品流通差事。

目前吳興城中來找我畫佛像的越來越多,屋子大有點錢的人家則希望能得到佛像,好供奉在家裏,至於極普通的平民家庭,可能渴望更低級一點的佛教用品。

說完我沖丁夫人眨巴幾下眼睛,心裏道:夫人,你的明白?

丁家夫人果然明白,她目露精光,興奮異常:“你這小先生真是精明,不知有沒有打算將這派送的物品種類增加?”

這回輪到我對她另眼相看了,結果是王八對綠豆,對上了眼,兩個臭味相投的女人當天就草擬了一份合作方案:由我去找西海禪師談和寺院的合作方式,丁家夫人出前期的運作資金,我出面張羅商品的流通業務。

錢途有望,皆大歡喜!出了丁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樣表達自己的狂喜之情了,在一條小巷子裏,看四周沒人,便吹起口哨,自娛自樂:老姐好久沒有這樣高興了!

哎,為何總是樂極生悲?

一條身影擋在我的前面,我一只手本能地護著口袋,令一只手更加本能地摸向鞭子。

可是這條影子說的竟然是:“餵,小子,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不會吧,竟然看出我是個女的?要在這裏進行“性”侵犯?不對,他叫我小子,莫非是個龍/陽/帝?

我自恃有武功護身,也不怕他,口出狂言:“你算哪根蔥?給我滾。”

影子沈默了一下,又說了一句讓我更吃驚的話:“叫你脫,你就脫,這衣服是我的。”

真是忍不住了,嘿嘿笑起來:“你說是你的,有什麽憑證?小子,你這招…….”真有這麽蠢的強/奸/犯?

:“就是我的,肩膀上有我娘的針線活。”影子竟然有地委屈地說。

我剛要甩出鞭子,一想,不對:“你,是阿明?”

他驚訝地說:“你怎麽知道?”

我這才仔細地打量著他,不錯,以我外貌協會資深成員的老辣眼光來,他算中等帥哥一枚,看來也不枉我聽了三天三夜關於他的故事,耳朵還被磨出了老繭。

我抱了抱拳頭:“原來是義兄,小弟曾在義兄家中住過幾天,還見到姐夫。這衣服就是幹娘送給我的。”

阿明媽知道我是女子後,見我會做事,又陰差陽錯地在阿明的床上睡了幾天,覺得我應該留下來給她做媳婦,等阿明回來,結果我以自己不適合婚嫁,必須跟隨沙門中人修行為由拒絕了,然後馬上拜她為幹媽,所以叫阿明義兄也是理所當然。

阿明哇地叫了一聲,上前一抓我的肩膀,差點將我拔地而起:“你見到我娘了?他們好吧?”

這小子,幸虧不會無敵龍抓手,否則我豈不是晚節不保。

我掙紮著想往後退,沒想到他的手勁還挺大,竟然將我提起來移動了一個位置,我忙大聲叫道:“義兄請放心,他們很好,就是想你。”

他這才安分了下來,像洩氣的皮球一樣,松開手。

我活動活動肩膀,小心地問:“義兄為什麽不回去呢?難道你的官司還沒有完?”

他甕聲甕氣地說:“官司是沒有了,可是沒有姐夫,我不敢到處亂走,現在形勢和以前可能不同,現在的吳侯換人了。”

我順口問:“為什麽換人?”

他奇怪地看著我:“破虜將軍去年在江邊遇害,因為他的兒子年紀太小,所以將軍的弟弟襲了吳侯之位。你怎麽會不知道?”

我為什麽會知道?從去年七月份開始,我就一直為衣食住行奔波,甚至有性命之憂,哪有空關心政治?再說了,西海禪師那幫人根本不談時事的好不好。

於是我嘿嘿笑:“因為小弟一直都和僧人們住在一起,什麽也不知道嘛。我去年才中原那邊過來的,不了解東吳的情況。”

他睜大了眼睛,很是激動:“你也是從洛京來的?就是前陣子那幫僧人?”

我點點頭,有點不習慣他的爽朗,更怕他又來個虎摸什麽的。

他問我:“那你知不知道,洛京現在最神氣將領是誰?”

我連忙搖頭。

他有點鄙視地看著我:“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自然是武平侯!他現在已經加封為朝中丞相,手中兵馬無數,那個北方的皇甫不就是他打敗的?”

咦,這小子還真是消息靈通呢!

我決定拍拍他的馬屁:“阿明,幹娘說你不識字,我看,你比那些識字的強多了。”

直爽人就是好騙:“那是自然,我還告訴你,秦丞相是個有情有義的大英雄,他打敗皇甫後,不但沒有殺他,還和他結成親家了呢?”

真是重磅炸彈,我楞楞地看著他:“快說說,結的什麽親家?誰娶誰嫁。”

阿明得意地笑起來:“跟你說了也無妨!是丞相的兒子娶了皇甫家的女兒。”

我喃喃地說:“是秋月公子嗎?”

阿明說:“是奮威將軍!對,就是秋月公子,哎,你知道啊?娶了皇甫家的女兒。哎,你怎麽啦?站太陽底下太久了?你這種人,真是嬌氣,像個娘們。”

我跟著他的腳步,躲到了一片樹蔭底下,覺得心裏有點空,腳下有點不穩,聽到阿明還在叨叨地說些當世英雄的事跡。

強忍了半天,我問阿明:“你現在在做什麽?住在哪裏?”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現在沒有好去處,正想去新兵營裏看看,可是你看我身上。”

恩,他的身上的確是補丁破洞太多了,難怪想搶我身上這套本來就是他的衣服。

當下我哂笑一聲:“義兄,如果不嫌棄,和我一道回禪院,那裏還有一些衣服沒人穿,可能你用得上。”

結果阿明進了禪院就走不了,我每天以各種理由將他留在身邊,畢竟生意人也需要保鏢馬仔的是不是?雖然我做的是宗教行業的貿易,可也免不了一些動手動腳的事情,阿明,這個有才有貌的年輕人就這樣成了我情義上的禁臠,某人也朝黑心肝大亨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小林子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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