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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有雁展翅欲南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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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歸想,可誰能躲在凈房裏一整夜不出來呢?不悶死恐怕也會憋死。那秦桓之會不會再一次惱羞成怒,新帳舊賬一起算?如果這樣,那我豈不是很慘?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我急得團團轉。

最後還是秦桓之同學打破了僵局,他在門外好說歹說老半天,還在我的百般拿喬下發了一個毒誓,這才迎來了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林某人,也避免了一場被噓噓憋死的慘案。

趁他更衣的時機,我飛快地將桌上的金簪藏到了身上,心想萬一他來強的,我就跟他拼了,在凈房裏我已經想得很清楚:剛才我只是一時糊塗,被男色所惑,而秦桓之只是想在出遠門前吃上一頓肉,連佛祖都知道我和秦桓之之間不會有好果子吃,所以才有了這樣的結果。

善戰善哉,我真的要好好感謝佛祖!

不過那天夜裏什麽動作片都沒有上演,秦桓之果然信守承諾,甚至沒有碰我一根頭發。

整個晚上,秦桓之都在講他的成長史:五六歲的時候,父親手把手地教他讀書寫字,練習功夫,七八歲跟著父親的部下學習騎馬射箭,十一二歲跟隨軍隊南征北戰,在枯燥的軍旅生涯中,他最喜歡的是從各地收集書籍,每到空閑就閱讀不已,可能這就是別人覺得他過於沈靜不如秦建之活潑的原因。

我是躺在床上聽他講故事的,秦桓之側著身子倚在床頭,昏黃的燈光灑落在他的身上,朦朦朧朧的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見他長長的睫毛偶爾輕輕地閃動,這樣寧靜祥和的相處在我們之間還是頭一回,後來不知什麽時候,我睡著了,夢中仿佛聽見一陣細微的呢喃。

第二天天還沒亮,秦桓之便將我喚了起來,我揉著惺忪的睡眼,一度懷疑自己在夢中:怎麽就睡到了這位仁兄的床上了呢?昨晚,真的什麽也沒發生嗎?

臨走前,他遞給我一個精美的盒子,叮嚀我一定要仔細看管。雙清苑所有的下人都出來在門口送他遠去,諸多仆從中,他只帶了茂林和林園青兩人,三人騎著高大的駿馬,在初夏的晨曦中向遠處飛奔而去,他騎馬的姿勢果然是嫻熟無比,拉風無比。

那天我做事的時候有點無精打采的,我很自然地將原因歸根於昨晚睡的太遲了。

那個精美的盒子裏有我的賣身契,還有不少金銀豆子,裏面還有秦桓之的信劄一封,大致意思是從今天開始,我自由了,他給我一些銀兩,讓我拿去做投資,比如買個鋪面屯點良田什麽的,總之是置點產業傍身,以免被將來的主母控制得死死的,完全沒有財政自由。

這封信的內容從邏輯上是非常合理的,但是從感情上,則像一盆冷水,完全撲滅了我對秦桓之剛剛萌芽的一丁點男女私情的小火花,雖然我知道做他的正室乃是天方夜譚,可骨子裏的一夫一妻觀念,讓我無法平靜接受終身為妾,侍奉“主母”的殘酷事實。

我感到很屈辱,很憤憤不平:你秦桓之以為用這點小恩惠就能將我禁錮起來嗎?不可能,我有能力養活自己,所以我有選擇的權利,你和你的未來的正室雙棲雙飛去吧。

這封信,像一劑強心劑,堅定了我離開沁園的決心。

秦桓之走後的當天下午,秦老夫人和吳氏兩人召見了我。

秦老夫人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她毫無笑容地送給我一個分量極重的金手鐲,說了幾句讓我安守本分,受規矩的場面話,吳氏則送給我一個白玉手鐲,同樣是點到為止地說了一兩句場面話。

離開前,秦老夫人嚴厲地說道:“雖然你是桓兒的第一個房裏人,模樣才學都好,也不能拿大拿喬,壞了規矩,讓以後的主母為難,聽說你今天早上沒有喝那避子湯,可有這回事?”

我嚇了一跳,什麽避子湯?沒人和我說呀,當時桌上黑漆馬糊的湯有好幾碗,我還以為是給秦桓之的十全大補湯呢?

於是趕緊跪下請罪:“老夫人,夫人,早上奴婢只顧著服侍二公子出門,忘記向林大娘請教了,還望老夫人和夫人不要責罰。不知道可有補救的法子,奴婢這就去去辦!”

簡直是無聊透頂!別說我沒興趣和你家老二滾床單,就算是無意之間滾好了,誰稀罕做少女媽媽啊!

心中暗恨不已,恨秦桓之,更恨自己。

聽完我的話,秦老夫人的臉色這才舒緩了下來,喚來一個媽媽,正是昨天去給我梳妝打扮中的一個,這婦人手裏端了一碗黑黑的藥湯,秦老夫人說道:“我們秦家的規矩,在主母生下嫡子前,妾室通房是不能先懷孕的,雖然桓兒才和你住了一夜,為了免除後患,你還是將這藥喝了。”

我端著藥,有點猶豫,這萬一是個虎狼藥,影響我將來的生育大事呢?

吳氏估計看多了像我這種猶豫不決的表情,她溫言道:“並不礙事,你且喝下吧。”

她的話音剛落,我已將碗中藥湯一飲而盡。

當晚我還是住回了自己的房間,作為一個“通房”,是沒有資格住男主人的臥室的,再說誰稀罕。

從秦老夫人那邊回來後,我還問了賬房管事,弄清楚盒子裏的錢到底是賬上的支出還是秦桓之的私房錢,得到的答案是某人的私房錢。當時,我就以擔心保管不善為理由,將所有的錢鎖進了雙清苑的庫房裏,並讓那賬房的管事給我寫了一張交接單,讓他和管庫房的都簽了字,這才放心地回來。所以,我現在可以高枕無憂的睡大覺。

就這樣平靜地過了十多天,眼看風頭已經沒有那麽強勁,我決定進城找孫靜林商量對策。

對於我的到來,孫靜林並不意外,他甚至主動的將我的賬目展示給我看,錢不算多,但也絕對不少,在洛京城生活個三年五載,綽綽有餘,我的信心和勇氣大增。

接下來孫靜林告訴我一個很讓人意外的消息:“洛京城中恐要有騷亂,北方的皇甫氏大軍已經在黃河邊駐紮,只等收完秋天的糧食,就要攻進洛京城,是以這裏恐怕難保,還請公子早作打算。”

自從《盤陀涅槃經》高價出售後,他就尊稱我為公子,這一點很讓人受用,要知道後世的現代人只稱呼像楊絳女士這樣的人為先生。

我吃了一驚:“孫先生這消息是否可靠?為何那秦府中無人提及?”

孫靜林微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自從三月武平侯放言到鄴州訓練水軍後,北方皇甫氏就開始有所動作,一來是欺洛京城中無人鎮守,二來是堅信南陽皇甫氏尚可負隅抵抗,朝廷分身乏術。”

我問道:“如此機密的消息孫先生尚且知道,武平侯豈有不曉之理?”

孫靜林讚許地笑道:“公子所言極是,武平侯放言訓練水軍,本就是一個幌子。自從武平侯被加封大將軍,那皇甫良褚已經心懷不滿,後來皇上加封其為太尉,他心中更加妒恨,借口軍功低微而不接受,早已引起皇帝的猜疑,所以才宣稱武平侯到鄴州招募,乃是試探皇甫良褚之舉。”

我啊了一聲:“原來是君臣上演的好戲,這南陽皇甫氏和北方皇甫氏本是開國元勳之後,怎會如此沒有肚腹?”

孫靜林嗤笑道:“南陽皇甫,揚言手中有國璽,頂天下之罵名而自立為帝,被武平侯視為閨閣婦人的小伎倆,北方皇甫氏雖能人眾多,卻喜好猜疑,亦被武平侯視之為婦人心性,如今一旦受到撩撥,即冒然舉兵,也是情理之中。”

我思忖片刻問道:“既然如此,孫先生為何說洛京城會有不保之險呢?”

孫靜林壓低了嗓子:“公子有所不知,江東顧氏與北方皇甫恐早有勾搭,若是洛京出兵抗迎皇甫,城中空守,顧氏恐會生事,屆時,洛京恐難保存。”

我驚恐地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孫靜林,疑竇叢生:“孫先生究竟是何等高人,為何能知曉這般機密大事。”

孫靜林無聲一笑:“公子不必多疑,在下只是敬愛公子的才華,不希望公子無端卷入漩渦,而能專心治學,早成大器。如果公子信得過在下,在下有個建議。”

我肅然道:“還請先生指點。”說完向他行了一禮。

他點了點頭:“無論顧氏是否突襲,江東均可暫保無虞,公子不妨乘舟東去,待中原穩定,再回來不遲。我在江東亦有好友,如若公子不棄,可以憑我手書前往投靠。”

他語氣甚是平和,但隱隱透出一股關切之情,我看了看他挺拔的身姿,心中仿如了然,於是爽快地說:“好,待我回秦府處理了個人事務,即來尋孫先生。”

孫靜林露出嘉許之意,笑道:“還請公子能在八月之前,了結秦府的事情,到此來找我。”

我連連點頭。

出了素質書齋,我一個人漫步在洛京城的街道,看著兩邊商業的繁華,心中概嘆不已:這個剛剛恢覆了生氣的洛京城,難道真的會再次毀於戰爭的刀劍之下嗎?像秦建之這樣的文化人到時又該到哪裏去開賽詩大會呢?他現在的美好生活會不會像《飄》中的南方莊園生活一樣也隨風而逝呢?

正想得出神,手中的挽袋被人輕輕地扯了一下子,我舉目張望,好像看到有個個子高挑的女子,擦肩而過,那模樣,竟然很像我的賬房爹,林子大?

作者有話要說: 露出一點小端倪。

還有一章和一篇番外,第一卷就結束。

脈脈嬌羞不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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