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女聲劃破了霧氣, 也暴露了兩人的位置。

半人半蛇的女子頭向後仰，看向屋頂的方向, 露出了淺金色的雙眼。高朗似乎沒有任何反應，但從他的身後沖出來一隊穿著黑色衣衫的男子, 將嚴幼林和李辰東站的位置團團圍住。

李辰東拉著嚴幼林，“你太沖動了——”

嚴幼林雙頰酡紅，雙目晶亮, 隱約有一些金色在閃耀。李辰東心驚, 道，“你冷靜點，別把嚴道青引出來了，那可是一個能和九先生抗衡的老鬼。”

她根本沒有聽見李辰東的話, 一把甩開他的手, 雙目死死盯著高朗，飛身跳了下去。李辰東看那些黑衣男子立刻圍上來，只得跟著跳下去, “你太著急了。”

嚴幼林神色冷峻，“我當然急了, 他不知道和那女人做什麽儀式，如果不打斷了，是不是又要多一個主子出來？左右權衡，不過是委屈我自己。”

她此刻腦子裏的神經異常活躍，這二十來年所有的事情走馬燈一般串聯成電影從腦子裏滑過。普通人的林海平，被嚴敏之選中的林海平, 愛上人類的智能AI，因為動情而崩潰的機器人，她的家轟然倒塌，只剩下她一人。所有的愛恨糾纏在一起，她不知道該怎麽讓自己神清氣明，但卻知道，如果這樣懵懂迷糊下去，她將會是另一個嚴敏之。為了白帝子而生，為了林海平去死，唯獨活得沒有自己。

她一步一步向高朗的方向走過去，想要伸手去扒開那些攔路的男人。

“把閑人都給清出去，眼招子亂看的，都挖了。”一個宏亮的聲音從後方的大莊子裏傳出來。

五六個黑衣人立刻伸出右手，幾柄不同顏色的劍在他們的身體裏若隱若現，吞吐著劍芒含而待發。

李辰東朗聲道，“嚴老先生，既然你老在家，何妨出來一見？”他看著高朗臉上還是十分迷惘的模樣，“高朗是京州攜帶者聯盟的重要成員，老先生一個招呼都不打就將人帶走，實在令人費解。”

嚴幼林眼睛噴火一般上下打量著依然纏繞在高朗身上的半人半獸女子，推開李辰東，“都到這個時候了，你居然還和人講道理？”

她沖上前一步，幾柄劍芒透出，直指她的身體。

嚴幼林不客氣，反手從背後的大包裏抽出一柄骨劍丟給李辰東。李辰東揚手接了劍，再看她，卻見她舉著另一把劍，直接殺了進去。

白骨長劍在夜色裏斬出絢麗的弧線，那些男子手中劈出的長劍看不見形狀和方向，但是曾經作為咼皇存在過的嚴幼林能夠分明地感覺到空氣在皮膚上流動的感覺。她靈活地在劍鋒之間移動，將自己的長劍劈向嚴家的男子，那劍入手後便仿佛長在她手中一般，如指臂使。

黑色的衣衫被劃破，黃色的皮膚崩裂，射出一股股艷紅色的血液。

她沒有保留自己的力量，憤怒早就充滿了她整個人，沖開防守線後，雙眼盯著高朗，雙手舉起長劍，狠狠地沖纏在他身上的半人半蛇殺過去。

“攔住她——”莊子裏聲如洪鐘。

陰影裏又沖了幾個男女出來，李辰東嘆一口氣，右手執劍，左手卻從胸腔裏掏出一根巨大的炮筒杠在肩上，炮口正對高朗的所在。

“嚴老先生，還請你出來一見。如你我所知，只有死掉的高朗，對我和坐標最有利——”

一柄灰色的劍影從莊子裏升起，眨眼落下，正正端端壓在嚴幼林頭頂。她眼中只有高朗，雖感覺得到頭頂淩冽的殺氣，卻不願意放棄即將要觸摸到的人。

李辰東不得不調轉炮口，轟天的聲音中，那劍影被擊碎。

“果然是長江後浪——”

須發皆白的老者從天而降，落在高朗身前，擡手擋住嚴幼林斬下的劍來。白骨劍鋒和嚴道青手臂上方的青色劍影相撞，閃出亮紅色的火花，發出金屬清脆的聲音。

嚴幼林不甘心，雙手用力向下壓，雙眸已經全部轉成金色。

嚴道青輕輕松松，仿佛她根本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壓力，“小丫頭脾氣還挺倔，不聽人勸。”

李辰東杠著炮筒上前，右手挽了一個劍花背在身後，恭恭敬敬道，“老先生，多年不見，你老依然健旺。”

“老了老了，比不上你們這些年輕人有精神了。不然，何苦被你們找上家門，在這麽重要的儀式上搗亂？”

“你們要對高朗做什麽？”嚴幼林氣急，雙手擡起長劍再一次斬下。

這一次嚴道青也不客氣了，揚起右手，一匹長數十米的劍影從暗沈沈的夜空壓下來，將整個小廣場鎖得密不透風。

李辰東眼見不對，忙一步上前，擋在嚴幼林身前，後背抵著她不讓她上前，道，“老先生，你不聲不響將高朗帶走，我們都很擔心。作為他幾十年的好朋友，有些事情還沒有交待清楚，聯盟那邊——”

嚴道青爽朗一笑，“你是他朋友，我是他老子。老子帶兒子回老家，跟一個外人有什麽可交代的？難不成你們以為是我強行帶他回來的？老實說，父子血脈，兒子終歸是要聽老子的話。”

“我不相信——”嚴幼林全身的血已經在沸騰，腦子已經沒辦法清醒的思考，掛在高朗身上的那個女人太礙眼，“你們在搞的是什麽玩意？我要親自和高朗說話。”

周圍幾個年輕男子面有怒色，逐漸圍上來，嚴道青看一眼嚴幼林，“你就是那個坐標？”

嚴幼林走出李辰東的身後，手緊握著劍柄，虎口出因為剛才過於用力裂開了一道傷口，一線粉紅色的血液侵染上雪白的劍柄，劍鋒上一線銀光。她金色的雙瞳盯著嚴道青，“我就是。”

“我兒是破軍，綁定了你，按理你該是我家的財物。不過既然我兒和李辰東建立了聯盟，聯盟的運轉也不錯，我就放任你在外面自由。但，這不是你能夠將劍指向我的理由。”嚴道青絲毫沒有被她的憤怒所脅迫道，“坐標，好好思考你的立場，不要忘記誰是你的主人。”

“主人？”嚴幼林氣極想笑。

“已經被綁定的系統，不是主人是什麽？”嚴道青不在意，看著李辰東道，“我聽九先生說過你，一個很有出息的年輕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允許你和他說兩句話。不要不甘心，更不要不死心，這一切都是我兒子自主的選擇，他知道什麽樣的路對自己更好。”

嚴幼林還想爭辯，李辰東收起炮筒，拉住她。

嚴道青側身，看了一眼纏在高朗身上的蛇女，蛇女非常識趣地滑下去，俯在石板上一動不動。她臉上的渴望絲毫不減，雙目一眨不眨地盯著高朗，仿佛他是一道最美味的大餐。

高朗的雙目依然放空，對周遭發生了什麽毫無反應。

李辰東走到他身前，嚴幼林看著他，兩人分別叫了他一聲，他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

“這是在為他舉行劍院的儀式，此刻他的身體和意志完全以劍的方式存在，感知天地而忘卻人世。”嚴道青道，“這是作為嚴家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本來不該中斷。不過，我也就好人做到底，幫你們把他叫醒好了。”

嚴道青彈出食指，一股小小的劍氣掠過高朗的臉，在他皮膚上劃出一道血痕。高朗仿佛從夢中驚醒一般，整個人抖了一下，眼睛裏終於有了光芒。他深吸一口氣，眨了眨眼睛。

“高朗——”嚴幼林叫了一聲。

高朗沒有回應，環視一圈周圍，視線掃過李辰東和嚴幼林的時候沒有任何波動，最後落在嚴道青以及匍匐在嚴道青腳下的那個蛇女身上。他怔了一下，眼中有了了然，擡眼看著李辰東，“辰東，你們怎麽來了？”

嚴幼林的臉僵了一下，整個人仿佛被一盆冷水兜頭潑下來，頓時清醒了。

“我們約好了談事情，你沒有到，大家都找不到你。”李辰東皺眉，“高朗，發生了什麽，你從來都不是不交待一聲就走的人。”

高朗伸手揉了揉眉心，半晌道，“沒有和你聯系改時間是我的錯。不過，我不交待是因為這不是什麽大事，也沒有必要和你們說。”

嚴幼林的心慢慢沈到深淵之中，手將白骨長劍捏得更緊了。

“她是誰？”她指著地上的蛇女。

蛇女長長的尾巴在石板上滑動，將自己盤起來，轉眼看著嚴幼林，目光有一些挑釁。

“阿朗劍院的主使，也是家裏為他挑選的最合適的妻子。”嚴道青道，“雙方對這個決定都很滿意。”

嚴幼林感覺自己的面皮被人揭下來摔在地板上踐踏，此刻，她在嚴道青的眼裏不僅僅從一個人變成了一個道具，並且她那些對高朗所謂的好感或者掌控支配都成了笑話。她看著高朗，在嚴道青說出這一番話的時候，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李辰東看著高朗，“阿朗，是這樣的嗎？”

高朗神色不動，“辰東，這些事情和你沒有關系。”

“當然有關系。”李辰東眼中有一些慍怒，“我們之前談過的——”

“我也告訴過你，對你最好該怎麽做。”

嚴幼林低頭，一言不發，李辰東有些擔憂，“阿朗，你有任何難處說出來，但凡我和幼林能做的都會為你做。我知道你從來就不想要回嚴家，你不必要這樣委屈自己。”

嚴道青樂呵呵地看著李辰東，“小夥子，怎麽說話？這是他的家，他的根之所在，無論他在外面闖出什麽名堂來，只要他的身體裏還流著我的血，他就得姓回嚴來。這個嚴字，已經刻在他骨頭裏了，除非他將自己挫骨揚灰，否則是怎麽都改不了的。”

“沒有任何委屈。”高朗看著他，“這是我的選擇，這樣更好，你知道的。”

李辰東當然知道，自從他下了決心要和系統對幹開始，他就知道他肯定得搞出點什麽事來。回嚴家是選擇之一，但是卻是對聯盟和嚴幼林最不利的選擇，他沒有想到他居然為此願意回這個發誓再不回的地方。

“小夥子，別浪費時間了。你若是阿朗的好朋友，就該祝福他，規規矩矩讓開，不能耽誤了吉時。”嚴道青好言勸說，同時對嚴幼林道，“小姑娘，既然你是阿朗的坐標，也算是半個自己人，到一邊站著觀禮去吧。”

“不再是了。”嚴幼林輕聲，冰涼的聲音再沒有任何一絲波動。她擡頭，直視高朗的雙眼，“高朗，解除我們之間的綁定吧。”

高朗瞇眼，看著她金白交纏的雙眸，“不可能？”

她緊抿雙唇，雙手交握在劍柄上，劍尖直指他的面門，“為什麽？”

她心中早就有了明悟，她對於他而言太過重要，他絕對不會輕易放棄她這麽好用的坐標。不過是心裏總有期待，將自己完全退到夥伴的位置，感情上放得淺一些，失望就會少一點，可此時她卻不容許自己再繼續後退了。她要他說出來，說出自己的卑鄙和齷齪，徹底斷絕她對這個男人任何一點點的期待，哪怕是付出生命。

“你說過，你更願意做我的夥伴。”高朗目光沈沈，“你是我的同伴，性命相交。她不過是家裏指定的女人，對我們毫無影響——”

嚴幼林真的是笑出了聲音，多麽的可笑。她的母親身為白龍肩負著孕育白帝子的重任，給自己選了一個好看的男人，她愛上了那個男人，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麽辦，以為放縱就能如願，結果終究是失去了自我也失去了生命。而此刻，她人生中的第一個男人告訴她，家裏指定的妻子不重要，他們是性命相托的夥伴，所以足可踐踏人世間的一切人倫。

她的聲音太過於尖銳，力量用得太大，喉嚨裏開始有甜腥的味道，甚至不自主地開始使用自己曾經在副本裏使用過的聲波。

“幼林——”李辰東反手拉著她的衣袖，“冷靜一點。”

嚴道青看著周圍被聲浪影響的自家子弟，紛紛忍不住用雙手去遮擋耳朵，但是沒有任何作用，他們的耳孔裏流出了大量的鮮血。他雙目放出光芒，對高朗道，“兒子，你這個坐標真是太管用了。把她束縛起來，我幫你調|教調|教，能有大用處。”

高朗仿佛沒有聽見一般，只看著她。

她笑得咳嗽起來，滿口的血味兒。咽下一口血，她道，“高朗，如果你不解除我們之間的綁定，我會——殺了你。”

“——殺了我。”高朗接口，兩人的聲音合在一起。

“幼林，原來你早已經有了這個覺悟。”他嘴角有了一點笑容，“我也就放心了。”

兩個人情|欲交纏，身體親密，曾經觸摸過內心的邊緣，但卻沒有提過任何一個和愛有關的字眼。嚴幼林尚算懵懂，高朗卻是清晰明了，他知道這個女人是怎麽屬於他，怎麽愛上他。他也告訴自己要讓她永遠屬於自己，可他更清楚他不如她投入，感情這個玩意很奇妙，不管雙方如何勢均力敵，但卻沒有任何衡量的標準。他只知道，自己不知覺間可能已經失去了它。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感情這樣的東西太過於縹緲了，只要她事實上屬於他就可以了。她有了這個覺悟，不再耽於愛|欲，認清現實，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只要你一天殺不了我，你就一天屬於我。”高朗平淡道，“只要你是我的，就可以了。幼林，你殺不了我的——”

嚴幼林的眼睛染上了恨，舉起劍，沖他刺過去。

“幼林——”李辰東欲阻攔，可惜蠻力發作的她也不是他倉促之間能夠攔得住的。他聽見嚴道青的嘴裏發出一聲冷哼，爾後頭頂上便是巨大的壓迫力，似乎要將這廣場上的全部人碾碎一般。

“既然已經是我嚴家的東西，哪裏還有吐出去的道理。”嚴道青哈哈一笑，“阿朗，你且專心行禮，我幫你把這小丫頭抓起來。”

青色的劍鋒所過之處，一切有形之物化成粉碎。

嚴幼林待要轉劍去擋，卻聽見一聲脆響，擡頭看是李辰東手中的白骨劍硬給她扛了下來。他臉色青白，艱難道，“幼林，咱們倆加起來也打不過嚴老先生。我幫你扛一下，你趕緊跑——”

“跑？”嚴道青上前一步，“往哪裏跑？”

嚴幼林側頭看無動於衷的高朗，咬牙召喚坐標，強行將神思離體，果然見到了靜默地站立在高朗身後的破軍。破軍雙目微垂，雙手將他環抱起來，大有保護之意，且它和高朗之間的絲線連接也很好地隱藏起來。她管不得那麽多，直奔過去，雙手用力掠過高朗的後頸，摸到的卻是破軍冰涼的身體。

高朗臉色微動，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異常一般，在他的身體裏猛然沖出一柄黑色的巨劍，劍鋒所過之處，沖刷著嚴幼林的神思。這是什麽東西，居然可以傷到這個狀態下的她？

“嚴幼林，趕緊回你的身體。”坐標的聲音在她腦中回響。

她扭頭去看，卻見自己的身體軟軟地滑落在地上，李辰東在扛著天上的劍鋒，見她癱倒臉色巨變。他揚手滑開劍鋒，落地，一把拎起她的衣領將她甩在肩膀上。

嚴幼林心念一轉，想要回去，發現自己被莫名的氣息包裹起來，已經沒法跑了。

“好像，抓到了不得的東西了。”嚴道青驚異道，“這是白帝子的味道——”

“糟糕。”坐標道，“嚴幼林，你被那個老頭子發現了，被他的劍鋒籠罩起來，沒法回身體了。”

“怎麽辦？”嚴幼林雙目在視界裏搜尋，想要找到逃脫的辦法。

“這個嚴家，居然能夠鎖定白帝子的位置，真是奇怪。”坐標嘟囔了一聲，“你試試看馬上搜索副本，必要再他抓到你之前找到一個，沖進去——”

嚴幼林點頭，目光鎖定在搜索按鈕上，按下去，果然眼前出現無數眼花繚亂的圖景。

“挑任意人數的團戰副本，把李辰東拉進去。”坐標急促道，“這樣你才能回到自己的身體。”

“我知道，你別啰嗦。”嚴幼林一邊尋找，一邊道，“你當日在新人類的副本裏最後用的那一招很厲害，現在趕緊用起來。”

“你目前這具身體，還差一點。”坐標顯然有點煩躁，“不然的話，我怎麽會等到你來提醒我。”

“那個破軍怎麽回事？居然能夠擋住高朗的紋身——”

“哼，有我收拾它的時候。”

嚴幼林還待要說點什麽，心中突然感覺到凜然，調轉視線，卻見一道劍鋒沖著自己的意識而來，顯然，嚴道青已經發現了她。她心膽欲裂，大叫一聲，強行閃避開。這一動作，她才發現這個狀態下的自己，移動速度只在心念一轉之間，堪比光速。

她微微瞇眼，靜默地看著下方的李辰東杠著自己和嚴道青纏鬥，小心護衛她的身體。再看看站在大莊子門口一動不動的高朗，不知他在想著什麽，面目呆滯，仿佛神魂已經丟失。

她咬牙，隨手抓住視界裏的一張斑斕的圖景，展開，卻是一個銀白色和血紅色交纏的世界，上書兩個大字“女夭”。

已經再沒有時間耽擱，就是它了。

“我看看，這是什麽副本——”坐標急匆匆展開數據，半晌沒吭聲。

“別看了，我馬上把門打開。”嚴幼林眼見著李辰東已經沒辦法抵抗嚴道青，就欲伸手去拉門。

坐標張口，“餵，這個得等。”

“等什麽？再等我和李辰東就沒命了，閃開，別礙事。”嚴幼林抓住金色的門把手，用力一推，一扇金光閃閃的門落到石板上，她扭頭高聲，“李辰東——”

她不知道這個狀態下的自己能不能發出聲音，但卻見李辰東在看見門的一瞬間整張臉都亮了。他挺胸，胸口噴出無數金色的子彈沖擊著嚴道青的劍鋒，趁隙閃開，將她的身體拋向大門。

嚴道青哪裏能放過她，無數道劍鋒沖著李辰東紮過去，自己卻空出手去抓嚴幼林的身體。嚴幼林尖叫一聲，沖向那道大門，猛然間，卻感覺到身體被束縛。

“怎麽回事？”她低頭看著浮在空中的坐標。

坐標惱恨，“是高朗——”

她扭頭去看高朗，卻見他的眼前飄著一個小小的視界，視界上出現坐標的完全數據以及綁定的頁面，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了主從約束的按鈕之上。她的眼睛幾乎要噴出血來，一股滔天的恨意從骨髓的深處溢出，眼睛完全轉變為金色。

李辰東艱難地避開數道劍鋒，似乎發現了這邊的不對勁，他看著嚴幼林的身體懸浮在門之外，高朗一步一步緩緩走過來。他張開雙臂，想要去抱住嚴幼林的身體，如果一旦被他得到，那他的一切將要灰飛煙滅。

已經不能再等了，他毫不猶豫地從胸口摸出自己最終的武器，那一顆關閉系統的金色子彈。左手執彈，右手執白骨長劍，顧不得身後的嚴道青，他撲了過去。

高朗低頭看著透胸而出的白骨長劍，不可置信地看著李辰東。李辰東艱難道，“阿朗，我說過的——”

高朗扯了扯嘴角，眼睜睜看著一道劍鋒落下來，正刺入李辰東的後背。

李辰東似乎毫無躲避的意思，雙手拉住嚴幼林的身體，帶著那一柄劍鋒，滾身落入門中。

嚴幼林看見了一切，她看見了李辰東的劍紮入高朗的身體，破軍雙手將他抱得很緊，強行避開了心臟的位置，這一分神破局終於失去了對她的掌控。她看見了嚴道青的巖峰毫不留情地劈開李辰東的身體，天機似乎閃出來形成一張盾擋開了最致命的那一下，但李辰東的背依然被拉出一道可見骨的傷口。

她的身體被李辰東抱著滾入了門中，她也終於擺脫了高朗的束縛，沖入了門中。

高朗的眼睛裏滿滿的不甘心和瘋狂，追上來兩步，拖著漫天飄散的金色絲線。

俯在李辰東懷裏的嚴幼林擡起頭來，濃金色的眼睛不似人。她擡起手中的白骨長劍，她的血已經深入劍鋒，只那樣輕輕一推，劍從門中射出，暴漲數十米，紮入了高朗的心臟。

他擡手，握住白骨，“幼林，你——”

嚴幼林放開劍柄，看著門向內收縮，外面的一切慢慢遠離自己，最終形成一個漩渦，將整個世界的一切都吸納入其中。

磅礴而巨量的氣從門後的世界噴發出來，從空間的縫隙裏洩露。

她似乎聽見了嚴道青的聲音，他說，“白帝子降世了，打開了妖天的大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